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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市舶府風波

莊銘見他賣關子,故作渾不在意模樣笑道︰「某不過是外洋使節罷了,卻又怎生成了香餑餑了,大爺休要取笑。」心里卻想此類衙門門政大爺可不得了,衙門前號房一應事由皆經他手,就沒有他不知道的衙門大大小小內情,尋常之事也引不起興致,瞧他這副神色,這事熱鬧了。

那門子見他不往下追問,反而不再賣這個關子,正色道︰「怎麼是某取笑,你老不曉得,為了你莊先生,今日市舶府的人都過來了,卻是個從四品左少監,嘿嘿,進來時眼楮生在頭頂,出去時眼楮不是眼楮鼻子不是鼻子,看得過癮。」

說話間透著一腔興災樂禍的語氣。

莊銘卻不留神這上頭,心思只放在事情上,市舶府他知道,那來頭可不小,乃朝廷特派機構,專門負責外使在地方上的犒待,以及確定外使向大明朝廷的貢輸數目,下轄市舶司。

與市舶司不同的是,市舶司另受地方布政司管轄,市舶府卻是完全獨立于地方政府,其府尊太監直接由皇帝任命派遣,且直接向皇帝負責,算是替皇帝辦外差的得力之人。

市舶府各色官員均由太監充任,這門子口中的左少監便是府中二把手,是從四品官,其府尊太監卻是與知府平級的正四品官員。其時,大明在沿海寧波、泉州、廣州三地設有市舶司,相應也在三地設了市舶府。寧波市舶府開府之所便在寧波城。

這市舶府少監為了老子找到這府衙來,莫非是想跟府衙爭「新夷進貢」的承辦功勞?如此說來,這門子說得也不差,老子可不是成了香餑餑?只是老子自己做不得主,不然倒是可以從中賣個好身價。唉,可惜,既是如此,還是與府衙打交道來的舒坦,那些個閹人沒的看了惡心。

這門子說他去時眼楮不是眼楮鼻子不是鼻子,看來是在府衙內踫了壁了,這具體情形卻是語焉不詳,瞧模樣是必不肯透露的了,媽的,莫要因為他們雙方爭斗,耽誤了老子面聖的事,老子前程命運可全指著這里頭呢……想到此節,莊銘心中一凜,便把此事放在心中了。心想,反正要入內見孫師爺,看他能否透露幾句,那會兒再做一番計較。

又想到府衙題奏已然遞送入京,進京之事可說基本敲定,雖如今情形變得復雜些,至多不過是些節外之枝,應礙不了什麼大事,心下稍安,與那門子又說笑了一回,便即入內。

才到簽押房門外,卻听里頭熱鬧非凡,一大幫胥吏或坐或立,三五成群,正自議論紛紛,與往日各據書案,安靜辦公的情狀大不相同,但听一個尖細嗓門道︰「這少監倒是輸人不輸威風,臨去了還撂下話來,較勁著呢,嘿嘿……他也不瞅瞅……」說到這,見莊銘進來,便住了口,其余各人也都噤聲,向莊銘略一點頭招呼,各自回到書案前。

莊銘也不在意,徑直入內面見孫師爺,說明來意,孫師爺記下巧娘姓名年紀,笑道︰「此也無關宏旨,按說要本人到此,登記容貌特征,及家庭各類狀況,不過,你我之間也就罷了,就馬馬虎虎對付吧……只是,這個戶主便不能填上你莊先生身份了,你是外洋使節,非中國之人……也罷,不拘哪個,捏個名頭便是……」

莊銘豈能不知這衙門官僚機構自有變通之道,又想到趙芸娘,心想不如一塊辦了吧,倆人都落在寧波,萬一一時半會不得遠渡外洋,有黃有訓的照拂,倒可省心安居。便又讓記了芸娘的姓名年紀。

孫師爺一面交待戶房下吏速辦,一面與莊銘坐定飲茶,說了一陣子話,莊銘趁機提出授學之事,孫師爺沉吟了一下,道︰「這個卻是急切不可得,那日你也見到了,黃大人為你設宴,大大小小的衙門頭面人物都請到了,也都知道你莊先生有這本事,卻無人相請你做西席,這也是各家情形不同,或有因自家兒郎死背硬記那套還可對付的,或有因兒郎已入學中舉的,或有付不起先生束修價碼的,不一而足……既是衙門內無人相請,那便得到外頭慢慢尋去,看看那一處大戶人家願聘先生做西席,急不得……但容在下仔細探訪,一有消息,便即相告……」

知他說的也是實情,莊銘拱手道︰「那便勞煩孫先生了,多有相擾,倒是慚愧得緊。」心下悶悶不樂,看來教書賺錢的事也是前景渺茫,卻如何是好。

孫師爺察言觀色,沉吟道︰「莊先生是否用度上有些不趁手,若有急用,在邊倒還有幾兩積蓄,莊先生說個數目,在下便取來與你……」

雙方相識不過數日,且均為公務往來,並無私人上的交往,孫師爺能有這種慷慨舉動,讓莊銘甚是感動,不過這銀子他豈敢生受,忙笑道︰「孫先生之情在下心領,用度上倒是不妨,不過是嫌悶,趁勢賺些銀兩,倒教孫先生費心了。」忙撇開了話題,移到別處。

閑坐一陣,戶房下吏取來半印戶帖勘合,付與莊銘收執,莊銘看時,只見上首是聖旨字樣,中間乃各人姓氏性別出生年月以及各人間與戶主關系等等,下面卻是事產登錄,可謂是井井有條,背面卻是一長串共三行的府衙官員畫押,再看自己的名字不變,身份卻成了大明民戶,趙芸娘與自己這個民戶戶主的關系填為姨表兄妹,寧巧娘為妾。家產有田若干,牛一頭,屋三間等不一而足。

不禁啞然失笑,進而想到孫師爺與黃有訓二人定是也看出自己與芸娘間關系有些不倫不類,只是礙于臉面,不曾道破而已,不然不會填什麼姨表兄妹關系,而是填堂兄妹關系了。至于姓氏改改便是,趙姓改成莊姓還不是一揮筆之間。孫師爺此舉不過慮及堂兄妹間不可同居,表兄妹間倒是無訪,雖還是有礙觀瞻,但也不過以私奔論,大明律上頭也管不著。

當下謝過孫師爺,又謝了經辦戶房下吏,倆人又喝了一回茶,莊銘見孫師爺始終不曾提及市舶府少監前來之事,知他亦是不肯透露,倒像府衙中人人都怕他跳槽似的,心想知不知道也沒所謂,自己在中間又使不上勁,只呆望著倆家爭斗罷了,那個胥吏說那少監走時還撂下硬話,看來此事真還沒完,自己且看熱鬧罷,只是你倆家爭斗歸爭斗,別誤了老子入京行程就成……心里不免仍是惴惴。

不多時便告辭出來,賺錢的事等于沒了下文,又多了市舶府之事,莊銘實是掃興的很,這副心情也不願回去面對倆位俏佳人,望到街頭有一家新建的酒樓,掛有開業酬賓字樣,便進去叫了酒菜,借幾兩杯中之物澆澆愁緒。

PS︰關于市舶司及市舶府之事,因明朝三地多有罷、復之舉,也很難說清1621年這一年間寧波究竟有無此機構,但為了小說需要,即使沒有也算有吧。

另︰感謝無敵海景sam給的評價及打賞,也一並感謝書評區各位抬愛,總歸是動力啊,唯有穩定更新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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