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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整個席上瞬間就靜了下來。
雲槿嵐心底溢出一聲哀嚎,三嬸這是在做什麼?她家又沒有適齡的女孩,難不成也想插上一腳,這是嫌場面還不夠亂嗎?
同樣和雲槿嵐一樣心思的,還有雲景軒和雲維康。
楊宣翊與雲家交情尚淺,雲維康也不過是見過三次而已,交淺言深在這種場合,就有些失禮了,想到此他狠狠地瞪著妻子,情緒一激動,胸口涌起一股子腥味,捂著嘴猛咳起來。
雲景軒想的和雲維康並不太一樣,楊宣翊是什麼身份,娶親與否都不是雲家人能配得上的,更不願讓他認為雲家人有高攀之心。本想拿話岔開,但三叔咳得辛苦,他不得不先照顧三叔,倒茶、撫背忙個不停。
雲維康的咳嗽聲終是緩解了席面上的尷尬氣氛,楊宣翊一直微垂的眸子閃了閃,端起面前的酒杯輕抿一口,似乎剛剛的問題與他無關。
此話本就此揭過了,但唐氏與余氏卻不願意就此作罷,尋思著怎麼也算是長輩,詢問晚輩的親事並不為過,但余氏素來是個心機重的,瞥見雲維康與雲景軒的臉色都不善,出口的話在嘴里轉了個彎,又咽了回去。
「是啊,我也挺好奇的,楊公子比景軒年紀大,家中怕是已有嬌妻美眷了吧?」唐氏口中是這般說,心里卻希冀著不同的答案。
湖面上忽有風吹過,四周掛著的燈籠來回的搖晃,楊宣翊的面孔隱在黑暗之下,沒人看清他嘴角扯起的冷笑,「家中已定下親事,尚未完婚。」
一語後,席上再次安靜下來,隱約間有嘆息聲暗起。
梁氏咯咯一笑,「我就說嘛,如此俊雅的公子,怎會還未定親?」說完得意地朝著唐氏和余氏挑著眉。
雲維康拼命壓下咳嗽,惡狠狠地瞪了梁氏一眼,回頭朝楊宣翊歉意地笑笑,壓低了嗓門,「內子見識少,還請楊公子勿怪。」
楊宣翊彎起嘴角似是不在意地笑笑,「三夫人是長輩,無妨。」話雖說得輕巧,但神情間卻生疏得很,雲維康神情一滯,訕笑著坐直了身子,心里忍不住埋怨起梁氏來。
沈容安抬頭看了看半空中的圓月,起身朝雲景軒一拱手,「今日得以見到如此美妙的月色,還須感謝雲公子的盛情款待,時辰不早,沈某還要回西麓,就不久留了。」
雲景軒本就難堪的臉有如火燒般難受,三位夫人剛剛的作派,讓這場中秋宴變了味,儼然成了笑柄,好似雲家專門招待楊公子,而讓他作陪一般,如此一來,怕是得罪了沈先生,「景軒招呼不周,還請先生莫怪。」
沈容安感受到雲景軒的歉意和誠意,了然地笑笑,「雲公子心意,沈某領會,勿須多言,山路難行,沈某先行告辭。」說完朝著雲維康拱手道別。
楊宣翊跟在他身邊站起身,手指無意地撢了撢衣袖,「沈先生所居的山谷風景奇特,最是賞月佳境,先生若不嫌棄,宣翊願為先生掌燈,咱們一路夜游可好?」
「公子有此雅意,沈某也樂得有人作伴,請」沈先生心知他不願意陪著雲家人消磨時光。
「景軒兄、雲三叔,各位、宣翊告辭。」楊宣翊簡短地與眾人告別後,與沈容安攜手離開。
楊宣翊與沈容安一走,崔和元也不便久留,匆匆與雲家眾人告退,帶著張氏回了藤然居。
月色再好,各懷心思的雲家人已沒了心情賞月,相繼尋了理由退席,不過是半盞茶的功夫,若大的擷秀館前只留下雲景軒與雲槿嵐兩兄妹。
雲景軒抬頭看了看月,環顧四周,眼前這空蕩蕩地宴席,甚是刺目,心中郁意難平,卻只能搖頭長嘆。
「哥哥放寬心,沈先生和楊公子都不是心胸狹隘之人,今日雖不曾盡情,但哥哥的心意他們定能明白。」雲槿嵐實在不忍看到他難過,出言安慰,但心里卻忍不住發愁,剛剛楊宣翊離開時,眼光在雲家眾人臉上掃過,那一眼中暗藏的怒意和警告,她真實地感受到了。
「嵐兒,可是知道些什麼?」雲景軒轉頭看向她,妹妹的表現很不尋常,似是將自己隱藏起來,全然不似平時的光芒外露。
雲槿嵐點頭又搖頭,嘴角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楊公子身份不尋常,對吧?」看到兄長驚訝的表情,似是有些話沖口而出,她連連擺手阻止,「哥哥不必說什麼,你的難處,妹妹明白。」
雲景軒听了她的話,並沒有覺得輕松,心頭有如千層石壓著,「母親她們是不是……」他的話沒有說全,心知嵐兒明白他在說什麼。
原來大哥並非不懂,只是沒想到她們會如此急切而已,「多少起了點心思,不過無妨,今晚之後該消停了。」楊宣翊有了婚約,唐氏和余氏沒了念想,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妖蛾子。
