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絕,你看到,這個地方了嗎?」與千絕的著急相反,黎樾棠一直很冷靜地觀察著那幾幅圖,尤其是嫵清音所給的那幅,那里面,有一處顏色比較深的地方,與其他地方明顯不同。
是嫵清音著筆時不小心加重了顏色,還是這幅圖本來就是這樣?
「你覺沒覺得,這個地方很是奇怪?」黎樾棠長指攜過那處深色,指月復下抹過的墨色漸漸蒸騰出一種特殊的墨香氣息,他慢慢閉上雙眸將所有的圖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每一張的走勢,每一張的樣子,嶙峋的山脈,起伏的地勢……
「千絕!」在腦海中走過最後一張圖時,黎樾棠驀然睜開雙眸,將那幾幅圖重新拾起,以嫵清音所給的那張為中心,以圖中央那處深色所指為北向,在新的一次排列之後,一張熟悉的山脈走向圖,赫然現于兩人視線之中。
他指著那處新排出來的山脈,朝千絕道︰「看到了嗎?」
千絕的確是看到了,不僅看到了那藏寶圖所指的真正山脈,還在這處山脈上,看到了驚詫。
「主子,這不是衍行山嗎?」千絕驚愕地看著桌上的那幅大圖,指著最中央的主峰道︰「這座山,不就是我們所在的隔壁山峰嗎?難道我們一直……」
一直就在離寶藏最近的地方,卻,不自知嗎?
黎樾棠的黑眸因為那副寶圖所呈現的真相而陷入幽深,他重新將圖眷抄到一張紙上遞給了千絕,吩咐道︰「派人連夜前往這處山峰查探,我要在最快時間內知道結果!」
「是!」
千絕應聲離去,偌大的營帳又剩下了黎樾棠一個人,他眸光輕輕掃過嫵清音所畫的那張圖,視線不自覺地,遞向了她所在帳篷的方向。
「來人!」他沉聲向帳外喊道。
有暗衛應聲進入,朝黎樾棠拱了拱手請示道︰「主子!」
「霧淺還沒回來是嗎?」黎樾棠問道,之前讓她去查君禹兒中毒的那件事,之後便沒了消息,怎麼,這件事就這麼難查嗎?
「回主子,還沒有消息!」那暗衛躬了躬身,抬頭看見黎樾棠眉宇間漂浮的灼色之後試著問道︰「不偌……屬下飛鴿傳書催一下?」色間處沒。
「算了,讓她查吧!」黎樾棠擺了擺手示意無需這麼麻煩,然後長指在桌面上敲了一霎之後才慢慢說道︰「有送晚膳過去嗎?」
「嗯?」那暗衛不解抬頭,卻在抬頭之後才意識到黎樾棠問的是什麼意思,他連忙道︰「主子說不讓任何人探望,所以並沒有送過去,主子的意思是……」
「讓人備點清粥給她送過去!」黎樾棠想起嫵清音那張消瘦臉頰上的疲憊,抬指捻了捻眉宇間的疲憊終是道︰「山里夜里涼,送兩床厚點的被褥過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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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蘄總管,這是南邊剛過來的飛鴿傳書!」
屬于暗夜的皇宮內,一切都被潑墨般的夜色所掩埋,而宣德殿背向的陰冷之地,蘄方正站在暗處,從一名侍衛手中接過了一張紙條。
「說什麼?」蘄方問道。
「蘄總管果然料事如神!」那侍衛一听蘄方問起書信內容,連忙笑著道︰「蘄總管前陣子猜測皇後娘娘定然會被人救出並出帝京,所以派屬下們一直在京郊各大路口候著,果不其然,還真守到了皇後娘娘!」
「我問你信上說什麼!」那侍衛的喋喋不休夾雜著諂媚讓蘄方有些不悅,他眉宇間一冷,已有戾色騰出。
「這……是!」那侍衛被蘄方一厲陡的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多說,躬身敘述起信上的內容︰「皇後娘娘已經達到衍行山邊界,如果這陣子興起的清教確實是黎樾棠那賊人所為的話,那屬下猜測,娘娘定會進入衍行山一帶尋找黎樾棠……」
「這麼說,照時間算來的話,皇後娘娘現在應該在黎樾棠那里了?」蘄方蹙著眉問道。
「如果中間沒什麼差錯的話,應該是在黎樾棠大帳里了!」
「那跟隨而去的扶風山莊的四大護衛呢?」蘄方記得是蘇慕的人護送嫵清音一路過去的,難道也跟著進去了?黎樾棠會允許?
