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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斬首

一輛雙馬駕轅的華美馬車緩緩停下,馬夫跳下馬車,掀起簾角,一只縴縴玉手伸出搭在他手上,他的嘴角彎起,那是愉悅的笑容。馬車內一人探出身子,顧盼生輝,竟是個傾城之姿的美人。她輕輕一躍,跳下馬車,抬首望了一眼小樓,「藏雪樓,好名字。這一席天地皆是雪,此間主人還想把雪藏起來,可見他是個雅士,心中自有天地。他所操之琴令我期待。」

那馬夫就站在她身旁,其貌不揚本該自慚形穢,可他身上卻有一股傲視天下的氣度,與這絕世美人站在一起,反而讓人覺得相得宜彰。「這抱琴先生曾游歷各國,學習琴藝,老來方才返鄉結廬而居,早已名動天下。死亡之谷暫時去不成了,一路行來,每有絲竹之聲傳來,你總會駐足聆听。我這才引你來此,但願不會令你失望。」

他倆人正是紅拂與劍道,自那日雪崩之後,他們就尋了個客棧靜養幾日,待劍道完全復原後,他打听到抱琴先生隱居于附近,就帶了紅拂過來。自那日之後,紅拂在他心中更是不同,紅拂對他不再橫眉冷對,時時與他談笑風生,如同朋友一般,他心中歡喜,恨不能摘下星星與她,只為她傾心一笑。

「多謝道兄。」紅拂欣然一笑。

柴門虛掩,劍道朗聲道︰「劍道前來拜侯抱琴先生,不知先生有閑暇否?」

兩人在門口靜侯,不久一個小童出來迎客。陋室雖小,布置得很是雅致。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居中而坐,右首客座上也是一位老人,瘦削的臉如刀削一般,他坐在一張輪椅上,及膝之下是空蕩蕩的褲管。

劍道目光一凝,向主人問安後和紅拂于左邊跪坐下,「先生有貴客,我們冒昧了。」

抱琴先生起身以示敬意,「這位是我們的大祭司吳無子先生。」

「果然是前輩。」劍道躬身一禮,解下佩劍,高舉過頂。「願與前輩一戰,請不吝賜教。」

「老夫今日只為抱琴先生的天籟之音而來。」吳無子笑了,可看向劍道的眼神卻凌厲如刀鋒。「閣下應該听過傳聞,我走火入魔而廢了雙足,你是以高句麗之勢來迫靺鞨一族嗎?」。

劍道冷冷一哂,「我觀閣下神清氣足,顯然傳言有誤。閣下要戰便戰,如若不願,劍道絕不相強。難道是人老了,顧慮便多了。倒教在下心中惋惜。」

吳無子贊賞地點點頭,「明日此時此地,老夫靜侯高句麗第一劍客。」吳無子之所以會在此,一來他是久靜思動,二來是承諾到黑水族挑選弟子,三是听聞千年雪蓮之事,若有機緣得到也是好的。他與抱琴先生是故交,不想在此遇上了劍道。

紅拂不動聲色,听完琴後,跟劍道回了客棧。第二天這一戰,自是驚天動地,本是練武者難得一見的巔峰對決。然而紅拂悄然離開了。一天一夜之後,一場大雪不期而至,他們想起雪蓮的傳說,,這才罷手。對于大祭司來說,這是他病愈後首場酣暢淋灕的戰斗,對于劍道來說是一場生死之間的較量。他對劍術的感悟又深了一層,他覺得與那大道只隔了薄薄的一層,或許哪一天的頓悟就能讓他真正劍道有成。吳無子顯然略勝他一籌,但要殺劍道也不容易,何況吳無子並無殺心。劍道若死在他手中,會給靺鞨帶來災難。

