循聲走上前去,顧以涵隨著小徐的帶領進到客戶等待區。
庫里的溫度控制得十分得當,相對于方才冷藏室一般的外間,這里算得上溫暖如春了。
「1039號櫃子。」小徐指著後排的某處,說,「陽雨晴女士的保險箱並沒有設置密碼,我們已經找開鎖師傅打開了,你馬上就能取走里面的物品。」
「謝謝。」
顧以涵微微躬身,再次道謝溴。
很快,小王拿了一個厚厚的文件袋走了出來,另附一張清單。
「全部都在這里了,你收好。待會兒你跟小徐到前廳去結一下滯納金和開鎖的費用吧。」
「知道了。禱」
顧以涵接過了文件袋,眼楮卻看向別處,目光始終不敢在手中的物品上停留。僅僅是個比A4紙略大出一圈的袋子,她卻覺得像是捧著一個千斤重的實心秤砣,墜得她步履越來越緩慢。
跟在小徐的身後,重新回到冰窖一般的外間,顧以涵竟如同剛剛經歷了一場馬拉松長跑似的,身心俱疲。
魏忱忱趕忙迎了過來,「小涵,東西拿到了嗎?都是什麼寶貝??」
「我……還沒看……」
「哦。」魏忱忱緊盯她懷中的牛皮紙文件袋,愈發好奇,「不會真的是一沓一沓的現金吧?」
顧以涵低聲說︰「交完費再看也不遲。」
「那這樣好了——」魏忱忱提議道,「我沒吃早飯,等一下咱們找個地方一邊吃東西一邊把寶物拿出來欣賞哈!」
「好的,學姐,到時候我請客。」
四十分鐘後,她們回到了學校。
魏忱忱無奈極了,一走進食堂大門就抱怨連篇︰「小涵,I服了U——大鍋的飯和小炒的菜我天天吃,都快吐了。你就不能大方一點?請我到學子美食街去饕餮一把?」
「我答應你,中午咱們下館子。」顧以涵有些不好意思,「早飯你先將就著吃煎餅和豆漿行不?」
「呃……」魏忱忱翻個白眼,「算啦,被你打敗了!」
顧以涵摘下書包,說︰「我想著校園里安靜又安全,所以選擇回來。剛才在出租車上,我把手伸進去模了模,袋子里有兩個硬皮本……好像沒有錢。」
說著她就要把文件袋拿出來,魏忱忱連忙按住她的手。
「等等!這兒人來人往的,也不見得安全。我去窗口買點現成的芝麻火燒,你保持這個姿勢別動,咱們回宿舍再看!」
「哦。」顧以涵乖乖地將書包背回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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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女生寢室。
魏忱忱大大咧咧地坐在顧以涵下鋪吃著火燒,一邊自吹自擂︰「安保措施我最擅長,門已經反鎖,還擋了兩把椅子。窗子也從里面銷住了,想必就是飛天大盜也進不來的。」
「他們進不來,咱們也出不去……」
「貧嘴!」魏忱忱扯過紙巾盒揩掉指間的油漬,大聲催促,「你現在可以把東西倒出來了吧?讓我飽口福的同時也飽飽眼福!」
「嗯。」
顧以涵正襟危坐于書桌前,動作極其磨蹭地拿出文件袋。
與桌面踫觸的一剎那,她清清楚楚地听見了一聲脆響。奇怪——難道里面除了本子,還有易碎品?一晃神,她竟想起自己親手制作水晶吊墜送給孟岩昔的笨拙樣子——媽媽的遺物中有貴重的飾品?
