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明朝時期,東南沿海福建省,又稱「八閩」。
「閩」者,門內養蟲也。福建多蛇蟲猛獸,人們便拜請龍蛇至家供養,以求賜福佑安,福庇子孫。
從地理環境講,「閩」字也具象形特征。福建背靠環山,面朝大洋,海運通達,這與「門」的半包圍結構吻合;
背後數座大山,阻隔了人們邁向內陸的步伐,故閩人多習水性,如龍似蛟翻弄海上,「蟲」即為龍的代稱。是故為「閩」。
福建沿海居民多以戶為生,兼顧商貿為計。
戶是打魚為生的貧民賤稱。戶還深入海底,捕撈貝殼、怪石,拿去與商人貿易,換來老婆的頭花,孩子的玩意兒,走親串友的禮物。
泉州南安石井鄭氏家族就是眾多戶其中之一。
鄭氏先祖原居河南滎陽,因避戰禍背井離鄉,千里迢迢來到泉州楊子山下。
鄭氏綿延相傳了九代,九世孫鄭達德,字西庭,生子三人,長子鄭仕儔,次子鄭仕表,幼子鄭仕安。
因鄭西庭家中極度貧窮,缺衣少食,幼子仕安又兼體弱多病,不到三歲竟然夭折了。
鄭西庭十分傷心,對幸存的兩個兒子呵愛有加。長子鄭仕儔忠誠老實,次子鄭仕表頗聰明,頑皮起來毫不輸于紈褲子弟。
泉州近海,鄭仕表便隨從漁家出海漁獵,三五日不踏家門是常有的事。
每次出海歸來,鄭仕表都拿回一些銀兩或貨物,以補貼家用。鄭西庭見這孩子懂事些,讀書不用功,也不怎麼批評他。
見父親不責怪他,鄭仕表愈演愈烈,竟拉著父親鄭西庭,要他同去下海漁獵。
鄭氏家里實在太過貧窮,依靠兒子養家糊口也說不過去,鄭西庭便欣然應諾,帶他出了幾次海,收獲得盆滿缽盈的,心中自然高興,督促兄弟二人讀書之心,便有所懈怠。
這年夏季,鄭西庭有心多撈些收成,帶著兩個兒子,驅一葉小船便出了海。
這天天氣不錯,海面風平浪靜,許多漁民都正勤力捕捉。鄭西庭見到這種情況,攜帶兩個兒子離開這片海域,向遠處駛去,期望在人少的地方有個更好的收成。
也許是水太深的原因吧,魚網撒了多次,父子仨人連片魚鱗也沒撈上來。
他們便向大海更深處劃去。把船停穩,鄭西庭用力撒網,果然打撈到不少魚蝦,不一會兒,船上便快裝滿了。
鄭西庭十分高興,心想︰出次海不容易,再撒一網就回去。就又撒了一次。
收網時,像被海底什麼東西掛住似的,魚網異常沉重,一絲一毫也拉不上來。兄弟倆見了,忙幫父親一塊用力拉網,父子三人使滿了力氣,魚網毅然穩絲不動。
這時,天氣突然大變,烏雲滾滾,層層壓頂,用鼻子都能聞到暴雨降臨的氣息。
繼而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兜頭蓋臉澆灌而下,父子三人無處躲藏,被淋了個精濕。
鄭西庭覺得魚網很邪門,心中惴惴不安,把網繩就從手腕去掉,準備扔入大海。
仕表看了出來,說︰沒有魚網,以後怎麼逮魚?買新魚網得要一兩現銀吶,快夠一個月吃喝了。
說著,從父親手中接過魚繩,身體後傾,要把網拽回船內。
說來也奇怪,三人拉不動的魚網,鄭仕表一人竟然拽上船來。當魚網從海中慢慢升起時,海水閃出一片金紅色的光線,把魚網全都拉到漁船上,網中捕獲了一條海鯉。
這條海鯉有一人多長,全身上下火焰般紅艷欲滴,那海鯉身陷網中,毫不掙扎,睜大眼楮望著他們三人。
他們父子大吃一驚!正要連魚帶網一塊扔回海里,海鯉突然口吐人語,央求道︰鄭毓程,若富貴,墾請放還眾海族一條生路!
鄭仕表學名毓程,他聞听到海鯉說出人話,驚得目瞪口呆,自己卻被嚇得說不出話了。他們父子三人都呆若木雞,望著海鯉一動也不敢動。
海鯉見他們不予回答,又急求道︰鄭仕表!他日你若富貴,萬萬不要忘記今日之事!
鄭仕表首先醒悟過來,忙答︰是!是!……可是……我怎麼又怎會富貴起來?
