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酒樓甚是冷清，便連在別家酒樓隨處可見的那些個擦坐的小環、供香的香婆、散耍娛樂的趕趁、以及散賣下酒、醒酒物的家風、醒酒口味一類酒樓游販也是寥寥無幾，唯轉梯處站有好些賣客的妓家，卻也沒了憑欄招邀的興頭，想來養這一班妓家的老鴇也不過想佔住這新開的酒樓，買賣的事倒是放在後面了……得鋪設銷售渠道啊。
莊銘也沒要什麼雅閣，就在樓堂中尋一處靠窗處坐下獨飲，偶有賣客的、趕趁的等人過來相擾，一概不理會，只籌思著賺錢這頭等大事，不知不覺面前一小壇九月時新的菊花釀已空，早有眼兒尖的小二上前，詢問他添不添酒，莊銘心情郁郁，只求買醉，吩咐只管拿上來。小二忙取了酒，又端來一碗酸筍湯，笑稱此湯免費，不夠還可再添，若是換做別的式樣的下酒羹湯也盡有，十來種花樣，任由他選。
莊銘一笑，知道時下的酒樓為了招攬買賣，各處盡有這種手段，倒不是此處待客分外殷勤，揮手讓他去了，那小二卻不即走，哈著腰道︰「恕小的多嘴幾句，大官人進來時想必也瞅見了，小店才剛開業，整半個月的酬賓，不拘招牌菜還是別個菜，沒有不折扣的，幾樣招牌菜越發折扣得緊，一律打的是對折，大官人既要吃酒，嘗嘗小店這幾樣招牌也是好的……大官人若要，小的這就到廚間招呼，不過吃一杯酒的工夫，保管新鮮熱辣的送來……大官人的意思？」
這些話莊銘剛進來就已听另一名小二說了一遍，當時也沒怎麼細听就回絕了，眼下見這小二又行介紹，听著倒有幾分心動，便道︰「你這店中都有幾樣招牌菜，倒說來听听。」
那小二見問，滿面堆笑道︰「是，小的這就道來，小店招牌菜共有五樣，是烹龍肝、水晶鵝、火燎羊頭、糟鰣魚、肉胙炖雛雞，烹制燒菜的是東家花大價碼從杭州府請來的大廚，不是小的跟大官人夸口，寧波府這幾樣菜做得地道的，眼下也就小店一家……不知大官人每樣都嘗嘗，還是單嘗一樣……不過照小的說，大官人不過一個人，酒菜也吃了好些了，水晶鵝火燎羊頭肉胙炖雛雞這三樣菜量多，必是吃不下了，烹龍肝糟鰣魚卻是不妨，正好拿來下酒，正是一等一的下酒菜……」
這小二倒是會做生意，讓他這麼一說，這兩樣菜倒是要嘗嘗，莊銘笑了笑道︰「便照你說的，將這兩樣菜送來，我等著。」
小二笑道︰「大官人說差了，哪能讓大官人等，小的這便催廚間做來。」快手快腳地去了。
倒真沒有糊弄人，還沒一盞茶工夫，兩道招牌菜就遞送上來了，糟鰣魚不用說是明白的，只是那烹龍肝有些費解，莊銘問了那小二，方知是鯉魚胰髒用煉豬油爆炒，至于名字卻是取自鯉躍龍門的彩頭。也不多問，搛了一口吃了，竟是鮮女敕無比，味道奇佳，更兼無一絲魚腥味，真不知是如何炮制的。又嘗了糟鰣魚，香女敕軟滑，唇齒生津，更是一等一的下酒好菜，差點兒連舌頭都吞進去了。
就著這兩樣菜又喝了一小壇酒，酒已微醺，愁緒不散，眼瞅著午時早過，莊銘便欲起身結帳離去，誰知一模身上，竟不曾帶有銀兩，不覺失笑，銀子都在趙芸娘那兒掌著呢，自己穿越不過數日，哪有帶銀子的習慣？便讓小二隨他去府衙公館去取，反正也就是一條街的路程，倒也不用耽誤對方太多時間。
做這種酒樓小二的大多都是眉眼機靈之人，自然瞧得出他說的實情，不是那種在酒樓中詐吃詐喝之徒，但這種事自家畢竟不敢輕易做主，忙回了掌櫃的。誰知這掌櫃的是一等生意人的本色，腦子活絡，善于鑽營，一听說對方是住在府衙的貴賓，心中就有一番計較。隨小二過來，向莊銘笑道︰「大官人這是說哪里話，不過一頓飯菜的錢，銀錢忘帶就忘帶了，下回取來便是，哪里還信不過大官人？大官人莫煩，小人問一句，小店這兩樣招牌菜吃得可還滿意？」
莊銘自是點頭稱贊。見對方頗有與自己攀談之意，倒不好意思即刻離去，于是重新坐下，早有小二奉上茶來，雙方笑言了幾句，掌拒的道︰「不知大官人來府衙公干還是順道過境？」莊銘略答了幾句，也不多說。那掌拒的只管套問，說過來說過去，總不離套問他同府衙關系如何。
莊銘自然覺察，心中一動，暗道他這酒樓才剛開業，生意清淡，無非是想有人捧場，打開局面，而府衙大小官員若是蒞臨，自是篷壁生輝，更兼若因此搭上了府衙的關系，從此承接府衙大小宴會，那就是搭上順風車了……公款消費數目大油水足啊。
怪道他適才如此客氣，原來是在這里頭打主意……他想借老子與府衙搭上關系發財利市，老子也想著從府衙賺點養家錢，只是一時尋不著主意，眼下看來，若與他合作，倒可賺點銀兩使使。無非是請黃大人來此吃一頓，也不費什麼勁，也不必與此行業的利益集團沖突，老子又不經營酒樓妓館，又不爭那些府衙大小宴會的承辦權，只是利用此次機會撈點小錢，往後的事你們雙方自己爭去，跟老子無關，說不定老子那時早已離開寧波進京去了啦……老子在這時代的定位是過江猛龍，可不是地頭蛇。
想著，便覺得自己倒無須同他一樣，只管兜來兜去，資源在自己這里，他盡要說得婉轉，自己大可不必，索性將話說亮堂了，笑道︰「掌櫃的，瞧你這意思，是否要在下幫著帶府衙的人過來吃飯，讓你認識認識？」
「正是正是。」掌拒的料不到他會主動提及，滿面笑容地道抱拳拱手道︰「大官人若是肯幫小人這個忙，小人必是不讓大人吃虧的。」
「若是在下帶知府黃大人過來用餐，你準備出多少價碼啊？」莊銘含笑望向掌拒的。
PS︰緊趕慢趕，總算趕出來了第二章，遲了些，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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