雲景軒低頭不語,突地又抬起頭看著她,嘴張了張卻沒發一個字音,掙扎了許久終還是問了出口,「嵐兒,你呢?」
「我?」雲槿嵐看著表情復雜的兄長,輕笑出聲,「孀居之人,想那麼些無謂的事情作甚?」
「若他的身份與咱們家般配呢?」雲景軒心中積壓已久的遺憾,還是沒能忍住,若是兩人的身份般配,那該多好啊。
雲槿嵐一怔,這話她還真不會回答,如果她不是寡婦,如果他身份尋常,她就真的對楊宣翊不動心?失神了半會,她轉頭看向粼光閃閃的湖面,似嗔似怪地說道︰「哥哥,你這問題問得好沒道理,般配又如何,我在替人守寡呢。」
她與王家的約定,不管她是願意還是不願意,終究已成事實。
雲景軒自知失言,不再多話,水面上的月兒,隨著波光起伏,好似他的心情一般。
沈容安無聲地跟在楊宣翊的身側,隨從和童子遠遠地落在後面,這一路,兩人說是作伴同游,卻一直沉默不語,偶有月光穿過樹葉照亮了楊宣翊的臉,讓他能清楚地看到楊宣翊臉上的陰郁。
「小王爺,中秋佳節不回府,王爺不會怪罪嗎?」。沈容安終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楊宣翊輕勾起嘴角,冷哼聲幾乎無可聞,「祖父大人跟前自有佳孫相伴,何必由我去礙他的眼,若是掃了他的興致,我豈不是大不孝。」
沈容安暗自搖頭,明明是相互關心的兩人,偏偏性子一般倔強,「王爺心中最看重地並非世孫。」
「是嗎?先生莫不是看錯了。」楊宣翊話里冷意橫生,讓原來涼意十足的林子,顯得更加陰森。
「小王爺,王爺他……」
楊宣翊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別說劉家的女兒與他無關,更別說他不知道那人所做的事兒,說出來只怕連你自己都不信。」
沈容安繼續規勸著,「劉家的女兒是太後的意思,您該知道的。」
「太後的意思,哼好了,不說他了,如此良辰美景,未免太煞風景。」楊宣翊不耐繼續此話題,猛然打斷他的話,悠然地欣賞起山中月色來。
沈容安看他慢下腳步,心情似是已經平復,也跟著悠閑地觀著景,漫步在山中,月兒一路隨行,山林里時不時驚起的飛鳥,相互間頌著偶得的詩句,平添了幾分雅趣。
穿過林子,西麓的山谷出現在眼前,楊宣翊停下腳步,閉著眼深深吸了口氣,那帶著濕意的山風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沈容安邀請他留宿,「天色太晚,小王爺若不嫌棄山居簡陋,不如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回雲家吧。」
「甚好,我正想在你這兒盤桓幾日。」楊宣翊興致盎然,一口應了下來。
沈容安伸手正欲推院門,突然想起一事,這事懸在他心中好些日子了,終究還是忍不住,「小王爺為何會對雲家感興趣?」
「你錯了,我不是對雲家感興趣,而是雲家有一人讓我感興趣。」楊宣翊想著那人,心情顯得格外的好。
雲家人?沈容安回想著今日席上的雲家人,並無有特別之處,除了那位冷清地雲小娘子有些特別,不過,她是個孀居之人,小王爺應該不會對她有興趣才是。
「小王爺可願意替沈某解惑?」
楊宣翊故作神秘地看了他一眼,抿著嘴兒搖搖頭,「不願意。」說完便推門進了院子,留下一句讓他費解地話,「你是猜不到的。」
雲家這一晚注定有很多人難以入眠,唐氏和余氏最為郁結,一整晚,她們的心情有如從高峰跌入低谷,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曬在床前,凝成一片霜,就如同她們的心情。
楊公子相貌堂堂、風度翩翩、文才出眾、見識廣博,舉手投足都顯出不俗的家世,當是女婿的首選,為何偏偏就已經定了親呢?叫她們如何不遺憾。
她們心里遺憾著,可有人卻並不遺憾,反而還多了幾分喜悅。
四娘子雲槿蕙躺在床上,眼楮盯著窗外的那輪明月,想著席上楊公子所說的每一句,所做的每一個動作,心里泛起了甜意,楊公子定了親啊,定了親才好,若是沒有定親,好事兒根本就輪不到她身上的。
二姐和三姐她們是嫡女,自然不願意委屈自身,可她不同,她本是庶女,若想雲家沒有落魄,她還有可能嫁個好人家,想做個當家夫人也不難,可是雲家已經落魄了,她還有得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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