「被皇後娘娘留在山外!」那侍衛答道,「還有皇後娘娘以前的侍女,現在也已經快要到達衍行山一帶了!」
「就要聚齊了?」蘄方低聲喃喃著,那被裁成小段以利于飛鴿承載的書信被他捏在指間細細把玩著,許久之後他才開口道︰「派兵駐守衍行山山底!」
「什麼?」那侍衛一驚,雖然看向蘄方時有些懼色,但想了想還是道︰「蘄總管,這沒皇上的旨意,屬下們做事……怕是不合規矩啊!」
「規矩?」蘄方淡淡一嗤,掌中紙條被他一個發力給磨成了碎末隨風而逝,他抬手拍了拍掌去掉掌心殘留的碎屑,鷹隼般的眸子透著戾氣道︰「規矩都是人定的,做我手下的人,不需要拘泥于那些不合實際的東西!」
「蘄總管的意思是……」
「暗中派一小勢兵力過去與蘇慕的人會合,就說我的命令!」蘄方微眯著眸計算著心底的計劃,慢慢道︰「在沒接到我的命令之前,所有人都在原地候著不準輕舉妄動,更不可以讓黎樾棠的人發現他們的存在,明白嗎?」
「您的命令?」那侍衛一滯,想了想,疑惑道︰「蘄總管,這山高水遠的,萬一有變數我們沒有及時收到消息怎麼辦?」
「無礙!」蘄方擺了擺手,看了看遙遠天際的一輪彎月道︰「我稍候便啟程前往衍行山,你先傳信過去,一切待我去了之後再做定奪!」
「蘄總管您要過去?」那侍衛驚道。
「嗯!」蘄方只是淡淡應了聲,然後便抬腳朝宣德殿正殿移步而去,「若是皇上有問起我,就說我南下了,他會明白的!」
「這……」那侍衛還是疑惑不解,難道蘄方走之前,都不和皇上說一聲嗎?
說一聲?怎麼說?
蘄方心頭淡淡浮起一絲涼意,那涼意在這初冬的夜晚讓他整個胸腔都泛著疼痛。
他緩步移往宣德殿,在雙手推開那厚重的殿門步入側殿所帶的寢房時,不意外地,聞到了那股濃烈的酒香之氣。
皇上從怡清宮回來已有兩天了,而這兩天,他沒有上朝,沒有處理國務,唯一做的,就是坐在這宣德殿的側室里,將自己拼命地灌醉。
「皇上,真的那麼痛嗎?」蘄方半蹲在已經醉的人事不省的君若灕跟前,看著那短短兩日之內已經憔悴了不少的俊顏,有一抹慟色,漸漸蓋住了瞳孔的顏色。
「禹兒……禹兒……」
回答蘄方的,是君若灕在酒醉中仍不忘的喃喃呼喚。
那呼喚像是帶著刺,每跳出一個字,便有一根厲刺扎在了蘄方心間,那般長那般鋒利,讓他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若我是女人……我怎會讓你這般痛苦……」慟色眼眸中隱約有淚意涌現,卻被蘄方嘴角勾起的一個淡然微笑將其倒流,他一個俯身將那半昏半迷的君若灕扶到了床榻之上,在細心將其蓋上被褥之後,手心幾經猶豫,還是握住了對方泛著冰涼的掌心。
「我去將那些對你不利的人統統鏟除,你放心,不會再有人威脅你的江山,只要有我在,我就不會讓他們得逞!」
直到那掌心漸漸沾上暖意,蘄方才一副不舍的樣子將那手掌放進了被褥間仔細蓋好,在確定君若灕確實沒什麼事情之後,他才站起,看著燈燭的顏色做了個深呼吸,腳步一旋朝門外走去。
「蘄總管!」早有侍衛在門口等候,一身勁裝裹出干練挺拔身形,一看就是高手。
「準備好了?」蘄方接過對方手中的斗篷披在了肩上,便系著斗篷系帶便往前走去。
「已經準備好了,屬下也已經通知了前方的各處驛站,皆都打過招呼,只要是蘄總管經過,皆備好最快的馬匹,保證您盡快趕到衍行山!」
「很好!」蘄方遞給那侍衛一個贊賞的目光後牽過早已備在一旁的快馬,一騎塵土過後,徹底沒了影蹤。
這場關于江山的暗中爭奪,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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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轉盤其實早已在你所不知道的某個瞬間開始了所有的轉動,你無法得知前方有什麼在等著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著命運來告訴你,下一步,你該去向何方。
可是嫵清音至今還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到底在什麼方向。zVXC。
從她來到黎樾棠的大營那日起已經過了五日,這五日,她一直被關押在這里,飯食會有人送,冷暖也有人照顧,可是她最想見的那個人,卻如不在眼前一般,從未出現過一次。
他真的這麼恨她嗎?
嫵清音擁著被子往帳篷里側縮了縮,山里的初冬總是冷的,還好有人會不時送來火炭將這一方天地加熱,她細細感受著那暖意,覺得身子在這幾日又慵懶了幾分。
還好已經不再孕吐,否則這幾日她還真不知道要怎麼熬過來,嫵清音看著自己的小月復嘴角莞起了溫馨的笑容,卻在听到門口處的聲音時,驚得頓住了身形。
那人說︰「參見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