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西南部,泰和縣以西,有一山脈,名為井岡山,山高林密,溝壑縱橫,峰巒起伏,地勢險峻。
其中一座名為五指峰的山頭南面,有一處峽谷,四季如畫,鳥語花香,一派世外桃園之境,因此,取名為鶯鳴谷,六大派之一的百花宮,正建于此。
谷內分前後兩進,一前一後,一小一大正好如葫蘆般形狀。而兩邊山壁高愈百丈,人獸難攀。而谷口之處寬卻不過丈余,正好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自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如果只是地形險峻,當然不足于阻擋逍遙宮那些一流高手進襲的步伐。但直到如今,百花宮還好好的。只因,百花宮並不是就此建立在鶯鳴谷里面。
在山谷的盡頭,如刀削斧砍的峭壁上,有一大小不過丈余的洞口。里面九曲十三彎,縱橫交錯,岔道無數,機關遍布。那,才是百花宮的人口。
只有通過這一系列的障礙,才會發現,真正的百花宮,原來是建立在山月復里面。
相傳,這里原是五指峰的一個整體,在山腰之處,有一眼清泉,泉水不但清澈無暇,飲之能夠醫治百病,偶爾還會有天上的仙女來這里沐浴。
于是,經常有一些附近的樵夫和獵人有意無意就會闖到這里來。
他們開始,只是懷著虔誠之心,在這里取些水飲用。希望能夠強身健體,百病不生。可是,後來卻漸漸變了味。
隨著到這里來的人越來越多,這些人不但在這里取水飲用,還在這里洗腳、沐浴,繼而談天說地,辱及仙女。最後,終于觸怒了此處的山神和仙女。
突然有一天,這里發生了一場地震。從山泉中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泉水瞬間干枯了,而那道裂縫,後來也就形成了如今的鶯鳴谷。及後,也成就了如今的百花宮。
雖然這只是傳說,但整個五指峰、鶯鳴谷,甚至百花宮內部,都布滿了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裂縫。位于山月復之內的百花宮里面,甚至有不少裂縫能夠越過數百丈的山壁,見到頭上的陽光。
不過,可能也因為這些裂縫,使得百花宮雖處山月復之內,卻絲毫不顯潮濕和陰暗。某些能見到陽光的所在,甚至如外面的鶯鳴谷般,長滿了奇花異草。讓這里,環境更顯清幽雅淨,舒適宜人。
百花宮正廳,以百花之王命名,稱為牡丹庭,乃是百花宮商議正事之所在。如今,內里正是百花林立,美女如雲。只因,李紋君正召集門人商議大事。
原本性情剛烈的李紋君,如今已經換上了一襲紫紗宮裝,微微側身,端坐于七級台階之上,那張寬大的石椅上。長愈丈余的柔軟裙擺,越過修長的玉腿,自然垂擺至台階之下。
那張本就潔淨無暇的面龐,略施薄粉,加上紅唇水眸,以及高高挽起的發髻。此刻的李紋君,就如一位母儀天下的聖母一般。
七級台階之下,還有七張略顯簡潔的木椅。除了為首的一張之外,如今都端坐著六名中年女子。只因這些人均長得貌美如花,而且功力精深。因此表面看來,除了從氣質上略顯成熟之外,竟都看不出她們的實際年齡。
牡丹庭中,除了以上幾人之外,還有數十年輕女子。她們如今,正分列廳中兩旁,安靜地翹首凝眸,望著自己的宮主——李紋君。
俗語有雲,三個女人一台戲。很難想象,如此眾多的女子聚在一起,居然能夠保持安靜。
「小錢,鄱陽湖那邊,可有消息回來?」
寂靜過後,略顯空洞的牡丹庭傳來李紋君清冷而威儀的嗓音。只因,這段時間以來,百花宮已經損失了不少弟子了。不由得李紋君,以及在場百花宮門人不感到心情沉重。
站在台階下面,左邊第一位女子,乃是李紋君大師姐柳縴縴的弟子。此刻,應聲而出。
「回宮主,據事後幾位姑爺過去查探之後說那邊經過劇烈的交戰之後,本宮十二名弟子,已經全軍覆沒。」
「都死了?」從李紋均的面容中,看不出她此刻究竟是怒是悲。
「姑爺們說,戰場已經被魔宮妖人打掃過了,現場除了一些血跡和打斗的痕跡之外,找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姑爺們已經搜索過四周,只能肯定,沒有人逃出來。至于她們是犧牲了,還是被擒了,就不得而知了。」
