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這句話後,大家不由得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張瑩,面前的小女孩衣著華麗,她那雙碩大烏黑的眸子如看不見底的潭水般幽深,從這雙眼楮里眾人看出一種成熟,一種和她的年齡很不相稱的成熟。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最後室內安靜下來。
「諸位叔叔伯伯與家父同殿稱臣,都是瑩的長輩。有什麼話還請直說。」銀鈴般悅耳清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听她說出這句禮貌周全的話,剛才一些輕視她而出口不遜的人倒不好繼續再說什麼難听的話來。室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很快人群中站出一個人說道︰「既然渤海君開了口,那下官就實話實說,如有冒犯之處還請渤海君海涵。」
只見這個人長著一張四方臉,八字眉下一雙精光四射的小圓眼楮,他的嘴唇也比較厚,嘴巴微微呈四方形。張瑩覺得他的五官搭配在一起很象一個囧字。
不等張瑩說話,「囧字臉」擺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說道︰「下官經手印務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如此荒謬的印制規格,告訴你渤海君,這種新規格的字書根本不可能印制出來。」
囧字臉說完話,很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小女孩身上,都想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弘文館里面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听了這樣的話,這孩子不會嚇得又哭又鬧吧?陛下知道後一定會怪罪下來的。這個徐玉秀怎麼一點不讓人省心?」想到這,唐書凝的神經繃緊了,他不由瞪了一眼「囧字臉」。
看見唐書凝責備的目光,「囧字臉」也回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在說︰「一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想號令弘文館的人,也要拿出點真本事才行。」
張瑩睜著烏黑碩大的眼眸看了「囧字臉」一眼,心想︰「看他的樣子不只是氣自己印不出符合陛下要求的字書,更重要的是他不屑于听命于一個小孩子。」
此時的弘文館里安靜得可怕,哪怕一根針掉到地上都會發出很大的響聲。
「這位伯伯,你說的不對,新規格的字書是可以印制出來的。」小女孩兒說話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很肯定。
「囧字臉」生氣地說道︰「說的真好听,可是這天底下根本沒有人有辦法把字印得如此之小,難道渤海君是神仙下凡,吹口氣就能把書印出來?」
「伯伯,你沒見過的事情,不等于它就不存在。你辦不到的事情,不等于別人也辦不到。陛下既然讓我來協理印務,自然有他的道理。」
听張瑩這麼說,「囧字臉」雖然無言以對,可是臉上卻是一副蔑視的表情。
「你不用如此輕視我,我會讓你好好看看我的本事。」張瑩看了囧字臉一眼,粉雕玉琢的臉蛋上也現出怒色。
「諸位大人看好了。」
說完,她從書包里拿出她事先準備好的一小版銅活字,放到書案上,又從書包里拿出裝有油墨的小盒子。
「囧字臉」心想︰「這個小丫頭是要變戲法嗎?她拿出的東西和印刷有什麼關系?」
雖然這麼想,可是他的眼楮卻盯著張瑩的一舉一動,只見張瑩把小銅版蘸上油墨,又把一張紙覆在上面。很快紙上出現了整頁清晰、細小的字跡,在場的人都圍攏過來,他們發現雕版印刷的字跡很難達到如此清晰細小的程度。
「囧字臉」沒了剛才的銳氣,他先是一把拿起桌上的紙看了又看,嘴里自言自語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印得如此之小?」
然後他又訕笑著對張瑩說道︰「渤海君可否把你的書版借下官一看?」
張瑩把手中的銅活字書版遞給囧字臉。囧字臉拿著看了半天,從上面拆下一個銅活字,他嘴里說道︰「妙!真是太妙了!這樣印一本字書用不了多少紙。」
他是弘文館里最有印刷經驗的官員,看他現在一副心悅誠服的樣子,在場的人臉上都浮現出驚奇的神情。
張瑩瞪著大眼楮盯著面前的眾人,心想︰「見識到我的手段,看你們還有何話說?」囧字臉和剛才一些對她有不敬之辭的人則一臉慚愧神情。
這時,一個留著八字胡的人說道︰「渤海君,這樣的活字好是好,就是造價比雕版高了很多,印出的書的價錢自然不會便宜。」
囧字臉轉過身來瞪了一眼八字胡說道︰「你懂什麼?這些字是活的,印刷完新字書後,可以拆開來,需要印制其他書籍時,再把這些字按照一定規格重新排在一起。制成這樣一套銅活字,它至少能印上千套書,能使好多年,整體算下來,成本並不比雕版造價高。而且它比雕版印刷要省時省力。」
說完後囧字臉轉身對張瑩施了一禮說道︰「下官徐玉秀,專門掌管弘文館印務,適才以下犯上,實屬不該,萬望渤海君海涵。」
「長成這副模樣還秀呢?」玉秀這個的名字和他的模樣反差太大了,張瑩勉強挺住沒笑出來,她一本正經地說道︰「徐伯伯言重了,瑩剛才說話有不當之處,還請伯伯不要介意。」
「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孩子,竟然不計較別人對她的冒犯。嗯,神童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樣,難怪陛下會派她來協理弘文館印務。」看著張瑩,徐玉秀的囧字臉上露出笑容。
接下來,他說道︰「請渤海君定奪新字書印制的一切事宜,下官願听從調遣。」
看見張瑩有辦法幫助他們印出新標準的字書,弘文館里其他分管印務的幾個人心中均想︰「看徐大人心悅誠服的樣子就知道上面派來的這個協理印務的小女孩一定是印刷方面的高人,我們只要听她的話就能印制出附和皇上要求的字書來,到時候皇上一高興,我們升官發財的機會就來了。」
于是這些人再次紛紛過來給張瑩見禮。
「渤海君小小年紀就創出拼音來,這樣的神童在我們大唐朝也是首屈一指的,有了她的幫助,我們的新型字書一定能印制出來。」弘文館里的人又開始稱贊起張瑩來。
「這些的人臉變得真快,剛才還是一副輕視我的樣子,轉眼間又把我捧上天。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世態炎涼」吧。還好,他們比我想象的要好對付得多。」看著眾人的態度變得友好,張瑩暗暗松了口氣。
徐玉秀的臉此時笑開了花,盡管如此,他的五官看上去還是一個囧字。想起他剛才對自己惡劣的態度,小女孩心想︰「你們這些人敢瞧不起小孩子?等著,等我將來找機會好好捉弄你們一番。」
張瑩問道︰「徐伯伯,專門負責印制字書的人在哪里?」
「噢,渤海君請隨我來。」徐玉秀殷勤地說道。
他在前面領路,張瑩跟著他轉彎抹角,來到一排寬敞、明亮的房間里。張瑩路過一個個專門用來泡制刻版的藥池,又經過一排排用來風干刻板的架子,到了里面,張瑩看見工匠們有的在刻制雕版,有的切割紙張,有的拓印……,所有的工作都做得那樣井然有序。
可是,令張瑩吃驚的是這里的每個工人臉上都帶著憤怒、悲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