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如畫看著燕碧城的眼楮,已經痛苦起來,就握緊了他的手︰「我也不想的,三公子,可是那天,如畫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我見到你在半空中了刀,有血滴下來,是假的嗎?」
「是我幻出來的,其實掉下去的,是那兩枚珠子,那一刀割破了我的衣裳,還有那個裝著珠子的盒子。」
「你早就在提防?」
如畫搖了搖頭︰「我只是從一開始就在懷疑雲開為什麼堅持要殺我,他對你說的話,我也都听見了,可是我並不相信他。」
「是我太笨,如畫,你是對的。」
「只是在當時,我沒有辦法對你說這些我」
「對不起。」
「不,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三公子,是我傷害了你。」
「都過去了,我們也都很好。」
「那一刀飛上來的時候,我在半空,所以見機的早一些,並不像你在地上看起來那麼突兀,所以我也有時間躲避。雲開的刀法雖然不錯,比起程雷還差了一點。」
「你當時就想到要假裝中刀落水?」
「當時你對我說的話,其實是對的,只要我還在你身邊,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還會被要挾,加上我對雲開本來就有懷疑,所以在離開的時候,我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如畫拉住了燕碧城,兩個人停下來,她凝視著燕碧城的眼楮說︰「當時我也已經知道,除非能把元凶徹底解決掉,不然我們永遠都無法在一起的,所以這件事情,是不能不做的。」
「是。」燕碧城點著頭說︰「聰明的如畫,我是你,在當時未必能反應的這麼快。」
如畫笑起來︰「三公子在夸獎如畫嗎?」
其實有一件事情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
在真正的危機面前,會先冷靜下來的,往往是女人。
尤其是在自己深愛的男人面前,為了自己深愛的男人的時候。
而在仇恨面前,往往最先決心不惜代價,並且手段更加徹底的,也是女人。
尤其是在對付背叛了自己的男人的時候,或者是在對付自己已經決心要去背叛的男人的時候。
至于這兩件事情是不是有什麼關聯,大概沒有人說得清楚。
「你一定想不到,雲開,是輕雲的哥哥。」
「他們兩個人竟然是兄弟?」如畫瞪大了眼楮,想了想說︰「段公子和你說的那幾句話里提到一個要殺你的人,也是指雲開?」
「是。」
「從那天救下你之後,雲開就叛逃了。」如畫嘆了口氣︰「這件事情他倒是沒說謊,可是他為什麼又要回頭來殺你?」
「他敢叛逃,是因為他以為他可以把楚飛煙抓在手里,如此他就等于把一大筆財富和很多秘密抓在手里,這些會讓他擁有足以自保的實力,我想他也是不甘心久居人下,替風棄天作一個殺手的,他也實在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只是沒有想到,他要活捉楚飛煙的計劃,被我撞破了。」
「如此他也意識到,他很難再逃得出風棄天的追殺。」
「是,加上他听說衣澗扉已經為我所殺,知道我在這個陰謀里的使命已經完成,于是就決定殺了我,用來向風棄天邀功,至于他究竟會如何利用這個功勞,我就不清楚了,也許是將功抵罪,也許他會解釋說他失蹤的這一段時間不過是在跟蹤我,伺機殺掉我之類的,大抵不過如此種種。」
「可是你對段公子不是這麼說的。」
「我不想輕雲繼續為了這件事情難過。」
如畫握了握他的手︰「如畫尊敬三公子。」
燕碧城輕輕笑了起來,用手指,在如畫的唇上拂了拂︰「三公子也尊敬如畫,如畫還沒有說,怎麼會變成飛澗衛的。」
「我知道你在追查楚飛煙那里的線索,于是就潛到飛澗山莊附近。」如畫在嘆息︰「衣澗扉戰敗風雲幫的那一戰,真的很精彩,可惜你沒有親眼見到。」
