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鎮守官兵偷襲而跳入水中的海盜,倉皇逃向其他船只,他們游到伙伴身邊,被搭救上船。
通過這些海盜的述說,其余海盜大多知道了一官的士兵們,個個武藝高強,如果令他們近身,恐怕他們再也不能活著向上帝祈禱了。
見到一官率領士兵襲到眼前,船上的海盜迅速藏身艙內,躲了起來。鎮守官兵跳上甲板,上面空無一人。這時,海盜紛紛從窗口向士兵進行射擊,士兵們毫無提防,紛紛中彈,傷亡慘重。
一官跳到海盜船上,因為躲避不及,腿部被流彈擊中,他雙腿猛然一軟,撲通一聲摔倒甲板。他半斜半躺著,用沒有受傷的腿和一只手支撐著身體,另只手緊握腰刀,試圖站起來繼續拼命。掙扎了幾次,因受傷的腿癱軟不力而難以站起,只得繼續躺在甲板上。
海盜們正要射殺一官,忽地從甲板底層艙內閃出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一官搶入底艙。眾海盜把甲板上的鎮守士兵射殺完後,調轉船頭,朝陳衷紀的來船猛烈開火。
陳衷紀站在船上,用望遠筒親眼見到一官被擒,心如火焚。遂即也令士兵開炮還擊,雙方戰在一處,一場鏖戰直廝殺到夜幕降臨。
海盜見不能取勝,便趁著夜色,熄滅船上燈火,悄然撤退,一路向北逃遁而去。
鄭一官被那人搶救到底艙,斜倚在一堆破爛旁,因腿部受傷過重,全身上下力道盡失,寸步難行。艙內腐臭氣將他層層包圍,使他堅于呼吸。一官感到身體像被一只吸血蟲慢慢吞噬著,身下一片粘乎乎的東西,浸濕了衣服。他伸出模了模懷中媽祖塑像,見還在懷中,心中稍安。
呆了多時,一官的眼楮慢慢適合了底艙黯然的環境,發現搶救他的人,身穿儒服,滿面書卷氣,舉止十分文雅,看起來倒像是一名秀才,與凶狠猙獰的荷蘭海盜迥然不同。那人在底艙另一端,迅速翻找著什麼,他嘴中不停地用漢語說︰「要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
那人找到一大團棉紗,來到一官身邊,蹲下來撕扯他的衣褲,「嘶啦」一聲,受傷腿上的褲管被撒破。一官白皙的大腿呈現眼前,腿根與會陰交接處,咕嘟咕嘟冒著鮮血。
無論男女,會陰與大腿交接點都是要命的地方。一官這時感受到深入骨骼的疼痛感,他緊咬牙關,仍然控制不住漫延的疼感,禁不住輕聲哼哼起來。
那人听到後,說︰「一定要堅持住。我要從這里取子彈了。」說完,一雙要命的大手,按在腿部傷口附近,那人的食指從傷口處探進去,尖錐般直刺一官腿骨。
一官痛得大叫一聲,昏倒過去。
昏然多時,一官漸漸蘇醒過來。這時,那人已經把一官受傷的腿綁得像顆粽子。見一官醒來,那人輕舒一口氣,說︰「你終于醒了。」
一官知道,眼前這人救了自己性命,想拱手向他表示謝意,手臂剛剛輕抬,全身疼得像散了架,只得放下手臂,沮喪地說︰「謝過了。」稍作停頓,抑制因說話牽動月復部帶來的疼痛,又問︰「你是誰?為什麼呆在這海盜船上,為什麼又要救我?」
那人說︰「暫不要問那麼多,靜心養傷才是重要事。我是荷蘭海盜的中間人,通常叫作翻譯。」
那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令一官十分愕然。
在廈門海域,一官曾在海戰中,听到這名翻譯喊話,當時他恨不得親手殺了他。隨後因為審問荷蘭海盜,因語言不通而毫無收獲,又想起此人,覺得這類人在特定時刻,還是挺重要的。如今身受重傷,自然不能手刃此人,縱使身體康健如初,他又如何能夠下得了手?這人不但救了他的性命,又為他包扎傷口,常言說︰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他當然不能恩將仇報。
一官陷入深深的糾結中。不知道是堅持原來的想法,伺機將這叛徒作掉好,還是把他當作恩以加以回報。
翻譯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說︰「你現在身受重傷,失血過多,身體虛弱,需要好好休息,使身體早日恢復元氣。其他的事情暫時不要過多考慮,有我在這里替你擋著,你暫時安全無憂。等你徹底恢復後,我們再作詳細交談。我走上這條路,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逼上梁山啊!」
翻譯說完,心情似乎十分沉重,便從樓梯一步步攀爬到甲板上去了。
第二天,翻譯端著一個盤子,里面放著牛肉和刀釵,來到一官身邊,說︰「入鄉隨俗吧,這就是荷蘭人每天的食物。」
鄭一官接過盤子,借著艙口的光線,發現盤中牛肉血淋淋的,還冒著熱氣,肉腥味直刺入鼻。此時他正饑餓難耐,見到這些血乎乎的牛肉,忙不迭地拿起刀釵。他先用左手拿刀,右手拿釵,切了一小塊,覺得十分不方便,便把刀換到右手,左手拿釵,這樣更不方便。如此這般,把刀釵換了數次,仍然覺得不夠隨心所欲。
後來,他干脆把刀釵扔到腳尖旁邊,用手捏起牛肉塞入嘴中。
翻譯呵呵一笑,說︰「小兄弟倒是個爽快的人。這樣吃起來更方便。」
狼吞虎咽了幾口,鄭一官才品出肉的味道。這味道十分難吃,簡直難以下咽。第一感覺是咸,咸得發苦發澀,吃進月復中,咸得腸子都直番筋斗。肉雖然冒著熱氣,可口感直覺告訴他,這根本不熟,撕咬牛肉時,他不得不用盡全力向後扯,雙手向前猛推,即使這樣,肉塊間的細筋仍被他囫圇吞下去。牛肉粗糙的絲理塞得他的牙縫發脹,隱隱作痛。
一官說︰「這哪是人吃的東西啊!荷蘭人每天都吃這東西?」
「小兄弟挺有趣。」翻譯大笑,說︰「荷蘭人不僅不會生病,身體比我們還要強壯。你見過那些海盜,個個人高馬大,身高遠超我們。這也許是他們的食物搭配相對合理吧。」
「我們習慣吃面食、米食,常把米面磨成粉,做成十分的熟。我們的飲食習慣基本標準就是細、熟、味。我們覺得只有這樣才有易消化。這其實變相的造成我們消化器官退化,進而影響整個身體功能。」
「剛來到這船上,我與小兄弟一樣,也覺得吃這東西,簡直茹毛飲血,非人類所為。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一官大感驚奇,問︰「這東西這麼難吃,怎會習慣?荷蘭人太不可思議了,真是難以理解。」
「小兄弟說得很好。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翻譯突然提高聲音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如果對荷蘭人陌生到小兄弟這種程度,又怎能擊敗海盜,把他們驅出中國海?」(求推薦、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