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了幾日的傾城容顏在這一刻終于染上了幾分緋色,嫵清音霧靄雙眸一眨不眨地望著營帳門口,心里的緊張讓她幾乎將手里的被褥一角揉破。
可是……他怎麼還不進來?
從那看守她的暗衛出聲之後,營帳門口便沒了聲音,無風涌動的門簾安靜地掛在那里,看不見外面的情形,也看不見黎樾棠到底還在不在。
他……走了嗎?
心里的緊張驀地一空,嫵清音顧不得沒穿鞋子就直接下了床奔向營帳門口,縴手在觸及那門簾時只是稍稍一停頓便毅然決然地掀了開去︰「阿黎……」
黎樾棠背對著營帳的身影,在听到那絲焦急的呼喚時,僵硬了那麼幾分。
他抬眸看向遙遠的天際,屬于遠山的起伏連綿繪成了眼前所有的風景,已是冬日,所以有些較高的山頭已經隱隱有了積雪,那般雪白,讓人的心境也跟著清明了幾番。
那番清明心境中,他听著身後那個人兒因為焦急而微喘的氣息,黑眸幾經沉寂,終是轉過了身。
「阿黎!」見黎樾棠終是轉了過來面對她,嫵清音心底的那份緊張終于放松了下去,她莞起嘴角遞給對方一個笑容,想跟對方說點什麼卻在張口之後才發現,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刻似乎都無法描述她這一刻的心情。
她好像,只要看著他,就會很滿足……
「怎麼不穿鞋子?」這般沉默終是讓黎樾棠有些不適,尤其嫵清音嘴角上漾起的那抹盈徹著期待的笑容,讓他左胸腔最柔軟的地方微微一窒,黑瞳已不自覺軟了幾分。
「我……」
黎樾棠一說嫵清音才意識到自己的樣子,她自來了之後就沒換過衣物,整日為了取暖又窩在被褥之中,方才出來的急她不僅沒穿鞋子連衣物都有些不整,這樣低頭看去,嫵清音能想象到自己現在有多邋遢。
天,她就是這樣一副樣子出現在黎樾棠眼前嗎?在多日不見之後?
嫵清音一窘,傾城臉頰上緋色更甚,她懊惱地揪了揪落在掌心的發絲,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我……我進去了……」
「嗯!」
背後傳來黎樾棠低沉听不出情緒的應是聲,嫵清音听著那聲音心底一黯,正要縮入營帳的盈細身影便多了絲失落。
她還以為……他會走到她面前,替她綰好垂落的發絲,整理一下微亂的衣物,然後溫柔說一句︰「傻瓜,暗惱什麼,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
那樣心無罅隙的親密,有多久不曾降臨到他們兩人之間。zVXC。
心底的黯淡因為這樣的想法而愈加失落,嫵清音忍住鼻頭涌上的酸意,不顧腳底涌上來的涼意,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可是那剛走了沒幾步的身形,卻在看到前方一處高大背影時頓了頓。
那是屬于黎樾棠的俊逸挺拔,不知何時追隨她的腳步而來,此刻應該是就站在了她身後,因為她嬌小的身影正被徹底蓋住,,包裹在他的高大之中。
有種,她融入他的感覺……
嫵清音怔怔看著地上那重疊的兩個身影,正想著要不要回頭要不要再看他一眼要不要再和他說幾句話哪怕只有一個字,黎樾棠的身影已經稍微一彎,在更加接近她之後,將她整個人從後方打橫抱了起來。
「啊……」
這樣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嫵清音一縮,身體反射性地想要掙扎,卻听見頭頂上方黎樾棠低醇的好听聲音道︰「別動,你腳沒穿鞋,涼!」
說完,他人便抱著嫵清音,走入了營帳之內。
來這里五天,嫵清音第一次覺得,自己所在的這處營帳,那般溫暖如春。
屬于黎樾棠所有的溫度就在身後綻放,將自己重重包裹,她能感受到他低低的氣息吞吐聲,帶著久違的溫熱,將她心間的冰涼一點點融化,她忍不住就想要更多。
事實上,她也這樣做了。
伸出柔女敕的藕臂,慢慢上抬圈住了黎樾棠的脖頸,將臻首輕輕靠在對方結實的胸膛上後,嫵清音靠著那方溫暖低語道︰「阿黎,你不在的時候,我每天晚上都會夢見你……」
「如果你在夢里對我好,那第二天我會笑一整天;如果你在夢里對我不好,那我就會更加思念你……」
「阿黎,我離不開你了,怎麼辦?」
「……」那樣繾綣的軟語,呢喃在耳邊,將心窩里最深處的一處心弦輕輕撥動了起來,黎樾棠听到,那處心弦所彈奏出的音樂,叫做「動听」。
努力撐起的堅硬,在這一刻,終是被化為無形。
他告訴自己眼前這個女人曾帶給他多少傷害,曾帶給他多少欺騙,他的命曾經葬送在她手里,他那未出世的孩子的命葬送在她手里,現在就連他的貼身侍衛清寂,都葬送在了她的手里。
所以他恨她,恨她無情恨她狠毒恨她欺騙他,恨她……不愛他!
