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美的朝霞啊!」
朝霞?
當李杰順著桑蕾那根瓷器一般精美的手指看向遠方的時候,有些被桑蕾的驚嘆打敗的感覺。好吧,他同意,即使在這樣的時候,保持心境的平和,繼續保持一顆審美的心,倒也是非常重要的……也許什麼時候審美也能當飯吃呢,呵呵,李杰看著桑蕾笑了一下。
朝霞?確實是一片很美的朝霞,紫紅色的霞光涂抹在遠天的雲彩上,涂抹在遠方的群山上,涂抹在觸目可及的街道和房屋上,整個世界都被那美得有些妖異的霞光籠罩著。李杰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的朝霞,也許是他不太懂得欣賞吧,在他看來,那一片血紅的天際,也許,只是一場殺戮的預兆。
當李杰再次發動汽車的時候,桑蕾並沒有問他要去哪。她突然想起了張楚的一首歌里面有這樣的歌詞︰「不要問我們去哪,你要寂寞就來參加。」
對于無家可歸的人來說,去哪並不重要,因為,何處不是天涯?何處不是家?她一直聯系不到她的爸爸媽媽,這在過去很多年里,實在是再經常不過的事情,其實很小的時候起,桑蕾就覺得她的爸爸媽媽好像就不曾存在過一樣。她現在唯一牽掛的是她的堂弟桑城,不過李杰得到確切的消息,幾天前,桑城就被人保釋了,現在下落不明。
李杰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想,他們還肯定還會見到桑城的,只是不知道再見面的時候,會是怎樣的一種情景。但是在他的預感里,當他們再見面時,恐怕不會很愉快就是了。桑蕾知道堂弟被人保釋了,雖然還是十分的牽掛,但這個消息總比她听到桑城還被關在少管所里好得多,她知道這種情況下要求李杰一定要幫她找到桑城也是不現實的,盡管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要求了,李杰應該不會拒絕的吧?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提出這樣的要求的話,桑蕾自己都會有些看不起自己的。她在心里深深的嘆息,然後,抱著一線很可能還會遇見弟弟的希望,哀傷的看著車窗外的這個世界。
如果願意,李杰現在就已經可以駕著車離開這個城市了,高速公路的出口就在離他們很近的地方。可是,李杰在那個出口選擇了另一條路,然後,沿著明顯破舊和冷清的內環東南一號線,把車又開到了光陰理工大學的南區校園里。這個校園的後邊,就是一片老舊的工廠宿舍,也是李杰和桑蕾最開始遇見的地方。
算一算,他們分別離開那一片雜亂和破舊的租屋,也不過是十來天的事情,可是感覺時間卻像過了一輩子那麼長。以至于當桑蕾重新踏上那塊學校的足球場時,突然覺得原本熟悉對一切都已經陌生了。然後,她就邁開步子開始跑起來,就像阿甘那樣,不需要什麼理由,她只是想跑,于是就圍著田徑場跑了起來。
李杰沒有跟著桑蕾一起跑,只是站在球場邊遠遠的看著桑蕾一圈一圈的跑著。暑假依然沒有結束,空空蕩蕩的足球場上除了他們倆,就只有那些因為無人打理而瘋長著的長葉草,分不清時光,讀不出方向,抬起頭,天空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荒蕪。不,天空並不荒蕪,荒蕪的只是人心。
李杰不是帶著桑蕾回來懷舊的。理工大所處的地段地勢平坦,道路四通八達,但曾經屬于它的熱鬧和喧囂已經成為過去,即使在開學以後,它也遠遠沒有鬧市區的嘈雜。現在,這是一個比較理想的集合地點。
那些離開的伙伴,他們會不會如約回來,他不知道,他們會帶多少人來,他也不知道,但是,在這里等到約定的時間,那是他的承諾。除此之外,他還在等一個人,這些天來雖然不可預料的事一件接一件的發生,但他並沒有忘記在忙碌的間隙和對方取得聯系。
當桑蕾在400米的標準跑道跑到第5圈的時候,她的臉色變得鮮活紅潤,額頭上也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每次從李杰身邊經過的時候,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後繼續以規律勻淨的呼吸和步伐繼續往前跑去。而這時,在球場的入口,李杰看到了一個探頭探腦,東張西望,個頭大約還沒有165公分,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長得很是有些猥瑣的男生。
李杰撥了一個電話,然後拿著電話對那個男生揮了揮手。那家伙東張西望的走進來,不過更多的時候,他的目光都是跟隨著桑蕾的身影移動的。
「你丫的就是李杰啊?」猥瑣眼鏡男走到李杰面前,接了他遞過去的煙,還不忘了朝桑蕾瞥幾眼,說︰「敢情你每天都在這候著呢,丫的不早說,一點義氣都沒有。」
「陳重,別拿你那個猥瑣的眼楮東張西望的。」兄弟歸兄弟,但是對猥瑣眼鏡男偷瞄桑蕾的舉動,李杰還是很想揍人的。猥瑣眼鏡男就是陳重,李杰重生後第一個聯系上的前隊友、兄弟就是他,但這只有李杰自己知道,陳重卻是連李杰的面都沒見過。