劍道回到客棧一看,紅拂已然不見,只留下一張素箋,「經此一役,你劍心已穩,我只是你的一塊試練石,拋下吧。」

劍道眼角兩滴清淚滑下,默然轉入房中枯坐一日,再出來時,已恢復了往日的孤傲與淡漠。自回平壤不提。

三日後,唐心與張仲堅雙人四馬趕到雪藏樓,看到了紅拂留下的暗記,知道她已安然離開。兩人擊掌相慶,唐心彈彈他身上的落雪,「我們去喝一杯吧。」

「喝一杯怎見痛快,這一路風霜雪雨,風餐露宿的辛苦。總要好好犒賞一下自己。」兩人就近找了一間客棧,醉意薰薰的唐心抱著張仲堅的胳膊絮絮叨叨,「我想兒子了,我想兒子了,我們回家吧。」

「好,好,都依你,都依你,你好好睡一覺吧。」張仲堅點了她睡穴,他憐惜地模模她的臉。想想兒子小小年紀一個人孤零零的過新年,他的眼眶不禁紅了紅。自己從小孤零,兒子出生後,他就發誓不讓兒子受苦,可是自己沒有做到,心里很是難受。「小石頭,爹爹和娘親很快就回來。」

然而,第二天,他們再次踏上征程卻是南下高句麗,而沒有選擇回家。以天下為己任,唐心從不認為自己有這樣的高度。她和張仲堅只是做了他們認為必須做的事。如果說當初他們相愛是因為生死關頭最容易動情。那麼時至今日,幾年來相愛如初卻是因為志同道合,自己所想的正是對方想做的,同一的思想境界或者說同一境界的情感需求才會讓愛情之路更為久遠。

又是一場大雪,雪夜之中,路上行人幾乎沒有。偶爾有幾盞昏暗的燈火,樹影明明暗暗投在雪地上。張仲堅和唐心身穿著白袍藏在樹上,和雪融成一片。兩人若不出聲,便是近處也不容易被人發現。「三哥,我們這明哨暗哨都瞧好了。今晚就動手吧。」

「你在這呆著,我去了。」張仲堅捏起她鼻尖上的一朵雪花,他躍上樹梢,自樹梢間掠向一座高牆大院,沒有驚動任何人,潛進一間臥室,一人正在酣睡。張仲堅掏出火折子,照了下熟睡的那人,正是乙支文德,崔雲舒早畫了他的畫像,張仲堅早已熟記其樣貌特征。乙支文德被火光一照,驚醒,見面前忤著一個虯髯大漢,剛要驚叫出聲,張仲堅出手如電,一刀封喉,然後斬下他的頭顱。唐心阻擊鏡中瞧得分明,見他自屋頂掠出,迅如急風地向自己這邊掠來。幾個彈指間,便到近前。張仲堅低喝道︰「走,得手了。」

兩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外掠去。只要出了城,他們早已備好馬匹,趁著大雪,正可隱藏蹤跡。

鵝毛大雪越下越大,他們兩人的速度卻絲毫未減。眼看城牆在望,突听馬蹄聲陣陣,號角聲起,有數百人高舉火把大呼︰「有刺客,各守其職,不可讓一人逃出城外。」

「來得好快。」張仲堅緊緊拉著唐心的手,再提一口真氣,向城牆上掠去。

戍衛軍發現了他們,舉弓欲射,張仲堅劍氣向前一蕩,遇者或死或傷。說時遲那時快,兩人已躍上城牆。唐心卻于此時跳上張仲堅的背上,粗嘎著嗓門驚叫道︰「這牆太高了,我害怕,我們投降吧,跳下去會摔死的。」

張仲堅暗笑,「這丫頭總有花招。」他背著她從城牆上一掠而下,戍衛軍萬箭齊發,頓時要將兩人射成箭垛子。只听到兩聲慘叫,然後兩個黑影突然直直的摔了下去。眾將士歡呼,「射死了。」一個為將者立即吩咐打開城門,把尸體尋回來好去領賞。

待他們打開城門,繞過城牆去搜索,除了一地箭支,別無他物,哪還有半個人影。數百精騎倏忽而至,為首一人沉聲道︰「可截住了刺客?」火光照得城門口亮如白晝,這人國字臉,一字眉,身姿矯健,赫然正是被斬下頭顱的乙支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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