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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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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槿嵐在耳房里磨蹭,直到水已變冷,還沒有想好該怎麼面對他,外間傳來冬素的問話聲,雲槿嵐深吸了口氣,裝作平靜地擦干身子,取了件中衣穿戴整齊。

冬素帶著畫眉和喜鵲抬水出去,臨出門前回頭朝雲槿嵐抿嘴一笑,而後飛快地轉身關門而去。

雲槿嵐看著里間亮著的燭光,躊躇了半天,終還是吹熄了外間的燭火,鼓起勇氣邁出了步子。

舒弘背靠迎枕,手中拿著一卷書,就著床頭的燭光看得認真,雲槿嵐見他沒有看自己,飛快地月兌了鞋子,想爬過舒弘到里邊,卻被一只大手撈入懷中。

立了夏,天亮得比平日里早一些,雲槿嵐睜眼時,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籠照入房內,她想著今日是三朝日,回門禮林媽昨兒已準備好,但她還想再看看,一抬頭,頭皮輕微的一痛,側頭再看,自個的頭發與舒弘的纏在一塊。

雲槿嵐伸手輕扯了一下,頭發卻越發纏得緊了,只能收了手,怔怔地看著頭發發呆,都說「結發同枕席」,原來不只是詩而已,只是,「黃泉共為友」,不知說的是她還是雲槿嵐。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舒弘低沉地聲音在耳畔響起,一雙手環在她的腰月復處,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今兒醒這般早,在想什麼呢?」

雲槿嵐喃喃地回了句,「若是當日,喜堂之上再沒有醒來,黃泉路上又會遇到誰?」

舒弘火熱的心慢慢冷了下來,過了半晌,突然笑出聲來,「若是你沒有醒來,誰又會救下我?最終不過是咱們一道為伴去了。」

雲槿嵐沉默著,外間有丫頭說話的聲音,她淡然一笑,「起吧,今日還要回門。」

纏在一起的頭發,兩人同心協力解開,外間的丫頭听到動靜,敲門進來,雲槿嵐服侍舒弘穿戴整齊,這才坐在鏡前任冬素替她挽發。

冬素連連看了她兩眼,輕聲問道︰「夫人可是沒睡踏實?」

雲槿嵐抬眼看著鏡中人,眼眶下竟起了青印,伸手拿起粉,輕輕在眼下按了按,她確實是沒睡太安穩,夢里娘親哭得雙目失眠,哥哥憤恨地提著劍,一切太過真實,真實得讓她以為又回到魂魄缺失的時候。

夫妻二人安靜地用過早飯,舒弘先去了外院,雲槿嵐帶著林媽清點著回門用的禮,等到辰時半,兩人方才上了馬車,晃悠悠地回了雲家。

兩家隔得很近,不過是半刻鐘的時間,馬車已經停在了雲府門外,雲景軒早早在外書房里候著,下人來報說是姑女乃女乃和姑爺回門了,連忙迎了出來。

剛出了書房門,便見到兩人相攜跨過門檻,他竟然升起想流淚的沖動,自家妹子離了雲家不過兩日,在他心中卻有如兩年一般。

「大哥。」雲槿嵐看著台階上的兄長眼中流露出來的擔憂,那因前世而悲傷的心情,瞬間就緩和了過來,她是個幸運兒,兩世的兄長都待她如珠如寶。

舒弘上前一步,恭身一揖,「大舅哥。」

「嵐兒和妹夫回了?先進去,母親和三叔他們都在等著。」雲景軒按捺下激動的心情,拉著舒弘朝後院走去。

水北閣的主屋,雲家幾位夫人,正等著新姑爺來行禮,韋氏陪在一旁服侍,而雲槿蓉姐妹幾個聚在里間逗弄著小暉哥兒。

幾姐妹等得心焦,派了最小的雲槿琳出來打探消息,琳兒雖不如玨兒聰明,卻極是听話,先前是守在主屋里等,到後來竟跑到院門處張望,看著幾人從花道邊轉過來,提著短腿向屋里跑,邊跑還邊喊著,「新姐夫上門啦。」

在唐氏心里,舒弘再是舉人老爺,也不過是從雲家出去的下人,多少有些不屑,但她再不願,也不會在臉上表現出來,听到琳兒的傳話,連忙端正了身子,歡喜的笑容浮上臉龐。

余氏興致不高,這幾天她心里一直不舒暢,雲槿嵐嫁得好與不好,她並不在意,讓她在意的是上京莊子里傳來的消息。雲槿嵐出嫁,雲槿蕙不但沒有回來,還說何氏一日病不好,她一日不回,那言語間好似要月兌離她的撐控,這可是她絕對不能允許的。

與大房和二房的兩位夫人不同,梁氏如今有夫有子,性子雖如從前般,話又多又不討喜,可家中有男人,腰桿比別人挺得直一些,連說話的聲音比旁人也要高幾分。在她看來,雲槿嵐這還是高嫁了,好歹是位舉人老爺,再嫁能有她這般光景,也算是不錯了。雲槿嵐再聰明能干,也敵不過在婚姻上不如其他幾位小娘子。

