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沒有……」在眾多咄咄逼人的目光審視下,六姐兒慌了神,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朝自己身上模索,不一會六姐兒便從中衣里模出一方帕子。
帕子泛著金光,不是金蠶絲又是什麼
曉紅倏地站起身指著六姐兒手里的帕子︰「就是它」說完還拿眼惡狠狠地瞪六姐兒。
「啊——」六姐兒嚇得把帕子抖落在地,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這不是我偷得,是撿的……」
「哼撿的?撿了不還就是偷」惡僕曉紅囂張的叉著腰。
「嘖嘖,看著挺乖巧的一個女娃,居然手腳不干淨。」
「是啊,虧我剛才還夸贊她懂事。」有人面露睥睨︰「原來都是裝模作樣啊真是污了我的眼。」
「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嘍,呵呵」
前一刻還和顏悅色的眾人,此時卻對身單力薄的六姐兒火力全開,尖酸刻薄的話語盡出。
六姐兒身軀搖晃,她四處張望卻只能見到一張張譏笑的面孔。
她淚花滴落,口中喃喃低語︰我真的沒有偷……
董氏心痛地護著女兒,朝馮姨娘道︰「夫人,請您一定要相信民婦,我女兒她不會干這種事的」
孫夫人譏笑著插嘴︰「呦~~當我們瞎了眼啊這麼一塊明晃晃的帕子可是從她身上掉出來的,還有假?」
六姐兒只一味地搖腦袋不說話。可那眼淚卻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滴下。
馮姨娘這才擺擺手︰「行了,不就是一塊帕子麼。」
說得輕松,這可是金蠶絲啊
原來馮姨娘話中有話︰「雖說這金蠶絲難得,可你爹就你們三個寶貝女兒,你今個兒不見了塊帕子,回家朝你爹一撒嬌,十匹八匹的金蠶絲不都會給你送來。」
這話一出口,大伙都明白了,馮姨娘是在捧高自己母女在太守府的地位呢馮姨娘都說得這麼明白了,豈有听不懂的。
這不,獻媚的來了︰「馮姐姐,您是大氣量的,難怪太守大人對你盛寵不衰。」
錦娘把在場人的表情都收盡眼底,既然坐在主位上看戲的那位都說算了,自己這個錦繡坊的掌櫃也該來圓場了。
錦娘擺出招牌式的客套笑容道︰「就是就是,我錦娘今天終于見識到什麼叫氣度。二小姐、馮姨娘都是有肚量的人物。連這名貴的金蠶絲也能不計較。」
「呵呵,剛我可是記得馮姨娘您說要送霞披的呢,正巧昨日從昆南來了一批最新款的,夫人們可有興趣?」
「那我可得好好瞧瞧去,這昆南織女做的的霞披可是出了名的細致……」
「喲,快領我們去看看,我得第一個選因為今日我是第一個到的,呵呵。」
錦娘喚了兩個侍女在前頭帶路領眾人去內院看霞披,她自己卻走在了最後頭。她頓了頓腳步,把一個荷包塞到董氏懷里︰「這是你刺繡的工錢,拿了錢就快走。你差點就把我的財神爺給攆跑了,你啊你,讓我說什麼好呢,剛剛就不會低頭說兩句求饒的、好听的窮都窮到骨子里了,還倔」
說完轉身欲走,卻听董氏一聲「錦掌櫃」。
她回過頭,皺眉道︰「怎麼了,我可是沒少你一個子啊」
董氏從六姐兒耳垂上摘下那對珍珠耳捻子,交到錦娘手中︰「我這個做娘的沒用,不能幫女兒洗冤,可是也不能白白讓她受了委屈,這耳捻子麻煩您交還給馮夫人,我們雖窮可也萬萬不會貪這些飛來的錢財」
「你」
錦娘氣結︰「骨氣能當飯吃麼」說完反手握住耳釘,不再理會董氏,徑直踏著碎步去了後院。
「娘」六姐兒哭得似個淚人,她低頭扎到董氏懷里。
董氏嘆息一聲,撫著六姐兒的腦袋︰「娘信你我的六姐兒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