在顧以涵的記憶中,媽媽很美,是那種天然去雕飾的清純之美。
她從沒見過媽媽刻意地化妝,更不喜歡佩戴任何一件珠寶首飾。
女乃女乃纏綿病榻之時,將祖傳的金瓖玉鐲子送給媽媽,也只是妥善地收好,從不曾出現手腕上。爸爸似乎問過媽媽一次,「那對鐲子挺好看的,你怎麼不戴?」媽媽回答︰「我上班要畫圖制版,下班要洗衣做飯,那麼好的東西,禁不住折騰的。」
後來,爸爸托同事的親戚給媽媽買了一塊輕巧玲瓏的防水機械表。
爸爸說︰「戴著它,既能看時間,不怕沾水,更不會耽誤你工作和做家務,一舉兩得,這下你沒得拒絕了吧?」
「謝謝你,孩兒他爸!」
媽媽非常喜歡,當即就戴上了。
顧以涵正在專心致志地啃一個五彩斑斕的棒棒糖,爸爸媽媽當著她的面,甜蜜地親吻一下,便各自忙去了。
目光聚焦到遲遲不願開啟的袋子上,她重新整理思路。
莫非,這里面裝得就是那塊媽媽戴了很多年的手表?可她明明記得,出事當天,媽媽囑咐她早點回家吃飯的時候,手腕上仍然戴著那塊手表……
「小涵,你老人家快點唄,我等得都快睡著啦——」
魏忱忱說著,真得打起了呵欠。
顧以涵決定不再猶豫,解開纏繞在固定紙圈上的細繩,打開了文件袋,將其中內容物悉數倒出——硬皮本兩個、信封一個、影集一冊、還有一個泛著珠光色的真絲綢袋。
「果然有寶貝!」
魏忱忱已經迫不及待地沖了過來,掏出了綢袋里的東西。
裹了氣泡紙的小巧玲瓏的一對陶瓷擺件。
「鴿子?」魏忱忱好奇地問,「是信物嗎?有什麼寓意?」
「不知道。」顧以涵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很茫然。
魏忱忱舉著小鴿子端詳了半天,恍然大悟地拍拍腦門,「你看我這記性,不就是那首家喻戶曉的西班牙民歌嘛——咱們父母那輩人都很愛听的,這支譜子是我的吉他必練曲目呢!」
顧以涵問︰「胡里奧唱的《鴿子》?」
「沒錯!」
話音剛落,魏忱忱便清唱起來——
……
當我離開可愛的故鄉哈瓦那,你想不到我是多麼悲傷。
天上飄著明亮的七色的彩霞,心愛的姑娘靠在我身旁。
親愛的,我願同你一起去遠洋,
像一只鴿子在海上自由飛翔。
跟你的船帆在海上乘風破浪,
你愛著我啊,像一只小鴿子一樣。
親愛的小鴿子啊,請你來到我身旁,
我們飛過藍色的海洋,走向遙遠的地方。
……歌聲悠揚,顧以涵情不自禁地跟著節奏輕輕打起了拍子。靈光一現似的,某個場景突然像電影膠片上的美麗定格一樣,從她的記憶深處跳躍出來,呈現在眼前。
就是那對小鴿子!
顧以涵記得,這是爸爸媽媽結婚十周年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去景德鎮旅游買下的紀念品。
攤主一句「誰知柴窯色?雨過天晴時」的雅致推銷,只因那句詩中包含兩人的名字——陽雨晴、顧天朗,爸爸媽媽便不假思索地掏荷包付了款。
仿柴窯的一對天青色小鴿子。
盡管是現代仿品,卻要了一個離奇的高價。
顧以涵當時雖然只有八歲,也察覺到了不妥。
但爸爸媽媽手捧陶瓷鴿子互相凝望的時候,眼中的愛意絲絲縷縷地纏繞蔓延,任是再傻的人也看得出他們很開心。
攤主附送的包裝盒超級不結實,剛回到旅店就散架了。心靈手巧的媽媽就地取材,向前台借了針線、用一塊在旅游景點購得的真絲圍巾連夜縫制了精美的雙格連體小袋,將鴿子裝了進去。
許多年過去了,小鴿子的外觀保存地依舊完好當初,釉光水潤,成色極佳。
大火燒毀了一切與記憶有關的憑證,唯獨留下這對小家伙。想不到媽媽將它們托管到了銀行里,冥冥之中天意注定似的,為顧以涵留下如此美好的紀念。
手指滑過小鴿子,顧以涵的眼眶濕潤了。
「小涵啊,我雖然是個外行,也能看出東西是不錯的。」魏忱忱舉起其中一只鴿子,對著陽光的方向觀察片刻,「居然是半透明的——我敢肯定地說,當年你們買它的時候很是破費吧??」
「具體價格我記不清了。只記得爸爸媽媽愛不釋手,回家後一直擺在他們臥室的床頭櫃上。」顧以涵輕聲說。
「那就對了。」魏忱忱小心翼翼地將鴿子裝回綢袋,「它們是你父母愛情故事的見證,一定要妥善保管才行。」
「嗯……」
顧以涵找來一個加鎖的收納盒,把鴿子放了進去。
再轉回桌旁的時候,她想要拿起影集翻看,卻被魏忱忱攔住了,「據我滴水不漏的分析,此時此刻你應該把照片排在末位,先看這封信吧,它的優先級別最高。」
顧以涵不禁問道,「為什麼?」
魏忱忱沒有急于作答,而是拉開別人的抽屜,找到一把剪刀遞過來,「剪開它,相信你會收獲最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