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懲戒了一下莊哥哥,趙芸娘總算解了些氣,怪不得以前娘老是說男人沒有不風流的,莊哥哥原先不過勸個架,不承想最後竟將人家小妾給領了回來。
不是我小蘿莉不明白,這世界太瘋狂啊。
小丫頭的心思現在很微妙。適才莊銘沖入房中救人時,她就裝做在天井中玩耍,其實屋子里的動靜一點不落地全進了她耳朵里,包括黃有訓孫師爺倆人的慫恿與莊銘的搖擺曖昧,以及那娘子的轉悲為喜,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當時好想沖進去將黃孫二人的胡子給撥個精光,倆個老壞蛋,竟然百般慫恿她莊哥哥納妾,還有那娘子,干嘛非要尋短見,干嘛不去找別的男人,非要找她莊哥哥……
還有,還有莊哥哥,為何立場這麼不堅定,不像靖哥哥一樣,死心踏地的只對蓉兒一人好……昨天的戲都白演了啊。
一陣難過惱恨過後,心情漸漸平靜下來,轉念想道,若真正要怪,只能怪黃孫倆人,怪莊哥哥其實沒道理的,他也是擔心那娘子再尋短見,才左右為難的答應下來,另外,也許……也有看中她姿色的原因吧,可不管怎麼說,男人三妻四妾的多了,莊哥哥好歹也是個洋官,豈有例外的,就算現在不納妾,往後總會納的,先前自己只是擔心莊哥哥將她當妹子,可那一夜莊哥哥已經答應她了呀,說光著腳丫子到了他下巴,他就跟自己圓房,自己還有什麼不放心……可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光著腳丫子到他下巴呢,唉,可愁死人了!
再有,怪那娘子也是沒有道理的,她一個可憐人兒,讓那姓崔的掃地出門,前頭茫茫無路,一時想不開,除了想到自盡還能想到別的什麼?
就算自己還不是一般模樣,只是憑著心頭一絲希望南下尋親,若非遇上莊哥哥,又尋不著親戚族人,這一絲希望一朝破滅,只怕到頭來也是萬念俱灰,用一根繩兒一了百了罷了。
她奔了莊哥哥,也是好歸宿,換了哪個女子遇到這等情形,豈不萬般願意的,自己也是蒙莊哥哥接納,才有了這幾日舒心的日子,她一個無路可走的弱女子,但凡有根救命稻草都會攥得緊緊的,更何況是莊哥哥這樣的又有相貌又有身份的年輕男子,自是千肯萬肯……
這一番細思量,把事兒想開了,心中雖到底還有些不平,但總算減了大半煩悶,也能平靜面對這一事實了,拿茶燙一燙莊哥哥,不過是出出小小的不平之氣而已,惡作劇的成份更甚于氣惱,已是無關宏旨了。
莊銘哪里曉得她小小的腦袋瓜里偏生有這許多念頭,也不理會,當下讓新婦坐了,詢問她姓名年齡籍貫種種,得知她喚做寧巧娘,今年二十一歲未滿,系京城人氏,自幼就賣與崔家為婢,去年底剛剛的讓崔主事收了房。此番崔主事出京來寧波公干,舍不得將她這新婚數月的妙人兒丟在家中,便攜了她前來。
莊銘記起一事,忙問道︰「先前那崔主事為何打罵于你?」
這一問,又讓寧巧娘滾下幾滴淚珠兒,卻原來這幾日市帕司連番宴請崔主事,又確實有些公事要辦,崔主事便不曾回到府衙公館中來,她一時悶得慌,便到城南妙悟庵上香,找那些尼姑們談經解悶。
其時,尼姑離寺四處講經化緣乃一時風尚,多有出入官宦富紳內院與夫人小姐們講經說法,她在京城原就有與尼姑談過經文,頗以為趣,來到這寧波,恰逢光陰無聊,听說妙悟庵的尼姑經文解得不差,自然就慕名前去。去了二三日,昨日里偶與尼姑們說及晚上睡不妥,腰背略有些酸痛,那些尼姑倒有些按拿手段,便替她推按了背脊,竟甚是見效,只不防背脊間留下了揉捏青痕,恰逢今日崔主事回來要與她行那事,瞅見了那青痕,疑她有與別個男子有染,便痛加責打。
後來莊銘前來相勸,事情就越發鬧得不可收拾,崔主事咬定她與莊銘通奸,再一番痛打之後便丟下她離去。
莊銘邊听邊搖頭,這崔主事也真是太武斷了些,僅憑身上的一些淤青就斷定她是與人通奸,進而大打出手,耍老爺威風,這他媽的還是人嗎,沒自信就別娶漂亮老婆,省得整天疑神疑鬼的,心神不寧。
一眼間,卻見小丫頭坐在床頭,小臉兒紅紅的,往後窗外頭瞅,莊銘心道不好,卻讓小丫頭听了這些不該听的去,這丫頭最是狡猾,明明听見了,還裝作打量窗外……唉,如今不同了,屋里多了個人,往後說話行事得留神些,得避開小丫頭,小丫頭還小,這身心健康還是要注意的。
正想著,寧巧娘忽起身盈盈下跪,說道︰「官人在上,奴家可向你發誓,奴家決無與人通奸不堪之事,若有,任由官人處置,奴家決無二言,官人若是不信,可到妙悟庵細細訪察……」
莊銘一怔,隨即明白她是擔心自己也和崔主事一般對此事信不過,忙道︰「有也罷,沒也罷,反正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算不得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不時地向小丫頭上一眼,小丫頭雙眼仍望著窗外,只是小臉兒愈發的暈紅了……這小丫頭真是臉皮越來越厚了,听了這樣的話也不躲出去,回頭定要好好找她談談。
哪知這邊寧巧娘听了他說的話,竟哭出聲來,道︰「官人竟是信不過奴家,奴家也無臉在此待了,不如離去的干淨……」
莊銘才曉得自己話說錯了,老是用二十一世紀的思維,說什麼「有也罷,無有罷,過去就讓它過去」這樣貌似大度的話,卻不想這時代可是貞節看得極重的時代,縱是還良的妓家,做了人家偏房後,從此也得規規矩矩,否則就是不守婦道。這寧巧娘先是讓崔主事質疑,如今自己又不細察,說出這等話來,自是加倍惹她傷心,慌忙道︰「你且起身,我自是百般信你,你不想想,我若不信你,為何納你?」
他這番話語氣極是真誠,寧巧娘一听,登時轉悲為喜,一雙如怨如嗔的鳳眼瞟了莊銘一眼,不經意間已媚態橫生。莊銘一個身強體壯的男子,又是數日來從不曾「手洗」了,哪經得住這等媚眼,但覺月復下一熱,這底下的情形頗有些不堪了。
瀑布大汗,幸虧是坐著哪,要是站著,那便出乖露丑了,讓小丫頭看到就更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