「靠,關你屁事啊。」陳重對李杰這種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態度是相當不滿的,美女大家都可以看,憑什麼你丫的天天守在這里看,老子多看一眼你就嘰歪啊?看著李杰那種越發不爽的表情,陳重哈哈一笑,拍了一下李杰的肩膀,說︰「靠,那麼認真干嘛?難道你想說校花是你家的?是不是干脆說外面那輛奔馳越野房車也是你的?」
李杰呵呵笑了,人生啊,總是有很多想不到的意外呢。
「別那麼多廢話了。」李杰問︰「我叫你約的人呢?」
陳重說︰「那是個實驗狂人,你要在實驗室外見他是不現實的。」
李杰聳了聳肩,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樣子,說︰「也就是等你來,然後一起去找他。然後把他和他的實驗室以及助手一起帶走。」
陳重豎起了一根中指,說︰「如果你說你想見這位大神,是想跟他學一兩招必殺技,以後在打網游或者找工作的時候比別人混得光鮮一些那我還願意幫你,你把牛逼吹這麼大,被人鄙視了,我也很沒面子的。不跟你扯這些,」陳重換了一副猥瑣的嘴臉,說︰「待會我會想辦法和校花並排走在一起,你要幫我拍張照,選好角度,看起來要像是我和她很親密的樣子。」
李杰說︰「照張合影沒問題,親密就不用了吧。」
陳重橫了他一眼,說︰「嘰歪什麼呀,你丫的天天泡在這里都不敢上,好好跟哥們學學怎麼搭訕美女吧。」說著,陳重把一個隨身背著的單反相機交在李杰手里,看著桑蕾跑過來,準備找個機會上去和她搭訕。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桑蕾徑直朝他們跑了過來。以至于陳重原先設想的招數都還沒有用得上,當桑蕾就那麼站在他和李杰面前時,陳重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而當他听到桑蕾說的話時,陳重更是直接石化。
桑蕾說的話很簡單,她說︰「我要洗澡,把鑰匙給我。」
就是這麼一句話,對于陳重來說,簡直就像在他身邊引爆了一枚核彈一樣,震得他支離破碎,魂飛魄散。他確定自己不是听錯了,因為李杰順著桑蕾的話,把一把車鑰匙交給了桑蕾。怎麼可能呢?李杰,他除了比自己高一點,又有什麼特別之處呢?
「別發呆了。」李杰拍了拍陳重的肩膀,說︰「以後看到嫂子,不要擺出那一副豬哥的嘴臉,不然我會砍人的。走吧,你帶我去找胡博士,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師父啊——」陳重簡直有種拜倒的沖動,他不再去看桑蕾的背影,而是拉著李杰的手,淚奔的說︰「你就收我為徒吧!我對你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猶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師父——我的下半身,從此就交給你了。」
「去你媽的!」李杰趕緊甩開陳重的手,被那家伙的手捏過,他恨不得給自己的手噴點消毒劑。神馬叫你的下半身就交給我了?丫的你那玩意老子可不稀罕,老子要的是你誠心誠意貢獻出來的下半生。
陳重以一種膜拜和朝聖的態度跟著李杰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看到桑蕾剛好上了那輛帥得讓人流口水的奔馳越野房車,這時候他更加清楚的意識到,話真的不要亂說,一說就還說中了。而在那輛房車的旁邊,除了一輛軍版猛士,又停了一輛4開門的悍馬H3T皮卡,沙漠黃,看起來九成新。悍馬的旁邊站著一個看起來很酷的男人,那是米格。
當然,陳重不認識米格,更不知道李杰現在是因為錢已經不到1千萬,而他也沒有時間等格爾哈特德國本部給他調新出廠的奔馳G55AMG過來才買來的這輛二手悍馬。雖然這一輛悍馬只是二手的,但它就像看到的那樣,還有九成新,而且原來的車主是個玩家,對這輛車進行過改裝,只參加過一次拉力賽,就換更好的車玩去了。所以李杰花的錢比市價還要低三分之一。而米格只是為他把車提了過來而已。
「還要加裝防護欄,」李杰拍了拍悍馬的引擎蓋,說︰「下一步吧。車場的老板也是道上的,沒有讓你為難吧?」
米格微微笑了笑,似乎不屑于回答這樣的問題,只是問︰「剩下的幾台車老板問你是給你送過來,還是你自己派人去提?」
李杰說︰「讓他們送過來吧。」
陳重這時候已經不再震撼了,就好像當一個人耳邊有一枚炸彈爆炸之後,緊跟著的炸彈聲你還听得到嗎?他只是還有些郁悶,李杰怎麼可能是這樣一個牛人呢?自己應該比他帥比他人品好才對啊。當然,跟著這種牛人見識一下世面是不會有壞處的,說不定還有別的美女可以瞧呢。
當陳重口水滴答的跟著李杰走的時候,他也許壓根就沒有想過,他的世界就在這時候發生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