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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槿嵐幽幽地嘆息著,「大嫂懷有身孕,母親要侍奉佛祖,兩位嬸子要照顧幼小的弟妹,只有嵐兒是個閑的,如今更是得了曦兒的幫助,堪能將家事囫圇過去,等到大嫂身子養好了,這重擔還是交還給她才是。」
唐氏抿嘴角兒,沖著她看了半晌,終是溢出一聲長嘆,「確是,嵐兒終究是要嫁人的,咱們這一家子事兒太多,可不能拖累了她,可惜啊,老夫人就是個念舊情的,非得讓你替那冤家守孝,要是我能做主,定不會讓你白受這苦。」
王家的事,已經有大半年沒人再提起,唐氏擺明是想給雲槿嵐添堵,余氏眼珠兒在唐氏和雲槿嵐兩人臉上溜了一圈,自當起了小透明,梁氏挑著眉看好戲,其他幾位小娘子有明白的,有不明白的,齊齊望著雲槿嵐。
「替未婚夫君守孝,是我的主張,並非祖母的意思,母親替嵐兒報不平,嵐兒先謝過了,三年而已,正巧嵐兒舍不得母親,舍不得兄長嫂嫂,舍不得叔叔嬸嬸,更舍不得弟弟妹妹們。」雲槿嵐不急不慢地回話,說到「妹妹」兩字時抬眼正視著唐氏。
屋子里瞬即鴉雀無聲,雲槿曦看了眼自己的母親,又看了眼姐姐,為難地咬著唇兒,姐姐替未婚夫守孝之事,她曾听母親提及過,母親的話里行間很是不滿,想來是替姐姐不值,可是受苦的是姐姐,又何必說出來讓她難受呢?
雲槿曦思前想後,覺得自己應該站出來把話題扯開,「姐姐,我還未替小佷兒準備洗三的禮物,你替我琢磨琢磨可好?」許是一心想要圓場,聲音不自主地提高了幾分,在安靜地屋子里顯得特別突兀。
眾人齊齊將眼光投向她,看得她心慌,不由地低下頭絞著衣角,正當她想要逃離出去時,雲槿嵐柔柔地回了聲,「好啊,去我那兒坐坐吧。」
拉著依舊低頭的雲槿曦,雲槿嵐行禮離開,臨出門前回頭看了看另外幾個小的,「你們都準備了嗎?要不一起琢磨?」
雲槿蓉回首看了余氏一眼,見她微著點,便笑著牽著玨兒的手,看了眼庶妹,跟著出了門。
幾人一離開,本就不小的左側間越發顯得空蕩了,梁氏輕「嗤」一聲,捂著嘴打著哈欠,「哎呀,這佷孫兒都出世了,想不服老都不行,昨兒守了一晚上,腰也痛,背也痛,熬不住啊。大嫂,你念一夜的經,怎麼還這般精神,真是想不服你都不行。」說完,站起來扭了扭腰肢,「大嫂你坐,我先回去了。」
余氏緊跟著站起來,難得地說了句,「大嫂新當了祖母,精氣神兒就是不同,我也不陪你了。」
若大的左側間只剩下唐氏一人,她努力吸了口氣,平息了心中的憤怒,朝著身邊的丫頭瞪了眼,「還杵著干嘛?去,跟少夫人說聲,不打擾她休息了,咱們先回。」
鄭媽媽從里間出來,恭敬地將人送出院子,朝著她遠去地方向輕啐了聲,回頭跟韋氏輕聲嘀咕著,「昨兒不見影兒,今兒卻左一句賢媳,右一句乖孫兒的,少夫人可要警醒些,莫被她哄了去。」
韋氏靠在床頭,模了模兒子的額頭,「總歸是叫一聲母親的,遠些兒敬著就是,只是嵐兒啊,性子太利了些,往後怕是要吃虧。」
「我卻不這麼看,小娘子除了少爺和您已沒了依仗,若性子太綿,怕是要吃大虧。」
「嵐兒的終身是夫君心頭的剌,說將來要風光地將她嫁出門,雖說是望門寡,但總歸是有暇,若是被有心人傳些不利的閑話,姻緣之路怕是坎坷了。」韋氏嘆息地搖頭。
鄭媽媽也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只能勸上一句,「只要少爺博取了功名,定能護著小娘子的。」
雲槿嵐帶著幾個姐妹回了西廂,一進門,便讓如意她們端些瓜果來消暑,雲槿蓉頗有眼色地拉著玨兒與蕙兒在一旁商量,而雲槿曦則忐忑地坐在軟榻上,偷偷地看著姐姐獨自張羅。
「曦兒?」雲槿嵐終還是坐到了雲槿曦的身邊,對于唐氏她不僅無好感,更帶著些許厭煩,但雲槿曦不同,不知從誰身上繼承地善良性子,讓她無法抗拒。
雲槿曦猛然回神,一句對不起沖口而出。
雲槿嵐先是一呆,而後搖搖頭,「糊涂了?說什麼對不起?」
「娘親她只是不忿而已,不是故意的。」雲槿曦覺得姐姐沒听明白她的意思,連忙又補了一句。