坐在台階之下,最後的一位,乃是目前百花宮七名元老之中,排行最小的一個——九師妹任如月。此刻,听得又有十二名弟子犧牲,忍不住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宮主,據無極門張盟主傳來的信息,他們已經召集了不少正道門派,趕赴江西來支援我們了。不若,我們還是等他們來到,再一同與逍遙魔宮算總帳吧」
「是啊,宮主,開戰至今,本宮弟子已經損失三分之一了。雖然擊殺魔宮妖人十倍之多,但我們卻消耗不起啊」七師妹汪晴也站起來附和道。
「宮主,如今正趕赴過來的,本宮姻親和關系較好的人也都不少。不若先行召回弟子們,等大家匯聚在一起,再想辦法給逍遙魔宮致命一擊」八師妹汪雨是汪晴的親妹妹,自是站在姐姐一邊的。
面對幾位師妹的提議,李紋君沒有直接回應。流光般的水眸,掠過大師姐柳縴縴和二師姐莫紅宜,見她們並沒有表態。于是,從石椅上站了起來。邁著雍容的步姿,拖著長裙緩緩下了台階。
「唉幾位師妹,本宮又何曾不心疼弟子們的犧牲?只是,等待無極門以及那些正派人士支援,真的可取嗎?」望著眼前幾位師妹,李紋君一改方才清冷的面容,幽幽地道。
「我們百花宮,雖然位列六大派之一,與其余五派,盡管也有來往,但從不與他們混相為談,就是因為,不想如他們一般卷入江湖是非當中。畢竟,我等乃女流之輩,自強、自立才是我們的追求。若非這次逍遙魔宮惹到我們頭上來,你們以為,本宮就想挑起戰端?」
「可是,如今我們既已和逍遙魔宮結下了生死之仇,這場斗爭,已經不能終止了。與正道武林連成一線,已是大勢所趨啊」關于百花宮的宗旨,身為這一代元老的幾位師姐妹又如何不知?與其眼看著弟子們一個一個死去,任如月情願選擇與正道門派聯手。
「哼幾位師妹,難道你真的以為,那些正道人士對抗逍遙宮,真的毫無私心?六大派之中,無極門為的是名,丐幫為的是忠,五形門為的是權,玉石觀為的是名,提藍庵為的是義。一旦與他們捆綁在一起,即便將來真的能夠滅了逍遙魔宮,恐怕我們百花宮,永遠也不能月兌出江湖是非當中了。」
其實,李紋君和幾位師姐妹都知道,除了不想因為此刻受人恩惠,而在日後卷入武林是非之外。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百花宮一向奉行的中立原則,為此,曾經多次拒絕無極門等正道門派相邀一同對抗逍遙宮。如果現在接受他們的援助,百花宮實在難于拉下臉面。
這也是當初,李紋君知道杜婷和卓煙被擒後,情願獨自領著幾名弟子前往安徽,而不轉而向無極門求助的原因。
「宮主,那等他們來到之後,我們如何應對?難道不理不采?」對此,汪晴覺得,未免有點不近人情了。
「那倒不是,畢竟,我們百花宮與他們總算是相交一場。」說到這里,李紋君文雅地轉過身,重新邁著細碎的步伐,登上台階。一撩宮裙長擺,俏然坐回石椅中,垂下眼簾細思片刻。
「這樣好了,等他們來到之後,在外面準備個地方接待,除了略盡地主之宜外,其余的事,暫且不提,先看看他們的態度再說。假若他們是真心相助,倒是可以考慮與之聯盟。如果張嘯天以此為由,要我百花宮許下什麼承諾或條件,那就不必管他們了。」
「宮主,對于正道門派的態度,我們大可以慢慢再考慮。倒是如今宮外的弟子,我覺得,還是先召回的好。如今安徽和江西兩地,太過混亂,弟子們實在已經很難找到可趁之機了。」
一直不曾說話的大師姐柳縴縴,雖然輩分比李紋君大,但在這樣的正式場合,也得稱這個五師妹為宮主。
見大師姐都這麼說了,李紋君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道「好吧就如大師姐所言好了。」
隨即,轉首朝下面揚聲叫道︰「依依」
「弟子在」雖然位屬李紋君第二弟子,但在趙依依之上,還有不少師叔師伯所收,入門較早,輩分在她之上的師姐。因此,她只能站左側第五個位置。此刻,听得師傅叫喚,馬上應聲站了出來,垂手躬身听命。
「奉本宮之命,將在谷外的弟子,全部召回來。」
「弟子遵命」
趙依依答應一聲,便迅速退出了牡丹庭,向下傳達命令去了。
是夜,當離鶯鳴谷不遠的弟子陸續趕回的時候,趙依依正身處谷中一條山溪之旁練劍。
只見一道苗條曼妙的身影,隨著道道劍光,在幽靜的山溪旁邊,翻騰起躍。長劍呼嘯聲中,一招一式,皆悠閑典雅,莫不姿態優美、引人瑕思。
