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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滿含期望的看著楊大夫人,她自傲,卻也自知,而楊大夫人的手段不顯山不落水,卻細雨無聲的,掌控了大半個楊家,看一人在內宅的地位,對她的手腕就能窺見一斑。

楊大夫人沉默了。

坐在臨窗大炕上,膝上蓋著毯子,陽光透過來照在身上,楊氏有些冷。

半響,冰凝一般的沉寂。

王媽媽試探的獻計,有些吞咽的道︰「奴才倒是有一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難得,楊氏肯退一步,如果想讓盛長頤服軟的話,王媽媽只能說除非天下紅雨,河水逆流,但是,如果楊氏只是要盛長頤在外面改一下‘太太’的稱呼,她還是有一點想法的。

也確實被盛長頤逼狠了,楊氏面有喜色的驚呼一聲,攥住王媽**說,「媽媽有主意怎麼不早說?」

些許喜色,些許埋怨。

王媽媽暗中苦笑,以前您一門心思的想要把盛長頤壓在腳底下,早說,您也听不進去啊。

「媽媽快說。」楊大夫人道,「咱們合計合計能不能行得通。」

「奴才想,讓一個人做一件事,總月兌不開威、逼、利、誘這四個字,奴才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認,天時、地利、人和,咱們都不如八小姐那邊,威、逼是用不上了。」王媽媽微黯然,緩緩道,「可是如果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也許能說動八小姐。」

王媽媽說的有些艱難,楊氏有一句話沒有說錯,她恐怕是天底下最窩囊的繼母,現在,她們還要向繼女服軟,她干渴的嗓音不甘而嘶啞,「奴才也看明白了,八小姐是得侯爺、老夫人、世子的疼愛,但是在他們心中,最重的還是盛家的臉面,如果兩年前,八小姐不是垂危,事情鬧得太大,昌平侯韓家又不依不饒,侯爺也不願意家丑外揚。而八小姐到今日還抓著太太不放,讓外府依舊看盛家的笑話,侯爺他們心中未必沒有不悅。畢竟,夫人是盛家婦,夫人丟了臉面,就等于盛家丟了體面,是整個安寧侯府丟臉。明面上改個稱呼而已,侯爺他們樂見其成,對八小姐也沒有什麼壞處,八小姐白白博得寬宏大度的名聲。」

王媽媽有九成的把握,盛長頤會答應,楊氏畢竟是長輩,說白了,楊氏和盛長頤之間,沒有利益爭斗,完全就是楊氏咽不下氣,她找茬,盛長頤還擊,這樣的意氣之爭,誰又能得到好兒呢。如果能相安無事,冰釋前嫌,盛長頤也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媽媽你出的這是什麼餿主意,難道要讓我想盛長頤求饒不成?」楊氏微怒,有羞有惱,臉色漲紅,「讓我向她求饒,除非我死。」

早就料到了楊氏的 脾氣,王媽媽立刻去哄楊氏,「我的小姐吆,哪能用求饒這麼嚴重的話,八小姐她也當不起,您說幾句軟化,先把她哄過來,到時候她答應了,您把八小姐帶到外面去,當著人,她叫了您一聲母親,之後,她就必須一直叫您母親,由不得她隨意改口了,以後您再出氣也不遲。」

楊氏抓住王媽**手微微顫抖,驚喜莫名,「這樣也行?」

「行,怎麼不行啊。」王媽媽簡直想拍著胸脯擔保了,「現在八小姐叫您太太,理兒在她那兒,她今兒叫您母親,明日再改口,那就是八小姐借此威脅後母,理兒就在咱們這兒了。」

王媽媽得意又後悔,這麼好的主意她怎麼不早說啊。

楊氏也埋怨道,「白瞎了我受盛長頤這麼多年的氣。行,我就在她面前做小伏低一次,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她。」

楊氏和王媽媽相視而笑,好像眼前盛長頤已經跪在他們面前痛哭流涕的懺悔。

「你們當盛長頤是個傻子嗎?」。楊大夫人一盆涼水潑向,在白日夢中傻樂的一對主僕頭上。

楊氏微楞。

王媽媽更是不明所以,有些訥訥的道,「大舅女乃女乃,這……」

主意挺好的啊。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原本靠譜的王媽媽,在楊氏身邊久了,也不靠譜了。

他們這樣做唯一能得到的,就是被盛長頤耍一次。

如果對手不是盛長頤的話,這個主意也相當的不錯。

楊大夫人暗想,也許她是真的對王媽媽要求太高,太苛刻了。

楊大夫人面色微緩,解釋道,「這個主意是行不通的,一來,頤姐兒不是那種說幾句好話,就被人蒙騙的小姑娘。二來,時間太晚了,如果再早上一點,哪怕一年,乘著頤姐兒小點,還沒被接到昌平侯府的時候,也許還能試試。現在太晚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兩年了,零零碎碎的頤姐兒在昌平侯府也住了半年了,昌平老夫人厲害著呢,估計早就防著你們這招了,其中的厲害,也早已經和頤姐兒掰扯清楚了。你們說不動頤姐兒的。」

