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沙？」
我趕緊收回手，心里有點兒復雜。沒有該有的慶幸，倒是生出了一份感慨，和秦雪狐在一起遇的怪事多了，連自己的五官感覺都不能輕易相信。
「嗯。」
秦雪狐應了一聲後有了動作，她小心地支起身子，慢慢地挪到了沙山的另一邊，一點點探了下去。
如預料中的一樣，她直接穿過了那看起來分明細膩醇厚的沙層，一下就沒入半個身子，漸漸地是腰，然後是脖子，最後整個人都不見了。
等待的時間永遠是漫長的，我們保持著秦雪狐剛下去時的動作呆了很久，我開始著急。
心里正盤算著要不要學她那樣兒也下去看看的時候，一只手驀地從能見度幾乎為零的假沙里伸了出來緊緊扼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大驚，慌亂得急忙抽手往外掙
「蠍子，別動」
是秦雪狐
我大舒了一口氣，嚇我半死，秦雪狐從假沙里露出了腦袋，說︰
「大家小心點兒，慢慢下來，坡很陟，注意別滑下去。」她頓了頓，「董二，你傷比較重，你先下。」
「放心，我在他旁邊呢。」劉無面在不遠處給了秦雪狐一粒安心丸。
秦雪狐緊緊地拉著我，似乎我是國家級殘廢的重傷病患。我覺得別扭，跟她說我可以自己來。秦雪狐沒有答話，但手也沒有放開。
像她那樣轉過來後，身子隨著移動一點點下降，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逐漸被這些假沙覆蓋，直到淹沒。
四周全是昏黃一片的混沌，可見度不到半米，這里沒有風，很安靜。之前看起來似乎有很多雜質或者塵粒的假沙，其實很清澈，除了顏色以外，跟普通的空氣實在沒有什麼區別。像是濃濃的霧，卻又比霧更均勻厚重，又像是天上的雲，只是被染了色，輕盈而柔軟。
會不會……是海市蜃樓？
始終沒壓下心里那股子好奇，我問秦雪狐︰
「這些是什麼東西？」
隔了好一會兒，我以為她沒听見，正要問第二次的時候，她說︰
「這是冷沙。比一般的沙子還細，可以歸為粉塵一類。密度很大，穩定性很強，雖然黏性小，但結構很緊密，不容易松散，和普通的沙很像，常被弄混。下面有比這溫度高的熱空氣托著，才形成了這麼高的沙景。要是一不小心看岔了，就會整個沒有防備地摔下去，很危險。」
「哦……」心里仍然似懂非懂。
我們是貼著沙走的，像是壁虎一樣，四肢朝下。沙山的這邊很陟，我們仿似登山運動員，每步穩定了才敢挪動下一步。眼楮也不敢睜得太大，一不小心就會被沙迷到。
秦雪狐始終拉著我，讓我有些過意不去，但也因為有她的幫忙，我覺得我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心里有點兒期待下面會是怎樣的一番風景，秦雪狐說的入口大概也會是在這下面吧。
「小秦胖子不見了」
遠處的劉無面突然大喊，我心下一涼，有些慌亂，幸好感覺到秦雪狐抓我的手又緊了一些，才略微放下心來。
還沒等我備戰好，左腳突然被人猛地一拽，我整個被拉了下去就算我反應足夠快，顧不上疼地兩手使勁插到沙里，也措不及防地被拉下了一大段
在這緊要關頭，秦雪狐居然放開了我的右手我想著完了完了，腳下就突然一松，拉我的那只黑手放開了
「蠍子小心左邊」
听到這話的同時，我心里在慶幸，原來她是放開我下去幫忙來著，而不是故意放開……在下一秒，左月復突然一涼，有什麼東西穿過了我的身子腦子里出現幾秒鐘的空白後，那一絲絲的陰涼以光速擴張成劇烈的疼痛我還來不及喊，那個涼涼的東西又被拔了出去
一時間，所有的思想和行動力全部喪失，一切變成了慢動作，不管是視覺還是听覺，看見的，仍是黃蒙蒙的一片，听到的，有人在叫喊，有沙在響動，還有……我自己的心跳。
我又馬不停蹄地滾了下去，身上再沒有一絲力氣去做那些無謂的掙扎。
所有的感知像是放電影一樣，突然恢復我仍然在往下滾，渾身都在痛揚起的沙侵入到我的鼻子里，嘴里，肺里，呼吸很艱難，不知道是給左月復那刀疼的還是給嗆的喉嚨堵得難受，我一嘔，嘴里一大股鐵銹味，順著滾動甩到了臉上，眼楮上
這次大概是要死透徹了……最後的一個念頭居然是這個，還沒等我對自己發出嘲笑，就听見 地一聲，四面八方盡是涼涼的液體我一呼吸，發現不行我立馬分辨出，這是落水了，然後腦子瞬間一黑，什麼也感知不到。
……
意識漸漸清晰的時候，有一種靈魂和月兌離的不安感，我能听到，模糊地看到我身邊的一切，卻無法動作，連扯個嘴角彎個指頭都不行，就像是安錯了程序的機器人般無奈。
那些在我身邊來來去去的影子一點兒也不慌亂，很鎮定，他們只是在我面前走來走去，並沒有給我動刀子或是別的什麼。
「你滿意了？」秦雪狐，不知道她在問誰。
隔了一會兒。
「我去殺了他。」鬼影。
「不急。」秦雪狐的語氣平淡得幾近冰冷，「蠍子要是醒不過來，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去慢慢處理。」
「小秦，你在決定這個計劃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就算不是胖子，古墓司南要達到你的要求也總會在某一座墓里出事，你能保證多少？」
「至少我絕不會讓他們死在我前面。」