是的,所有的恨,其實歸根結底到最後,終還是敗給了那一個字,愛!所有的人都知道,黎樾棠恨嫵清音,君若白恨嫵清音,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君若白愛嫵清音,所以黎樾棠也愛,嫵清音。
他在這恨與愛之間,矛盾地快要把自己逼瘋掉。
「你真的離不開我了嗎?」他听到自己沒有起伏听不出感情的話語問著嫵清音,心跳在問出之後停了一拍,為了等那答案而停了一拍。
「如果可以離開,我還會這樣不遠千里來找你嗎?」霧靄雙眸藏了一絲溫熱于眼瞳之中,嫵清音緊緊摟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將自己所有的柔弱都展現給對方,「阿黎,你相信我,我和君若灕真的沒有關系,是我自己來找你的,蘇慕幫我從皇宮里逃了出來,我一出宮就一路朝南就為了追上你。阿黎,你相信我,求你……」
求你……
她求他,相信她!
于是黎樾棠知道,他敗了!
他再一次敗給了嫵清音的柔情,再一次敗給了嫵清音的眼淚,再一次敗給了嫵清音的……愛!
他覺得自己卑微的像個小丑,明明說要殺了嫵清音以報自己的深仇血恨,可只要對方說一個「愛」字,他黎樾棠就不再是自己,就忘了自己所有的初衷,從此滿天滿地的,全是嫵清音。
「是你對君若灕說你不愛我!」他忍不住就開始控訴對方的「惡劣」行徑,天知道每次他想起這句話時,他都會有一種想要殺人的沖動。
「不!」嫵清音急忙否認,她不能告訴對方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那般說,但是她發誓,她愛他。「阿黎,我之所以那樣說是有原因的,這個原因等到了適當時機我會告訴你,但是請相信,我是真的愛你!」
這個世上,沒有人比嫵清音,更愛你!
「你這樣說,只會讓我覺得,你是為了君若灕而來,而這所謂的‘愛’,只不過是對我暫時的迷惑。待將我成功迷惑之後,再從我這里獲取某種利益!」黎樾棠想起之前發生過的一切,嘴角勾起了一絲諷刺。
對自己的諷刺。
你看,他明明都記得自己在嫵清音那里吃過什麼虧,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靠近嫵清音。
就像現在,她才來了五天,而這五天之內他沒有任何辦法讓自己寧靜下來處理任何事情。只要腦子一空下來他便會不由自主地朝她所在營帳的方向看,直到今天他發現單用「看」已無法解除他心頭的焦躁。
所以他來了,抱著只是看她一眼的想法來到這里,告訴自己過來只不過是為了問她那張藏寶圖是怎麼回事,他問完了之後會馬上離開從此兩人再也不要有任何瓜葛。
可是現在,他卻兵敗地一敗涂地,那溫軟身軀倒在懷中,他幾乎都不舍得放開。
「不!」嫵清音縴手微抬捂住了黎樾棠薄涼的唇瓣,她閉上眼眸用唇角輕輕擦過那薄唇,然後低語道︰「阿黎,我知道你會這樣懷疑我,我不怪你,但是求你,別褻瀆我對你的愛。」
擁著嫵清音的手臂,因為這輕微的一吻,驀地收緊了幾分。
黎樾棠听到了自己倏然加劇的喘息,在對方的唇瓣還停留在自己唇角上之後,他忽然就很懷念那份甜甜的味道,于是他頭一側,那甜軟的唇瓣便被他含入了口中,再也不舍得放開。
「唔……」這突如其來的吻將嫵清音嚇了一跳,她在短暫的驚訝之後迅速緩和了過來,眼角遞出柔軟笑意,她嘴角一勾,扣著黎樾棠的脖頸將自己迎合印了上去。
這一吻,便在這一刻,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看過還人。