抬起手心在雲槿曦地額上輕按一下,心里雖無奈嘆氣,口氣卻溫柔如水,「真是個傻的,你的心思我明白,母親的心思我也明白。」只是你不明白你母親親的心思罷了,這話她沒有說出來,留在了心里。「說句實在話,我也不甘心,可是當時也好,現在也罷,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除了這身衣服,你可覺得我與你有不同嗎?」。
這是真心話,在她眼里,替那人守孝,不過是換了身衣裳而已。
雲槿曦默然,是啊,姐姐不過是換了身衣裳而已,三年孝期一過,她仍可以出嫁,總會找到好歸宿的,當下抬起頭,肯定地回了句,「沒錯,不過是換了身衣裳而已。」如今大家都在替老夫人守孝,這身衣裳可沒什麼不同。
雲家小少爺洗三禮這天,雲家打開中門迎客,請的客人不多,除了族里走得親近的幾家,九疑書院的院正大人劉恆理、鄉正周大人都賞臉出席。
隱居大明山西麓的沈容安先生,人雖未到卻派了童子送來了禮物,還有那只有一面之緣的易公子,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消息,大清早的便有小廝趕著車來送賀禮。
洗三禮在水北閣的主屋正堂舉行,來的客人除了至親好友便是年長老者,無需避忌太多,齊齊被請進後院觀禮,只是在正堂右側避了一處,立上四扇屏風,將女眷安置在內。
正堂外空地上擺了香案,雲老族長帶著族中男子向祖宗禱告祈福之後,穩婆上香扣首,拜了四路神仙,請了碧霞元君和送子娘娘的安,這才開始洗三。
幾個婆子抬著銅盆兒,里面是用桃根兒熬的湯,進了右側的屏風後,由長輩添盆,唐氏首先在盆里添了勺清水,放入一只銀制的元寶,余氏和梁氏緊跟在其後,在盆里添水放上銀元寶,輪到雲槿嵐時,她扔了個金元寶,其他小娘子放了銀錁子、珍珠串兒等應景,來客女眷也跟著放了銀福珠子添福,一圈下來,銅盆里多了不少金銀珠寶。
添完了盆,婆子將銅盆兒放置在香案後,穩婆提著木棒兒在盆里攪了攪,嘴里說著一串串吉祥如意的詞兒。
小澤暉被人抱出來的時候,正嘟著嘴兒睡得香甜,不管怎麼逗弄都不肯睜開眼,誰想月兌了衣物放下水中,先是無意識地蹬了兩下小腿,眼兒突然就睜了條縫,小手在水里劃了劃,嘴角溢出咯咯地笑聲。
穩婆扶著暉哥兒的頭頸,用手指在盆里沾了水,輕柔地幫他擦身,口中念著吉祥話兒,引得小澤暉歡喜地蹬著小腳,濺起水珠兒串串,四周的客人笑出聲來,紛紛贊他是個聰慧的孩子。
洗身之後,雲景軒歡喜地抱起兒子,從懷里拿出塊玉佩掛在他的脖子上,雲老族長從景軒手中接過澤暉,贊了幾句,拿出一串魚躍龍門的銀鏍子掛在他的衣角,雲維康則取了一只小金豬掛在澤暉的腰帶上。
禮成之後,穩婆正欲將暉哥兒送回產房內,院子里傳來爽朗的笑聲,「景軒兄,這等熱鬧為何不等等我?也讓我沾沾喜氣才是。」
繡著銀色樹藤花紋的青色錦袍罩在身上,黑發用白玉冠束在腦後,腰間束著細碎瑪瑙墜織成的腰帶,手中玄色折扇輕搖,足蹬褐色小朝靴,踱著方步走來,端端一個氣質卓然的貴公子。
楊宣翊一出場便吸引眾人眼光,雲景軒笑著迎上前,「宣翊兄不是去了西麓山谷嗎?這就回來了?」
「今兒可是你家小哥兒的大喜日子,這等熱鬧怎麼能少了我?怎麼也得趕回來不是?」楊宣翊一收折扇,朝著抱著暉哥兒的穩婆招招手,「抱過來讓我瞧瞧。」
孩子抱到近前,楊宣翊用手指刮了下暉哥兒的小鼻子,惹得他不滿意地皺著鼻子,「瞧著就是個有出息的樣子。」說完直接從取下扇墜兒放入襁褓內,「出門也沒帶什麼好禮,就這墜兒能看得入眼,不過是小孩兒玩意,景軒兄莫要嫌棄。」
雲景軒示意穩婆帶孩子進去,朝楊宣翊拱手稱謝,「宣翊兄能來就好,景軒怎敢嫌棄,請先休息片刻再去中庭,家中預備了薄席,答謝各位貴客。」
外間的聲音傳到內堂,有好事的女客對這位遲來的客人很是好奇,透過屏風間的縫隙偷偷觀望,見那楊宣翊風儀翩翩,說話行事與其他人不同,舉手投足都顯著貴氣,不由地暗叫了聲好俊的哥兒,便向唐氏打听他的來歷。
唐氏如何知道,只得笑說是雲景軒請來的貴客,暗地里示意瑞嫂出去打听,瑞嫂出去轉了一圈兒,回來在唐氏耳邊低語幾句,短短幾句話讓唐氏眼里透出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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