海鯉听了,大喜,尾擊水面,嘩嘩作響,回說︰此乃天機,不可輕易泄露,按照今日允諾,定保你五代富貴,千萬勿忘,千萬勿忘。說罷,尾巴輕抖,縱身入海。瞬息間,那金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時,天空放晴,萬里無雲,海面恢復平靜。
父子三人駭然驚恐,急忙驅船回航,半刻也不敢停留。自此以後,鄭西庭父子三人,再也不敢踏入海中半步。
為養家糊口,鄭西庭便進山中,以開采石料,補貼家用。
泉州地處丘陵地帶,十之八九都是山地,可耕地僅佔十分之一,又因近海,河流像蛛網縱橫交織。
俗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泉州依山傍水,土地又十分缺乏,十里八鄉的村民都開進山中,叮叮當當開采石料,所以泉州石料遠近聞名。
若在前朝,村民還可以駕船出海,到南洋、支那、澳門等地,進行商業交換。
洪武年間,朱元璋征伐南洋島國呂宋,屢戰屢敗。這位貧民、乞丐、和尚出身的皇帝,竟然以為大明朝子民,從海上暗中支援呂宋,一聲令下,施行海禁,禁止沿海漁民下海,違禁者全家充軍或者殺無赦。
這樣以來,就坑害了泉州的沿海百姓,一分土地一分水田,怎能養活一大家子人口?依靠遠洋貿易支撐營生的村民和靠海漁獵采珠的戶,無法生存下去,便挺而走險,頂風作浪,不顧朝廷法紀,私自下海經商。
那些游手好閑、無賴之徒,見漁民大獲其利,便在海上進行搶劫,海盜由是而生。
為保護利益不受損失,多次被劫後,商人就在船上備下武器,用來對抗搶劫的海盜。海盜受到阻攔,竟膽大妄為,到沿海村中大肆掠奪,官兵屢禁不止,他們愈加猖狂起來。
隨著全球大航海時代來臨,葡萄牙、西班牙、荷蘭、英國等歐洲各國海盜遠渡重洋,不辭迢迢千里,在非洲、印度建立據點,成立東印度公司,對亞洲以及全世界的黃金、茶葉、絲綢、香料、礦石等原材料進行瘋狂掠奪。
日本長崎,中國澳門、南洋菲律濱都淪為他們的殖民地。
土著居民在殖民地的奴役下,過著生不如死的、牲畜般的日子,他們都期盼朝廷能夠派軍隊剿滅他們。
可南洋朝廷不力,日本處于六十六國分裂狀態,大明朝版圖雄偉,民族眾多,皇帝和大臣們根本不把海盜放在眼里,更不把沿海當作不可分割的版圖一部分,以為那里只是自己閑來無事游玩的後花園。
殊不知道,中國近代史掀開鼻泗橫流、糞尿齊漰、臭不可聞、鮮血淋淋那一頁,就是被西方列強從海上打開大門,從而割地求生,賣主求榮,國將不國!
所以,大航海時代,中國亟需誕生一位鐵血偉人,即精通商業,以抵抗夷族近似白搶的商業交換,又對軍事十分捻熟,高唱鐵血戰歌,驅趕外夷,保家護民。
鄭仕儔年歲稍大,便跟隨父親進山開采石料。鄭仕表年紀尚幼,被父親送進書塾,專心讀書,後竟高中舉人。
鄭西庭開采石料時,無意間發現一片玉礦,家中逐漸富裕起來,並為鄭仕表在泉州捐贈了一個小官職。
鄭仕表後娶妻兩人,生子有五,長子鄭一官,字日甲,號飛虹,不喜讀書,頗有膂力,比鄭仕表更加喜歡在水中嬉玩。
鄭仕表想起自己幼年時節所遇怪事,不敢再在海邊停留,舉家遷到泉州去居住。
遷居不久,鄭仕表遇到媽祖托夢,說︰十五歲那年,要提防長子遭遇不測禍事。
夢醒之後,鄭仕表發現床前留有一尊媽祖塑像,愈覺奇事連連,大禍臨頭一般。從此,鄭家家中常敬媽祖,每逢初一十五,全家都跪拜塑像前,燒香請願,經年累月,不敢有半分懈怠,以求全家平安。
鄭一官卻不以為意,照舊游玩不輟,讀書之事拋到腦後。即使被強行押到書塾,不到半日,必定與人毆斗打架,常把人打得面目全非,跪地求饒。
母親黃氏管他不住,就讓鄭仕表來降他。鄭仕表每天去官衙,總把他帶在身邊,片刻不許離開半步。沒想到,該去的總會去,該來的仍然要來!擋是擋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