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館,進入莊銘所居院落,但見天井中仍聚著大幫閑人,前頭開路的皂班衙役喝了聲,眾人見是知府大人親臨,紛紛作鳥獸散了,黃有訓皺眉道︰「這些役僕,公然圍觀命官內宅私事,成何體統。」
正說著,一個走在後面的僕婦折身近前,伏身跪地,一副欲言又止神態,孫師爺見狀,頗以為異,道︰「你有何事,不妨說來。」心道莫非莊銘走後,崔主事處又發生了什麼事不成?
果不出所料,那僕婦說出一番話,卻叫眾人吃驚不小。原來莊銘走後不多時,崔主事竟也怒氣沖沖地只身離去了,丟下一句話來,叫那小妾不得再進家門。
「大人,奴家們听得真切,那崔大人說是要回京了……大人來遲了一步……」
聞言,莊銘與黃、孫二人面面相覷,緊趕慢趕到此,正主卻走了,白忙活了……這崔主事匆忙就走,也不到府衙辭行一番,看來是這臉面丟得大了,無顏見人……強笑一聲,莊銘道︰「罷了,也是天意,倒是擾煩黃大人與孫先生了。」
心想此番共和國儀仗隊那套鐵定免不了了。
見他神情沮喪,黃有訓安撫道︰「莊先生且寬心,左右不過耐煩數日就過去了,見過聖上後就沒有他們禮部什麼事了。」
莊銘點頭不語,事已至此,確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忽地想起那少婦,向那跪地僕婦道︰「崔大人的那位娘子呢,也離去了?」
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問起她,只是覺得崔主事將這小妾逐出家門,自己也該負些責任,雖然先前姓崔的不知因何事已大發雷霆,但若非自己給她多造了一層誤會,事情未必如眼下這般糟糕也未可知。
如今崔主事丟下她一人,徑自去了,她這無依無靠的棄婦可怎生討得生計?
此言一出口,黃孫二人已是大搖其頭,均想事情已然至此,他莊使者居然還有閑心問這些不相干的事。
想著,倆人腦中也不禁生出八卦的念頭︰莫非這莊使者與人家愛妾真有YY之交?倆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僕婦原就要說這個,見問,忙指著崔主事的住處道︰「在里頭呢……崔大人走後,她原也走了,到了門口處,卻又折回來,奴家們問她,說是忘了物什了,央奴家們開了門,便自個兒關在里頭了……如今進去好一陣了,奴家們正等著她出來,還要收拾屋子,供別個住呢……」
听說人在屋里,莊銘便不再問,打定主意等她取了東西開了門,便上去送她幾兩銀子,也算表示一下自己的歉意,多少做個補償吧。
一邊孫師爺已揮手讓那僕婦下去了,黃有訓原是想走,但畢竟莊銘住到公館內他是頭回來,不免要問些諸如吃住習慣不習慣之類的套話,三人便在天井內略站了站。等了一陣,仍不見那娘子出來,莊銘正要請黃有訓先行起轎回府,忽听那屋內傳來一聲響亮的 當聲響,像是什麼重物摔落地面,之後便無絲毫動靜,不由地心念一動,說也奇怪,霎時間竟仿佛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口喊著「不好!」莊銘沖上前去,伸手推門,感覺門閂得死緊,情急之下,一腳飛踹,幸好大學時曾踢過兩年中鋒,二三寸厚的門板一腳就讓他踢開了,連門簾子也讓撞飛的門扯落在地,面前毫無遮攔,屋里的情形一覽無余地展示在他面前。
盡管早有些預感,但眼前的畫面還是讓莊銘震驚不已——那娘子竟真的懸在梁上晃晃悠悠地自盡了!
想也不想,莊銘這時的反應比當年在球場上一腳直射還要快,飛也似地躍上幾案,一只手托住她腰身,另一只手將那用床單接成的懸帶從她脖頸處扯了出來,背負著她跳到地面,隨即將她往床上一丟,自己也在床頭坐了下來……媽的,你自尋短見,你自尋短見可知老子罪過多大,老子累了,坐會兒,接下來你愛哭哭吧,別再尖叫女高音就成……暈死了,老子膝蓋上又中了一箭!
莊銘完成了一系列眼花繚亂生猛海鮮的動作後,黃有訓與孫師爺二人才來得及反應過來,雙雙背著手走進屋內,臉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在他們看來,無非就是個姬妾,而且還是個被遣出家門的棄婦,自尋短見便自尋短見,終究沒什麼大不了的,若非此事發生在府衙公館內,實是懶得過問……當然,主要還是看在莊銘的面上,誤會是他造成的,人也是他救的……這里頭大有玄機啊,他二人可不能坐視不管。
倆人腦中八卦著莊銘與那娘子之事,慢慢踱到床前,只見那娘子正伏在床頭哭得削肩一聳一聳的,一張臉正如梨花帶雨一般,雖在哭泣,卻也別有一番風致,他兩人都未曾與她朝過面,一望之下都是眼前一亮,均想,好一個美嬌娘,怪不得這法蘭西使者生生讓她給迷住了……只是倒霉了那崔主事。
見黃孫二人進來,莊銘不敢端坐不動,忙起身向那娘子道︰「知府大人來了,你……你別哭了,再者,你如今身子尚未恢復,當心哭多了傷身子……」
莊銘對這娘子軟語相慰,一副憐香惜玉的模樣落在黃孫倆人的眼里,更加證實了倆人關于此事的猜想,相視而笑之余,倆人心中都有了一番計較。
莊銘哪里曉得他們玩什麼八卦心思,若是得知,恐怕是相當無語了,老子不過是正常關心一下遭受挫折的女同志好不好,沒你們想像的那樣不堪……
黃有訓擺擺手,示意隨她哭好了,他黃大人不講究這些表面威儀,咳地一聲,含笑向莊銘道︰「這個……莊先生啊,如今崔大人也離去,這娘子你也救下了……可有想過怎生安置這娘子不曾?
「什麼安置……哦,在下正想著送這娘子幾兩銀子,以示歉意……」
見莊銘兀自「裝模作樣」,黃有訓呵呵一笑,指著那娘子道︰「莊先生,咱們可不是什麼外人,你也不用同本官打啞迷了,你若是喜歡她,不值什麼,自有本官替你作主,你便收了她做小。」
「正是,莊先生既是與她有些緣份,何不收了房?」孫師爺也從旁接口道。
PS︰妾,接也,為交*合之需。地位極低,買賣贈與皆由老爺,離婚亦不需休書。因此書中黃孫二人態度如此。此節不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