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圍棋的人不多,好思所在的這個圍棋班僅有寥寥的18人。
而在這些人中還就有個她比較熟悉的面孔。
劉卓。
在這個圍棋班上,劉卓屬于棋技優異的學生,就連夫子看他的眼神也多是贊許。
圍棋室里,學生們席地而坐。每個人前面都擺了一副棋盤,授棋夫子在前頭講解著一副豎掛著的棋譜,講到棋子對弈的精彩部分時他便自顧地晃起頭來,顯然是個愛棋之人。
好思顯得相當無奈,她于棋道沒有半分天賦,每周卻要來這里受刑,就像現在這樣,眼里雖然盯著前方看,可腦里卻只余夫子在那點頭晃腦的模樣。
要是早知道柳芊芊會讓她一起去上舞技課,她才不填什麼棋藝呢授棋夫子仍在那侃侃而談,手執棋子教人如何斷、空、擠、拆,圍而後截……可好思卻感覺自己眼皮越來越重,她暗嘆下次得在眼皮上畫只眼楮才好,免得被夫子抓了個現行。可她不卻知,她那厚重的齊劉海早就已把眉眼給遮了個大半。
……
課到了尾聲,夫子要求大家都按他所示範的布棋之法自行演練參透。
他游走在學生間,一對一指導。這也是每堂課到最後的一次測驗。有利于學生對知識的鞏固。
「劉卓,張筠,楚晏,桃好思,你們幾個留下。」
夫子說完便揮手道︰「其他人可自行解散了。」
待學生散去,他便板著老臉道︰「你們三個把我在課上所教授的技巧重復演練,直至理解為止。」
說完便轉向劉卓,語氣溫和道︰「劉卓,夫子這次給你帶了《弈理指歸》和《二子譜》。好好參悟,若遇到不解之處去我院舍找我。」
「隨便幫我好好看著這幾個家伙,食堂的鐘聲響起了才能放他們離開。這里就拜托你了。」
「為夫子分憂是學生的榮幸,夫子您慢走。」
被點名留下的三個男子一臉鄙視地瞧了眼劉卓。
好思則一臉無奈地目送陶夫子遠走。末了,對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
十一月的天黑得極快。
屋外秋意甚濃,刮起了瑟瑟的涼風。
好思暗嘆︰過幾日怕是要立冬了,下次得把翠翠姐做的青襖捎上。
一陣涼風從窗縫里灌進來,好思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伸出手緊了緊身上的薄秋襖。
雖然天黑的快,可吃飯的時辰卻還沒到啊
楚晏三人談論得好不熱鬧,一會大笑一會又喧囂議論。劉卓全當沒看到,他捧著《弈理指歸》在旁認真研究。
好思百無聊賴,卻又不敢離開。雖然劉卓不會為難他們,可要是被夫子知道她中途開溜那就嚴重了。
好思擺弄著那本《圍棋入門》,翻書的速度比看書的速度還快,從最後一頁翻到第一頁,她盯著上面的圖解看的很認真,可越深入頭就越痛,自己明明能看懂這些圖解,可一到和人對弈就腦袋一片空白,看著別人步步為營,自己卻招招淪陷。
怎麼說自己都是21世紀穿越而來的大學生,怎麼就敗在了這枚小小的棋子上,她不由得秀眉緊皺。
「可是遇到了什麼不懂的?」溫潤的聲音傳入好思耳畔,不知何時劉卓站在她的身後︰「咦,這不是前兩周夫子教的五子對仗法嗎」
好思一陣慌忙地合上書頁,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
讓人看笑話了。此刻她真想找個地縫趕緊鑽進去,心底暗嘆道︰丟人。
「咳,咳」劉卓意識到自己無意間揭了他人的傷疤,好不尷尬︰「溫故而知新,難怪姑娘的棋藝超群。」本來隨口而出的恭維話是要化解尷尬的,卻沒想到多說多錯。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留下來的除了他自己,其他人的棋藝還真是有點「超群」啊。
好思瞪了他一眼︰「本姑娘就是在溫故而知新」隨後便不再看他,把身子挺得筆直,裝出專心致志看書的樣子。
