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芊芊看了眼好思,本想問她需要什麼類型的琴曲,可抬眼卻見好思滿滿的笑。
柳芊芊垂下眸,她暗笑自己著了相,真正好的舞者即便沒有音樂也能跳出韻味來,此刻她竟升起一股好奇,想看看好思的自信從何而來……柳芊芊掌壓琴弦,用兩根手指抖出極低的和鳴。
「嘶~~」琴聲不怎麼悅耳,甚至有些發悶。
好思眯著眼,她想起了前世自己喜歡的一出舞台劇《貓》。
她眼楮越眯越小,脖頸縮起,弓腰駝背。
「喵」突然她如彈簧般跳起,五指成爪伸直。
樂曲也隨著她的清亮大叫而變得歡快靈動。
周圍的女子則受了驚嚇,離好思近些的人都捂著胸口瞪大眼。
陳蓉蓉不屑地瞥了眼好思,低聲對旁人道︰「她是得了羊癲瘋麼。」
仿佛是在印證她的話,好思竟然縮著頭往地上倒去。
她附近的人紛紛躲閃開來,眼看她就要摔倒在地時,楊眉才從震驚中回過神,她驚得伸出手想要拉住好思。
卻不料好思軟綿的身子瞬間就繃直,一踫到楊眉的手就像觸電般彈開。
她舌忝了舌忝貓爪,望向楊眉的眼神戒備而警惕。
她四肢輕柔著地,突然間弓起身竄到人群中,喵喵亂叫。
大伙驚叫著閃躲開來。有人喊,小心別被野貓撕爛了裙。有人呼,別被貓撓傷了臉……場面熱烈而混亂,可她們卻渾然忘記了此刻奔跑著的不是只野貓而是個人……
屋內唯獨化雪一人站在那一動不動,她看向好思的眼迸發出莫名的神采。
此時早已過了下課時間,門口聚集了一批看熱鬧的女學生。
她們有些是來燕子屋上舞蹈課,有些卻是看這邊被圍的水泄不通便好奇地湊過來。
門外的人小聲議論道︰「里面那個師妹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啊?瘋瘋癲癲的。」
「就是像只撒潑的野貓。」
「呵呵,這一屋的人都跟著她瘋,真是沒點淑女風範。」
「……」
可這里面卻有個身材高挑瘦細的女子沒有嘲笑和說話,她靜靜地看著屋內那個靈活游走于眾女間的身影。
她身旁的女伴尷尬的開口道︰「雲溪啊,屋里的都是這一屆的新生,呵呵,這群妮子不好好學舞,倒是學會了胡鬧,真是讓你看了笑話。」說著她便挽住高瘦女子的手想帶她離開這地方︰「我們流雲書苑可是比你們綠芳私塾大了好幾倍。來,我帶你去其他地方逛逛,好盡地主之誼。」
高瘦女子卻像生了根般一動不動,她道︰「這是你們學院的新生?如若這也叫沒學好舞蹈,恐怕我也是沒學好舞蹈的那一個了。」她雖在說話,眼卻一刻都不離好思。
那女伴被她說的一愣一愣,卻終究沒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琴音停滯,一曲舞罷。
眾人回過神後都暗暗後悔自己剛才的失態,有些臉皮薄的便假借撫平衣角的動作來掩飾尷尬。
陳蓉蓉卻笑的有些得意︰「丫鬟就是丫鬟不會跳舞只會發癲,還害的我們在師姐面前出了丑。像只野貓一樣亂躥,動作難看死了……」
除了她周圍拍她馬屁的人齊齊嘲笑了好思,其他人卻是沒有做聲。她們雖然也覺得好思那舞蹈太不淑女了,可仔細回想卻並不像陳蓉蓉說的那樣難看……那舞蹈動作挺自然的,甚至……甚至讓人看著還有些舒服。
矣,這想法真是怪……
好思跳這條現代舞純粹屬于即興表演,她本就沒想讓那些實打實的古代人來贊美自己,所以對陳蓉蓉那派人的冷嘲熱諷好思直接選擇了無視。
她把塞進腰帶里的裙角散落下來,向柳芊芊微笑著點頭施禮。
柳芊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從今日開始,你每天頭頂一碗水站立不動三刻鐘。」
說完,她也不去看眾人吃驚的表情便宣布下課解散。
有好些人向好思投去同情的目光,陳蓉蓉更像是打了勝戰般驕傲的從她旁邊經過,還不忘對身邊人道︰「呦,瞧見沒,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結果,要我說嘛丫鬟就是丫鬟,可別妄想得到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否則還不是討了辱罵又挨罰,呵呵」她笑著指著好思︰「瞧,這就有個活生生的例子。」
她身邊的一群人竟獻媚地附和她。
好思不屑的撇撇嘴,一群馬屁精。不過,最令她郁悶的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啥時得罪了這惡霸千金?
想不通就別想了,她甩甩腦袋,牽過楊眉的手,笑道︰「走咱們早些去飯堂打飯,中午我沒吃飽,現在可是餓慘了。」
眾人看著好思歡快的背影,心底卻都在悲嘆︰被夫子處罰了還能這麼開心……這人是不是真的傻了?
……
對于初入流雲書苑的孩子來說,這里的生活充滿了新奇。
時光匆匆,殘荷謝了菊黃。
不知不覺間,好思來流雲書苑已有三個多月,每周末她都會回桃香苑住上兩天,這樣平靜而充實的日子讓她感到心底安定。而對于其他孩子來說避之不及的課程在她眼里卻成了求之不得的甘甜美露,再世為人,好思學會了珍惜,對于未知的東西更是懷著最初的那份純真與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她除了要去上舞技這門選修外,還得去上另一門選修課——棋藝。
所以楊眉常常抱怨說︰你怎麼能丟下我去上什麼棋藝課呢搞得我要獨自面對屋里那座大冰山,哼
對于楊眉的抱怨好思早已習慣,而化雪即便听到了楊眉的抱怨也依舊淡漠如昔。最後的結果,往往是楊眉獨自一人鼓著腮幫子對牆壁生悶氣。
今日又到了棋藝課的時間。好思趁楊眉不備立馬開溜,拿著棋譜往課室走。別看她走得輕盈,其實心里苦著呢。原本好思只是在吳夫子的文言文課上會不自覺地打瞌睡,現在卻要再加上一個棋藝課了。這下棋可真是難學,她是怎麼也學不好,前世她踫都沒有踫過棋子,那些縱橫交錯的線、黑色白色的子,只要一入眼,腦袋就暈了。所以她每次上完課都要被夫子留下來「特別」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