「呦——好一個母女情深啊」
陳惠茹一直停留在原地,此刻趾高氣昂地朝六姐兒走來。
董氏把六姐兒護在身後,道︰「這位小姐,你的帕子已經找到了,請不要為難我家六姐兒」
曉紅撿起地上的帕子遞給陳惠茹。
陳惠茹嘴角揚起得意地笑,緩緩接過帕子,隨後竟然雙手一撐。‘刺啦’帕子被撕裂成兩半,她笑的得意,大步越過六姐兒,像只打了勝仗的驕傲母雞。
突然,陳惠茹停下腳步,側過臉對著六姐兒笑,那笑有些滲人。她取下發髻上的海棠,落地,抬腳。
「不要」六姐兒撲過去,伸手護住那海棠花。
「啊」可她痛得叫了出聲。
因為陳惠茹那只繡並蒂蓮的鞋實實在在的踩在了六姐兒的手背上。
「你——」董氏轉身看到這樣的一幕,怒極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陳惠茹假意皺眉,收了腿,擺擺手,聲線高揚︰「曉紅,咱們走,去挑霞披。呵呵,姑娘我今個開心呢,也賜你一條。」
「誒,謝小姐賞賜」曉紅趕忙應和著,碎步小跑,在前頭給陳惠茹掀簾子。
陳惠茹進了簾子後便皺了皺眉頭。這簾子後有兩個小門,哪個才是姨娘她們進去的?
陳惠茹突然瞥了眼簾子旁立著的人,眉頭又皺得更深了。
奇怪她明明感覺有一道鄙視的眼光從那邊射來,可這會她只看見一個丫鬟低頭立在門簾旁,讓人看不清表情。
雖然這丫鬟規規矩矩的沒什麼可挑剔的地方,可陳惠茹就是感覺心里不舒服。她置氣的哼了一聲︰「你們掌櫃往哪邊走得」
呵呵,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好思低著頭手一指︰「右邊那個。」
陳惠茹閃身出了右邊的門,可那股怪異的感覺依然縈繞在她心頭。
後面的丫鬟曉紅小聲嘀咕道︰「這錦繡坊的丫鬟真是沒點規矩,居然都不自稱奴婢……」
……
等她們走後,好思才緩緩揚起腦袋,可她嘴角卻掛著一抹得逞的壞笑。
原來馮姨娘進的是左邊的門,而好思指的那門卻是通向繡房和雜物房的,正巧中間有一段游廊的木地板刷了新桐油。滑的很也是石榴提醒,她們才能注意到。所以必須得小心翼翼繞過它,從旁邊的鵝卵石小徑走才不會滑倒。
好思樂了。這主僕一定會摔個狗啃屎而且那一身華貴的衣裳肯定是廢了。
想到這,她便吐出一口惡氣,揮開簾子進了大廳。
董氏小心翼翼地捧著六姐兒的手,自責道︰「都是娘沒用,不能保護我的姐兒。」
六姐兒抽回被踩的紅腫的手,把地上殘落的花瓣拾起︰「娘,姐兒不痛。」
她雖說不痛,可那指頭一觸花瓣就抖動,看得董氏揪心。
六姐兒一邊拾花瓣一邊落淚︰「只是……雷子哥哥好不容易采的海棠花沒了,她不喜歡也不要踩爛啊……」
「什麼破繡坊,狗眼看人低」小伍氣呼呼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來︰「又不是我們不要,是他們自己拿不出適合的衣服」
「是啊,還叫咱們把一大箱的存貨搬回去,呵呵,幸好俺力氣大」魯四傻乎乎的笑道。
「你你被人賣作苦力還笑著替他數錢呢!」小伍的抱怨算是白說了,根本沒能從自家兄弟身上得到回應。他只能無奈的翻了白眼,掀開布簾。
好思回頭,正好看到小伍愣神的表情。
魯四?小伍?六姐?四五六難道他們真的是兄妹?好思這麼想著,耳邊就傳來魯四的聲音︰「娘,你怎麼也在這啊?」
而小伍則皺著眉,他望著坐在地上掉眼淚的妹妹︰「告訴哥,誰欺負你了」
好思看董氏和六姐都靜默不語的樣子,便幾步走過去拉開小伍,把剛剛所見的都在他耳邊低語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