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銘腦袋嗡地一下，听鑼听聲，听話听音，黃有訓言外之意，分明是說自己的方法不靈……自己收了他百兩紋銀，不過數日便不奏效了，這錢得退給他不說，才搭成的天線也就此斷了，斷了黃有訓這根天線，不但花月樓的事就此泡湯，往後一切借府衙謀事的打算便全盤落空了。
再想到退銀子，莊銘一時不覺色變，若是花月樓之事不成，再退百兩銀子，那自己可就成了負債之人了。本來就只有七十兩銀子出頭，巧娘又給了三兩月例銀，芸娘五兩，今日倆女又須上街花銷一番，算下來也就剩下六十兩銀子出頭了。芸娘的五兩月例銀討了來沒事，巧娘的月例銀可不能討了來。但即便都討了來，也不過還是七十兩出頭，還缺三十兩還債錢，依舊于事無補。
再進一步想到此後自己將一貧如洗，非但沒有銀子用度，還得背上三四十兩的外債，雖說這三四十兩欠債黃有訓未必向自己討要，但總是心中不安，也無臉面再見他……最重要的是三張嘴怎麼辦，剛剛的發放了月銀，下月初一還得再發，承諾的一人一副頭面呢，起碼得四十兩銀子吧？這些加起來，到了下月初一，沒有五十兩銀子是不夠花銷的……黃玉郎啊黃玉郎，你不是賈寶玉，你是蕭何啊。
不過，瞅著黃有訓似乎對自己還抱有一絲希望，此事還有挽回的余地，莊銘強自鎮定心神，向黃有訓陪笑道︰「黃大人不須憂煩，其中或另有緣故也說不得，一切交給在下，務必使令郎熟誦如舊。」
黃有訓點頭不語，帶莊銘去了東廂書屋，一進門，便看見書屋中多了倆個丫鬟，一大一小，大的有十四五歲，小的只有十二三歲模樣兒。見到老爺帶著先生進來，黃玉郎他們忙上前行禮。黃有訓向莊銘說了聲，「先生自便吧。」便離開去了外衙。
見這副情狀，莊銘倒也不怪他，換了自己，寄于了偌大期望，又花了百兩紋銀，並未得到應有的效果，也難免對西席態度冷淡。
先不管那麼多，將黃玉郎的問題解決了，自然一切如舊，可是黃玉郎究竟因何故態復萌呢？莊銘想著，指著那倆個新丫鬟隨口問道︰「你們倆人叫什麼名字，自我介紹一下。」接下來要教學，了解了名字也好招呼。
大的丫鬟身材頎長苗條，面皮秀淨，一副模樣兒瞅著十分的嬌柔怯弱，還未說話已先漲紅了臉，微傾著頭小聲道︰「稟先生，奴婢喚做碧珠。」
那小的丫鬟卻是身量未足，瓜子臉兒，五官小巧，小嘴尤為喜人，一笑就露出兩顆小虎牙，帶著三分淘氣三分嬌媚三分俏麗，回道︰「先生，奴婢叫小艷。」聲音清脆稚女敕。
莊銘點點頭，向黃玉郎笑道︰「她們倆個的名字可不是你取的吧？」
有可能的話，他倒是想拎著這小正太的耳朵狠狠地訓一頓，讓你當蕭何，害得老子杯具，可是他敢麼，漫說那九陰白骨爪不是吃素的，就是從教育心理來看，要想找出問題的癥結所在，還是得先營造一番輕松的談話氣氛，如此才有利于接下來深入的交談了解。
黃玉郎笑回道︰「不是，她們剛來，弟子倒是想跟她們取個好名兒，碧珠姐姐就叫水藍……」
水藍？莫非是出自白居易江南好中的一句︰春來江水綠如藍。這倒是貼切之極，這女孩兒原是一副水柔秀淨模樣兒，可不像江南的秀水？
正待詢問證實，只听那邊上細細的哼地一聲，黃玉郎原本的笑容驀地就消失了，只剩下一臉的沮喪和不知所措，那碧珠更是面色慘白，咬著嘴唇低下頭去。小艷一雙烏溜溜的眼楮瞅過來瞅過去，也是一副悶悶不樂的小模樣兒。
莊銘听出發出冷哼的是站得遠遠的采芹，本來雪晴站得遠了，她站得還更遠些，適才大家向黃有訓和他行禮後，她就退到那邊去了，差不多快挨著東面的牆壁了，一雙眼看也不看這邊，倒像跟眾人有仇似的。再看雪楮，也沒什麼分別，一張清麗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看上去倒有幾分冷艷，眼楮也不看這邊。
這是怎麼回事？有情況啊，莫非黃玉郎反常的情況與此有關……忽然間如福至心靈，莊銘看出了事情的一些眉目來。
「你們四個先出去玩會兒，我跟玉郎有些話說。去吧。」莊銘向四個女孩兒微笑道。擒賤先擒王，這事還得先從小正太身上突破。
四個女孩答應著去了，卻是各走各的，碧珠和小艷拉著手走在前頭，采芹與雪楮肩並肩竊竊私語走在後頭。
「來，玉郎，坐這兒，咱們好好談談。」莊銘離開書案，走到下邊的茶幾邊坐下，指著旁邊的圓凳讓小正太也坐下說話。
「弟子不敢。」黃玉郎視線從四個女孩的背影上轉了過來，猶豫地道。
「有什麼不敢的？快些坐下，早說了，跟我這個先生不用講究這目些沒用的。」莊銘笑道。不敢，還有你小正太不敢的，連老子的芸娘你都想泡，還怕跟老子坐一處？
見說，黃玉郎只得坐了，道︰「不知先生要與弟子談什麼？」
這小正太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啊，你這兩日書背不出來，你爹黃大人找了老子來，不談背書的事還能談別的？不過，一開始還真不能談這個，得從適才的事入手，號準脈，下準藥，解決了實質性問題，背書這表面現象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想著，莊銘擺擺手笑道︰「不過是隨便聊聊，哪有必然要談什麼，我只是好奇，怎的書屋中又多了兩個丫鬟，她們也排戲麼？」
黃玉郎點點頭，道︰「她們前日里剛剛來的，原不是府上的，因排戲需增些人手，便同老爺說了，老爺就囑人到外頭采買了她們來。昨日里剛排的半日的戲。」
怪不得，原來不是他府上舊人，采芹雪晴二人對她們不免排斥大了。可為何采芹雪楮二人對小正太也不理不睬的，生氣吃醋麼？為了小少爺吃碧珠小艷的醋？
定是如此，莊銘覺得自己越來越接近問題的癥結所在了。
PS︰太遲了，睡了。白天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