「你為什麼就非要去做這種不可能的事？在你之前又不是沒有人試過，他們都失敗了，那說明了什麼？說明這根本就行不通你為什麼還要去冒這個險？」
「那是他們，我不會放棄。」
「你要是再這麼堅持，就算蠍子今天醒不過來，那也是你害的」
秦雪狐沒再說話，反倒是鬼影開了口。
「那麼你呢？你這種不尷不尬的位置又算是什麼？你不是也恨過嗎？怎麼那麼輕易就放棄了？你不過是個懦弱的人罷了，你的恨跟你的人一樣懦弱，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們？我和秦再如何，至少還有一份只會加深不會消失的東西。」
「我……正因為我恨過，所以我不想再見殘忍的事。」劉無面語氣淡了下來。
「既然你的選擇是這樣，那麼，你只要看著就好，哪怕董二死了，哪怕顧凡死了，也與你無關。」
「……」
周圍又陷入一片死沉死沉的安靜。
我在細細嚼味他們的話，有些懂，又有些不懂。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點點的刺痛慢慢地打斷了我的思路，隨著刺痛的蔓延，我感覺自己的思想和一點點吻合起來，像是回魂一樣。
這疼痛像是沒有止盡的原野，越來越大，越來越深，體溫時冷時熱，意識又開始模糊。我飄去了雲端，一會兒沉，一會兒浮，抓不住地球的引力。最後猛地一襲，我到底沒承住，眼前又黑了過去。
意識再次清醒一點的時候，又是那種靈魂與分離的詭異感。我算是真正體會到了第一次和鬼影見面的時候，猴子提到的鬼影的那種藥的效力，它能讓人意識清楚，全身麻痹，就算把你的骨頭鋸下來，你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把鋸刀一點點鋸斷你骨頭的樣子，除了摩擦以外不會感到任何疼痛。
然後又是和上次一樣，疼痛慢慢襲上腦袋，我又重蹈覆轍地眼前一抹黑，沒了意識。
就這樣來來回回好幾次，我終于把最後那陣尖銳的疼痛挺了過來，渾身發抖，秦雪狐塞到我嘴里的那根甩棍都很可能被我咬斷。
直翻白眼的時候，秦雪狐在我眼前比劃，舉著手指問我這個是幾那個是幾，我一點兒力氣也沒有，半個字母也說不出來，只顧著翻我的白眼。
挺了大概幾個小時，她給我換藥的檔兒口，我腦子一抽又昏了過去。
……
不知道醒了幾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我不再隨隨便便就翻白眼和昏倒的時候，秦雪狐、沈秀荷和鬼影都瘦了一圈，兩框眼圈兒黑得帶了死氣，三人見我清醒地說了一些話後，一臉的緊張明顯褪了下來。鬼影和沈秀荷回各自的帳篷補覺，秦雪狐喂我吃了點兒東西後就睡在了我的旁邊。
中間我很想去上廁所，但實在不忍心吵醒她，憋得我夠嗆，差點兒就丟大了臉。
又休養了不少時間，終于能起身走到帳篷外面的時候，已經是一星期之後。
我很奇怪，為什麼我們可以在這沙漠里呆這麼久？秦雪狐告訴我說，我們現在是在一個小海子的旁邊，是淡水湖，里面有不少魚，就算在這里呆到明年都沒問題。我听得很興奮，急忙就想出去看看。正在給我上藥的鬼影手一重，勒緊了傷口一下，我疼得直抽氣。秦雪狐賊笑了一下說，我要是不乖乖地養好了傷再蹦達的話，估計鬼影為了把我摁在這兒，就是再給我一刀也很有可能。
問及胖子的時候，秦雪狐只是輕輕地冷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鬼影沒反應，倒是沈秀荷跟我說了。她說秦雪狐追了兩天才把胖子抓住，胖子被帶回來的時候很慘，身上什麼傷口都有，秦雪狐直接把胖子仍給劉無面後就再不管他的死活了。
她說著話，突然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後，悄悄地對我附耳︰
「死魚，你知道嗎？當時李教授把胖子擒回來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怪事兒」
「怎麼的？」
「我跟你說你可別不信我啊，絕對沒有看錯，李教授的眼楮紅了像是殺人狂魔一樣，就是那種，你看。」她指了指自己的眼楮，「眼白的部分全變成了紅色跟充了血一樣很恐怖」
「真的？」
我表面故做驚訝，心里卻樂開了，果然，每個人見到秦雪狐那詭異的紅眼都會是這個反應。
「是啊，嚇死我了，不過……她只是眨了眨眼楮就又恢復成正常的那種，這點才是最怪的本來眼充血這種現象也算是普遍，人一旦情緒激動或者細胞壁稍薄的人都有可能出現，但恢復這麼快的還真沒有」
「嗯，真神奇，有機會我也要看看。」
「你可別被嚇尿了啊。」
「去你的」
沈秀荷、秦雪狐和鬼影三人把我照顧得很好。被蛇咬到的左手沒有再化膿，左月復腰的傷也好得很快。
我從帳篷里走了出來，動作還是不能太大，牽動了傷口仍然很疼。
放眼四處一看，我有些蒙，等我抬頭盯著頭頂上那片天空看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恍然大悟。
⺪我們這是在那片假沙下啊這里的景象，完全是另一個空間，另一個次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