嘴里卻小哼出聲︰「懶得和你計較,就你那點棋藝還入不了我的法眼呢……」
劉卓原本是看到好思在那對著棋譜皺眉沉思,便想到夫子臨走時的交待,正要過去給她一些指導,卻不料自己錯話連篇。這姑娘卻也有趣的緊,大大方方的兩三句話便把尷尬化解。
劉卓輕聲道︰「這位姑娘……」
「沒看到我在看書麼。」好思挑挑眉極其認真地翻著書頁︰「別擾亂了我的思路。」
「這位姑娘,你的書……拿反了……」
好思一看果真拿反了,她的臉瞬間憋成只紅茄子,心里卻道︰這人怎麼這般古板不識趣,連著兩次讓她出了大糗。
劉卓卻渾然不覺︰「姑娘這麼對著書本想是想不出來的,要不和在下切磋一番吧。」
「我」
還沒等好思反映過來,劉卓便拿過她手中的書,按照書中的圖譜擺起陣來。
……
黑子落下,白子就緊隨其後,時不時還能看到白子在無關緊要的位置扎營。
一開始黑子步步為營,白子棋棋緊追,可不一會卻又峰回路轉,白子盡出奇招,黑子防守不及。
白子士氣越來越旺。
好思看得暗暗稱奇,原來棋還可以這麼下。
「請姑娘執棋子和在下再探討過吧。」
好思也不客氣,難得有所領悟她便執起一子,「啪」。
兩人皆沉浸在下棋的狀態當中,教室里只聞棋盤「啪、啪」的響聲。其他三人卻是早已離開。
黑子越走越順,好思喜上眉梢,看了眼棋盤便心中大定,她吐出一口氣,壓下心中對勝利的小小渴望。
輕輕地執起一子,抬眼向劉卓看去,卻見劉卓氣定神閑,微微一笑,如慕秋之風。
好思心下一緊,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難道中了圈套?不管了,只要這顆黑子一落任他再聰明也是進退兩難。
雖然明知是對方讓自己,可好思還是難掩那一絲得意。
「吧嗒」好思干脆利落地打下一子,便成四子相連兩頭皆空之勢。
「姑娘,你輸了。」
「怎麼可能」好思伸手一指︰「我這里明明是四子相連,不管你待會堵哪頭,贏的都是我。」
「姑娘你看。」
他也不多言,執一白子。
「啪」,手起棋落。
只見棋盤上被棋子密密麻麻佔據的一個角落里,已有五顆連成一線的白子,煞是刺眼。
「姑娘下棋只知一昧勇猛,妄想一氣呵成,只看到自己的優勢,卻忽略了緊跟其後的白子。每棋都是在下在堵你,棋勢上看我是手忙腳亂,落于人後。所以姑娘沒有去堵我的棋路,卻讓在下僥幸勝了一把。慚愧慚愧。」看好思盯著棋盤不語,劉卓便解惑道。說完還很不好意思的作揖賠禮。
好思听出了他話里的點撥之意,便用感激的語氣回禮道︰「謝謝公子,你的一盤棋可是勝過夫子的十節課,讓小女子茅塞頓開。」
「萬萬不可如此說,要是讓夫子听到這話……」
「好啦好啦,不過是夸你兩句。你就酸腐成這樣。」
好思開懷地笑出聲來。這人也不是那麼的無趣麼。額……還沒有公子家的怪脾氣。
看著好思開懷的笑臉,毫不做作的表現。劉卓心中一暖,好久沒人對他這麼笑了,在府里連個丫鬟都會給他擺臉色,劉家少爺?想必劉府人听了也會輕笑吧——那只不過是個看人眼色小心翼翼苟活的庶子罷了。
他把抓皺的袖口撫平,聲如溫玉︰「在下叫劉卓,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呵呵,我知你叫劉卓。知禮好學,夫子都喜歡得緊呢。我叫桃好思。估計你還不知道我們是同在一年級一班的吧。」
劉卓還真對她沒印象,難得羞澀的笑了笑。
自此之後,好思被夫子點名的次數越來越少,不過課後她卻依然留了下來,時不時的請教「劉卓小夫子」,隔三差五討教切磋,常常能夠听到他們在棋室里的歡聲笑語,好思的棋藝也在穩步提升……或許應該厚道點說,是月兌離了倒數第一的位置,穩固在倒數第三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