像是要急切印證什麼一般,他們急切地在對方身上需索著一切,愛/撫,親/吻,擁抱,進入,嫵清音身上的衣物甚至都沒有完全褪去,她微微蹙著細眉承受著那海濤般的快樂沖擊,心尖上的尖叫在幾經忍耐之後再也忍不住沖出唇齒之間。
「阿黎……」
最最快樂的時候,她抱著那個微微汗濕的男人,奉獻了自己最美的激/情。
「不好受嗎?」
終于恢復平靜的營帳內,黎樾棠將嫵清音嬌小的身子圈在自己懷中,看著她從激/情過後便有些微蹙的眉,不明所以地問道。
「唔,沒有……只是……有些重了而已……」嫵清音嬌羞著臉龐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解釋著,她確實有些不太好受,剛才黎樾棠的動作有些重,以至于她的小月復現在微微有點痛。
這一痛她才想起她還沒有告訴黎樾棠他們之間的這條小生命,但她又覺得,現在不是告訴他的時候,畢竟剛才他們還……
如果現在告訴他,他會不會自責剛才動作那般重?
她不要他自責,畢竟是她主動,所以嫵清音想,還是過幾日再告訴他吧!
「那張圖是怎麼回事?」見對方眉宇間的不適有些松動,黎樾棠拾起嫵清音的一段烏發把玩著隨意問道,「我讓千絕派人去查看了那座山,已經找到寶藏所在之地了。」
「已經找到了嗎?」嫵清音一喜,霧靄雙眸中忍不住一亮,「沒想到竟然真的有寶藏,早知道你在找這張圖,我就早給你了……」
「是周廣給你的?」黎樾棠問著自己的猜測。
「嗯!」嫵清音點點頭,如實道︰「當年君若灕向眾臣要這張圖的時候他就給我了,我將圖記下來之後也就接著燒了,所以都忘了自己手里還有一份藏寶圖了……」她說著說著,方才還亮著的眼神便有些微暗,她看了看黎樾棠,嘴角牽出一絲抱歉的苦笑道︰「對不起,我一直說要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可到現在我都什麼都沒幫上……」
那真誠的歉意,讓黎樾棠眼眸中的柔軟更甚,連日來的猜忌因為這真誠的歉意而煙消雲散,卻也有另一層愁雲,在心間慢慢摞了起來。
「怎麼了?」嫵清音敏感地察覺到了黎樾棠眉宇間越來越深的「川」字,她以為是他因為自己沒幫什麼忙而生氣了,所以一時之間頓時無措了起來︰「阿黎,我……」
「別亂想,不是你想的那樣!」黎樾棠輕撫了撫嫵清音的發心,想說什麼最終卻還是選擇了沉默。
其實他想說的是,那藏寶之地終于找到,同時也確定了,確實是需要機關才能開啟。
這幾日千絕不斷帶人去那座山上查探那機關的情況,今日終于給了他確切消息——
想要開啟機關,必須要用前朝皇室之人的鮮血才行!
血,前朝皇室之人……
黎樾棠對他收到的這個消息有些無力。
若這是在幾日之前,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嫵清音送入那機關之上,可是現在,在他終于看清自己的心也終于知道嫵清音是愛他的之後,要他怎麼忍心傷她分毫?
可是如果不開啟那機關,光是擴招兵力所需要的財力就遠遠不夠,那他這幾年的努力,豈不是要白費?
「阿黎……」
黎樾棠最矛盾的時候,有柔女敕的雙臂輕輕圈住了他,然後他便听到來自于嫵清音的誓言,她說︰「阿黎,不管是不是我想到的那樣,如果你有什麼事情需要我來做,就直接告訴我。于黎樾棠而言,嫵清音整條命,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