什麼東西都是虛的,承諾更不可信,只有抓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沒有人會傻得把自己抓在手中的未來交到別人的手里,由別人做主。

楊氏氣急,抓著皮毛毯子的手越收越緊,關節咯咯作響,「這個老不死的。」

楊大夫人目光看向窗外,面容微憐,微憫,道︰「庭筎,你還是求神拜佛,求佛祖保佑,頤姐兒那邊是由昌平老夫人叮囑過的,要是沒有點撥,頤姐兒就有了這番心思,那……」

她閉上眼楮,「你還是趁早服軟認輸吧。」

要知道盛長頤當時只有十二歲,沒有人教,在她醒來的時候,就再也不肯叫楊氏為母親,而是稱她為太太。

家丑不可外揚,一開始,盛家長輩私下里也曾經勸過,而盛長頤堅持己見。

盛長頤剛從死里逃生,加之年紀又小,沒有人能要求她顧全大局,又有外家昌平侯府撐腰,盛家沒有處置楊氏,就已經是理虧,楊家和楊氏更沒有立場說一個字,這個稱呼就這麼下來了。

盛長頤就這麼堅持了兩年,所有人都默認了。

現在,盛長頤此舉的厲害就出來了,她把楊氏裝在了籠子里。

十二歲的孩子,沒有博一時的好名聲,而是眼光長遠,這麼小,就已經這麼沉穩而有心計。

楊大夫人竊以為,就是把自己小姑子十個摞在一起,也斗不過盛長頤,況且小姑子連大義的名分都丟了。

「大嫂,我不甘心啊。」楊氏用帕子捂著嘴啼哭,一手扯著楊大夫人暗花滾邊袖子,「輝哥兒玫姐兒他們要怎麼辦,他們要吃盛長頤兄妹的殘羹剩飯,我老了……也要看盛長頤兄妹的臉色過活。」

把楊氏听在耳里,楊大夫人卻是一愣,微微思量,便又是一驚,怫然變色,「我的天啊,頤姐兒好深沉的心機。」

楊氏說她老了以後,恰似一道驚雷,劈在楊大夫人的心中。

盛長頤這一句太太,謀得不僅是眼前,更有將來。

如果沒有盛長頤的時刻提醒,等兩年前的事情淡忘了,等知道這件事的這輩兒人都死去,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楊氏成為盛家老封君的時候,孝道依舊是壓在盛長頤兄妹頭上的大山。

而有了盛長頤的時刻提醒,兩年前的事時不時就會被人翻出來,現在小一輩的人,也會在長輩的口中知道內情,二十年後,恐怕再下一輩的人也會知道。

楊氏永無翻身之日。

怪不得,盛長頤寧願給盛家長輩留下不識大體的印象,也堅決到底。

楊大夫人把這些告訴楊氏,楊氏的心瞬間沉落,跌入了萬丈深淵,眼淚簌簌滾落,「盛長頤,她這是不給我活路了。」

王媽媽心疼不已,拿出帕子給楊氏拭淚,柔聲安慰道,「沒事的,夫人,您別怕,盛長頤不敢弒母,退一步講,您還有老爺夫人,舅女乃女乃在,他們不會坐視不理,眼見您吃虧的。」

楊氏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仰頭看楊大夫人,「大嫂,娘都夸你手段厲害,您給我想想轍吧,在這樣下去,我真的要找個繩子吊死了。」

楊氏,王媽媽眼巴巴的看著楊大夫人,真的,她們都覺得,她們已經陷入了蜘蛛網里,滿身的蛛絲,不動是死,動,死的更快。

楊大夫人又是苦笑,「庭筎,你知道你做的最錯的是哪點嗎?你討厭繼女不是錯,想要謀害繼女也不是錯,你最錯的,就是不應該親手動頤姐兒。」

後母有幾個對先妻留下的孩子,視如己出?大部分都是面上情而已,就是視如己出,不也還帶著一個‘如’字嗎?

後母謀害繼女,更是屢見不鮮。

可是沒有一個像楊氏這麼蠢的。

手下的有大把的人,何必弄髒自己的手,收買個丫鬟,甚至派自己的心月復,無聲無息最好,落下痕跡也行,死無對證也罷,都好過親自動手,被抓個正著,沒有了推月兌的余地。

致使局面,成了現在。

「你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楊大夫人嘆氣,悠悠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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