這套劍法名為「幽蘭」,意為空谷中的幽蘭,優美、幽雅,雖脆弱,兩旁卻有萬古盤石守護,乃是一套著重防守的劍法。即便面對武功遠勝于自己的敵人,也總能支撐下來。
女子體力天生就不如男子,如果一開始就急攻快進,很快就要力竭受制。因此,對于功力不深的百花宮年輕一輩的弟子,修習這套幽蘭劍法是最為適合的了。
自大師姐梅幼君失蹤之後,趙依依已經是李紋君座下的大弟子了。為此,她不得不更加努力練功,以期能夠代替大師姐,為師傅分憂。
練了一陣,身上香汗淋灕,趙依依便即收劍罷練了。
拿出一條秀花香巾在光潔的臉上輕輕印去汗跡,提著長劍,她來到小溪旁邊,小心奕奕地提著裙擺,彎身將汗巾洗淨。之後,一個人坐在河邊一個大石邊上歇息起來。
望著天上密布的繁星,以及那漸漸虧蝕的圓月,想起剛剛過去的中秋,趙依依的目光中不由得露出一絲黯然。玉手于腰間一模,里面有一個小巧布袋,上面,是她親自秀上去的鴛鴦
與木其然分開,已經數個月之久了。當初,他說有事要辦,還說,辦好之後,就會來找她。可如今,日子一天天過去,總不見情郎蹤影。
從當初的擔憂,到後來的惱怒,再到如今的期盼,趙依依經歷了尋常女子或許一輩子也不會經歷的相思之苦。
若非百花宮和逍遙宮激戰正濃,她可能早就忍不住,上玉仙峰找他去了。
听說無極門正率領不少正道武林人士趕來,不知道,其中是否有雪山派?木其然會否身在其中?
心中想著這些,趙依依陷入了沉思之中,一點也沒有發覺,有一道人影,正姍姍而來。
「依依,你在想些什麼?」
「啊」趙依依一驚,從石上站起,待看清來人之時,心中更是慌亂。
傅」
來人正是百花宮主李紋君,此刻,她已經換下了那套雍容華貴的紫色宮裝。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雪白的紗裙,而發髻也略有改變。
原本高高挽起的「天仙髻」,如今已經微微放下,一小撮及腰長發,從雪白修長的頸脖旁邊自然垂下,在香肩之處一轉,置于胸前。比起之前,少了一份威儀,卻是多了一份聖潔和嬌艷。連趙依依這個弟子,一見之下,也不得不自慚形穢。
「依依,你是不是已經有意中人了?」
李紋君雖然還是黃花閨女,但宮中自她親手撮合的姻緣不少,如趙依依這般,懷春少女的痴態,她又如何會看不出來?
「師傅有」陡然之間被問及心事,趙依依那里敢承認?只是,臉上卻忍不住悄悄飄上了兩朵紅雲。
「你不用瞞師傅了,自你上次一個人回來之後,便經常在一個人獨處之時,流露出這副神情。開始,為師還以為你在思念君兒和婷兒、煙兒呢。」李紋君說到這里,在方才趙依依坐過的大石上坐下,向徒兒招了招手。趙依依乖巧地坐到了她旁邊。
「唉,也不知道她們如今都如何了?」想起三個愛徒,李紋君也忍不住一陣落寞。梅幼君、趙依依、杜婷和卓煙都是她最疼愛的四名弟子。想不到,出去一趟,就只剩下趙依依一個回來了。
「師傅,徒兒相信,大師姐和兩位師妹一定會沒事的,我們一定能將她們救出來的。」
「希望如此吧」盡管李紋君為了三名弟子(她們還不知道梅幼君已經死在木其然手上),不惜與逍遙宮開戰,但是,心底里,其實她對于能否救回她們,也是清楚得很。恐怕拼上百花宮最後一兵一卒,也難于撼動逍遙宮的根基。
「這短日子里,難為你了。」
「師傅為何這麼說?」仰首看著這個養育和教導自己十多年的師傅,趙依依疑惑地問道。
「為師知道,自你大師姐失蹤之後,你一直很努力練功,想要分擔為師的重擔。」說到這里,伸手撫模著她如雲的秀發,李紋君微笑道︰「為此,連你自己的終身大事也耽擱下來了。」
「師傅」心中羞怯之余,此刻趙依依的心中,更多的,卻是感動。扯著李紋君衣袖,她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盡管知道師傅對她們四名弟子愛護有加,但李紋君身為百花宮之主,以前卻很少會如今晚一般,跟她們說話的。看來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觸動了師傅的情感了。
「好了,告訴師傅,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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