兩人進門時,所有的目光都集聚在舒弘身上,雲槿嵐上前一步先行福禮,「嵐兒見過母親、二嬸、三叔三嬸。」

「小婿見過岳母、二嬸、三叔三嬸。」舒弘緊跟其後,行事落落大方。

唐氏笑著應了,招手讓雲槿嵐上前,「你在不家,咱們都覺得差了點什麼,這不,大早都聚在這里,總算把你們給盼回來了。」

雲維康的眼光在舒弘身上停留了半分,再看向緊跟著入內的雲景軒,兩人的氣質迥然,一為沉穩淡定,一為意氣張揚,心里不由地偏向舒弘幾分,若雲家的當家之人是舒弘,怕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各自落座後,隨意寒暄了幾句,雲維康便帶著幾個男兒去了中庭書房,將水北閣留給了女眷們。

男人們一走,韋氏被來回事的管事娘子叫了出來,雲家的女兒都從里間出來,與雲槿嵐見禮之後,便圍在她身邊坐下。

「大姐姐,舒家好玩嗎?什麼時候帶我去瞧瞧?」問話的是玨兒,她曾听父親夸贊過舒家的園子,心里極為好奇。

雲槿嵐笑著模了模她的頭,回首看向幾位夫人,「母親、兩位嬸嬸,再熱些的時候,還請三位帶著妹妹們一道過府來玩,府內有處荷塘,正是消夏的好去處。」

唐氏笑著搖頭,「我這老骨頭天一熱就不愛動彈,就讓你嬸嬸們帶著幾個丫頭去看看,我就不去了。」荷塘?有什麼好瞧的,外間田邊塘里到處都是。

她說不去,余氏也說身子懶憊,只有梁氏答得爽快,趁熱打鐵定下日子,說是過了五月,尋了一日過去。

大伙兒說了幾句閑話,唐氏推說天熱,先回了凝暉樓,余氏跟著也離開,梁氏原本還想多呆會,見幾個同輩的走了,只能吩咐丫頭們看好小娘子,也離了主屋。

等韋氏處理完瑣事進門時,只見到幾位妹妹圍著雲槿嵐,「怎地就剩下你們幾人?」

「嫂嫂辛苦了,過來坐。」雲槿嵐並不答話,只是將韋氏拉到自己身邊坐著。

韋氏仔細打量著雲槿嵐,見她眉眼處透出的笑意,噗地笑出聲來,「真真是新嫁娘了,到底與往日不同。」

雲槿玨不明就里地看著雲槿嵐,走進兩步,又退了一步,瞧了半天,「嫂嫂,大姐姐有何不同?我為何看不出來?」

她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引得姐妹們都笑出聲來,雲槿蓉逗弄著她,「頭發啊?」

「對哦,是不同了,這發式真漂亮。」雲槿玨說完爬上榻,非讓雲槿蓉替她挽一個,再次惹來哄堂大笑。

韋氏悄然拉著雲槿嵐到一旁,附耳問舒弘待她可好。雲槿嵐本不願回答,但見韋氏認真的樣子,羞澀地點著頭。

「這便好,你哥哥這兩日可擔心呢。讓我笑話了好幾回,不過是嫁妹妹,若是嫁女兒,怎麼辦?」韋氏說著不自主地在月復部輕模了模。

雲槿嵐眼利,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被她瞧入了眼中,心中微動,湊過去在她耳邊輕問,「可是有了?」

韋氏欣喜地點頭應了。

「嫂嫂可要多注意,莫要累了,索性妹妹們都在家中,可以分擔一些。」

「我是長嫂,怎好讓妹妹們分擔?你且放心,我這不是第一胎,心里有數,再說還有春碧她們呢,都是能干人。」韋氏神色淡了幾分。

雲槿嵐瞧著她的神情,多少也能明白,只怕韋氏不願意讓雲槿曦她們幫著分擔,自從雲槿曦的親事訂下,早交回了當初分管的事兒,大權在手的滋味,韋氏初嘗,如何會輕易放下?自知能勸的不多,她畢竟是出嫁的女兒,也只是囑咐她注意身子,便不再多話。

用過午飯,各房各院便散了回去午休,外院有人來傳話,說是姑爺與少爺一道去見崔先生,叮囑她好生休息,韋氏早已命人將西廂收拾好,讓她過去歇著。

雲槿嵐踏進西廂,里間的擺設與當初沒什麼兩樣,心情卻截然不同,主人變客人,難免有些惆悵。

「夫人,秋橙過來了。」冬素引著秋橙進了門。

「秋橙見過姑女乃女乃,給姑女乃女乃道喜。」秋橙進門便行了大禮。

這稱呼讓雲槿嵐半晌沒反應過來,訕然一笑,「不過幾日功夫,這稱呼就變了,還真不適應。」

冬素上了茶,又陪著說了幾句話,便關了門出去。

「可是有事?」

「嗯,姑女乃女乃出門前,曾吩咐秋橙多注意著吉祥,從前還不覺得,這回見她好似不同了。」

雲槿嵐頗為感興趣地問了句,「怎麼說?」

「她挺愛在園子里走動的,嘴兒也甜,各處的管事們都挺喜歡她的。」

說吉祥是個嘴甜的丫頭,雲槿嵐自是不信的,從前在她身邊和個木鋸嘴似的,怎地離了她,就變了樣?「總愛在各處走動?」

「少夫人身邊有什麼異樣嗎?」。

秋橙細想了會,搖搖頭。

「嗯,你且記下她多與誰來往,只一條,莫讓她發現了。」雲槿嵐心知吉祥有異,卻苦于沒有證據,只能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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