「衣澗扉無論怎樣,都是一個不尋常的人。」
「後來終于被我見到了很可怕的一幕,風老大忽然從飛澗後面躥出來,還同衣澗扉作了一番交談,就在最後攻擊發起的前夜。所以我也想到這一切不過是他們兩個人合力演了一場戲,欺騙整個江湖,就找機會解決了一個飛澗衛,易容潛進去,我的本意是要對付衣澗扉的,沒想到潛入進去之後才發現,真正掌控飛澗衛的,是孫平,而且孫平這個人看起來非常不簡單,所以一直到衣澗扉被你殺掉,我還是不動聲色,終于還是幫到三公子的忙了,呵呵,三公子是不是很佩服如畫?」
「不能更佩服了。」燕碧城嘆息著,看著身邊不時走過的行人,握住如畫的手︰「方才在酒樓里如果不是你出手,形勢會如何演變,我真的說不準。」
「佩服嘛,就不必了。」如畫在看著天︰「三公子記得以後對如畫好一些就好了。」
「就算我不去記得,都忘不掉。」燕碧城輕聲說,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三公子知不知道,三公子和衣澗扉決戰的時候,如畫就在旁邊呢?」
「我沒有想到。」燕碧城搖了搖頭︰「我甚至不敢這樣去想。」
「哦?」如畫卻得意起來︰「看起來三公子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看破如畫的易容的。」
燕碧城笑了起來,並沒有說話。
「這些天,難為三公子了。」如畫的眼楮里忽然浮滿了淚水︰「那一天在決戰之前,你問衣澗扉把我母親藏在哪里,他回答說這和他無關,我當時真的相信他的話,這也是是我決定繼續隱藏下去的一個原因,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在懷疑孫平。」
燕碧城點了點頭,在暗自嘆息。
她失去了母親,卻得回了她的父親,這樣總會好一些的。
好的多,好很多。
他慢慢呼出一口氣︰「不要哭,如畫,不要難過,我們在一起,以後的每一天,都會在一起,我不會讓如畫難過傷心的。」
如畫點點頭︰「如畫知道,如畫也會讓三公子歡樂的,我們永遠,都不要再分開。」
有行人間歇著在他們身邊路過,他無法擁她入懷,親吻她的眼淚,和她美麗的嘴唇。
他就這樣凝視著她,凝視著她凝視著他的眼楮,凝視了很久。
多麼美的春天。
多麼溫柔的春風。
多麼燦爛的天空,和陽光。
他們所一直夢想,甚至是他們所不敢夢想的,現在終于,可以被他們握在手里,一起去分享,去歡快。
「我們之後要去哪里?」如畫的聲音在很久之後才飄起,像夢中的低語︰「我們要回碧玉山莊嗎?」
「我們還要去一次關外,好嗎?」
如畫點點頭︰「只要和三公子在一起,不論去哪里,如畫都願意的,三公子是不是還有事情沒有做完?」
「有。」他在嘆息。
他想起了楚飛煙。
「飛煙姐姐」如畫也在嘆息︰「她」她沒有再說下去。
燕碧城同樣沒有說話。
在這一刻,關于楚飛煙,他不知道他究竟要說些什麼。
他們都不知道。
不過關于他和楚飛煙的事情,如畫又會知道多少?
在不能抑止的悲痛中,他還是立刻想起了這個問題。
他接著想起的,還有好幾個問題。
但是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現在並不是去問這些問題的時機,他完全可以以後再問。
他們畢竟,將會有許許多多的時間都在一起。
一生一世的時間。
他忽然覺得,他腰上的那個精致的玉佩,在變的沉重。
一個人無法改變的事情有很多。
其中的一個,是經歷。
一個人可以改變的事情,其實也有很多。
其中的一個,是心情,或者,至少是神情。
所以燕碧城笑著說︰「明天,你就可以見到大哥和二哥了,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
有時候有些事情是無法解釋的。
但卻可以嘗試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