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畫輕輕走過去,輕輕仰起臉看著燕碧城,輕輕問︰「你沒事吧。」
燕碧城輕輕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很好。」然後他心痛起來︰「你的母親」
「我知道。」淚水頃刻間已經盈滿了如畫的眼眶,「我方才已經听到了,只是我本來也已經想到過的我並不驚奇。「淚水在滴落,如畫的臉,卻依然在仰起,望著他,」可是我們都活著,我們」
「我們還會一起活著,永遠都不再分開。」他慢慢握住了她的肩。
她的肩依然壯碩,並且厚實。
她的身形依然堅硬如鐵。
在這個瞬間,在仰望著,安靜地听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卻忽然嬌弱起來。
如此的嬌弱,不堪。
她輕輕點了點頭。在她靈幻的眼楮里,淚水已經止住,她的哀傷,也已經被沖淡。
被期許,被無盡的希望,所沖淡。
「你的父親,就是穆前輩。」
「我知道,我也听到了。」
「你不知道的是」燕碧城的神色也已經在透著欣喜︰「你的父親,現在正在碧玉山莊,和我的父親一起,等著我們回去。」他笑了起來︰「兩位父親,都在等著我們回去,回去團聚。」
如畫低下了頭,臉已經紅了。
喜歡害羞,又喜歡臉紅的如畫。
他的如畫,一直都是喜歡害羞的,一直都沒有變,也許永遠,都不會變。
段輕雲忽然咳嗽了兩聲,在燕碧城看過來的時候,笑著說︰「抱歉打擾,但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你去吧。」如畫說,又轉過臉,對著段輕雲笑了笑,「段公子。」
段輕雲急忙抱了抱拳。
燕碧城已經走了過去,握了握他的肩,在微笑著。
「看起來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段輕雲嘆息著︰「所以我要回去了,回老家,蓋棟房子,種幾畝地,養幾頭牛羊,幾只雞鴨。」
「看起來的確已經過去了。」燕碧城笑著說︰「但我本來想請你去碧玉山莊小住幾日的,你」
「這次不要了,以後也許會有機會的,我急著回去,因為」他看著燕碧城,皺了皺眉,卻沒有再說下去。
「我明白。」燕碧城依然微笑著︰「你們兄弟兩個也要團聚了。」
段輕雲遲疑了一會兒,卻還是清晰地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那天給你的解釋,根本就在說謊?」
燕碧城嘆息著點了點頭。
「但你並沒有揭破,你」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寧肯自己死去,也不肯出賣我的朋友。」
段輕雲凝視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燕三公子,謝謝你。」
燕碧城用力握住了他的肩膊,「該說這三個字的人,是燕三。」
「你也是我的朋友,永遠都是。」
「我是,永遠都是。」
「好在」段輕雲看了看楓如畫,「好在他畢竟沒有鑄成大錯。」
「所以我沒有揭破他,實在並沒有錯。」
「但我還是沒有想清楚,他為什麼這一次回來,又要殺你。」
「這已經不重要,不要再想。「燕碧城笑著搖了搖頭︰」回去以後,也不需要再問他了。事情已經過去,至于原因,我想他說的也許是真的,也許他在擔心我有一天想清楚整件事情,會去找他報復。」
段輕雲頓了頓,慢慢點了點頭。
「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現在,以後有時間,我會到碧玉山莊去看你。」
「我等你。」燕碧城笑著說︰「不過你回去的時候,能不能順便去一次飛澗山莊?這里的後事,還需要他們的人出面來料理。」
「好的。」段輕雲點著頭︰「我也會把整件事情的真相,都告訴他們,但是我以為,你本該自己去的。」
「是,但我真的不想,對這個江湖,我已經厭倦了。」
段輕雲又在點頭,「只不過我真的不知道,我去飛澗山莊,又要去向誰說。」
「我也不知道。」燕碧城嘆著氣︰「你見機行事吧,怎樣都好。」
「衣澗扉一手策劃的整個陰謀,以為可以利用風雲幫,卻沒有想到,其實一直都是風雲幫在利用他。」
「不論野心還是機心,常常都是危險的,要去利用別人的人,也常常會被別人利用。」
段輕雲嘆息著︰「如此,輕雲就告辭了,也請代為向大哥和二哥轉達歉意,不告而別,以後有機會,輕雲會當面請罪的。」
「我會的。」燕碧城笑著說︰「想來他們明日,該回來了。」
「我們送段公子一程吧。」如畫說︰「我們也該離開這里了。」
兩個男人一起點了點頭。
城外。
艷陽天。
段輕雲飛身上馬,在馬上抱拳躬身說︰「這一次,輕雲還是要祝兩位天長地久,生生世世。」
如畫笑了起來,用清脆的聲音說︰「如畫也祝段公子一路順風。」
段輕雲已經縱馬奔了出去,語聲隨著他的長笑傳回來︰「如此多謝如畫小姐。」
瞬間已經遠去不見。
剩下兩個人站在路旁,很安靜。
周圍也很安靜。
空氣清爽。
風里已經在翻卷著舒適的暖意。
綠草和女敕葉,已經萌生。
四處新綠。
四處無人。
兩個人的心,一起跳了起來。
兩個人都有點局促。
就像一對心儀已久,卻第一次能夠走到一起說一說話的少男少女。
欲語還羞。
兩個人也都覺得,這個天氣已經暖的要讓人出汗。
太陽好大。
「我們走一走吧風景很好。」燕碧城支吾著。
「嗯。」如畫低著頭點了點頭,臉又在紅。
于是兩個人並肩走出去,走的很慢。
像春風一樣慢。
燕碧城模了模下巴,又模了模額角,眨了眨眼楮,忽然一把握住了如畫的手。
出手很快。
碧玉神功果然了得。
如畫被嚇了一跳,手縮了一下,卻又立刻止住,緊緊地,把他的手握住了。
燕碧城閉上眼楮,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他的脖子有點癢,實在已經出汗了。
卻听見如畫已經在旁邊笑了起來。
「什麼事情這麼好笑?」他轉頭盯著她,也在笑著︰」說出來,讓我也笑一笑。」
她卻笑的愈加大聲,清脆的笑聲在春風里回蕩,清脆的就象咬開了一個又紅又大的隻果。
他左右掃視了一番,發現周圍還是一個人都沒有,于是他就撲了上去。
就像一只老鷹撲向一只正在得意的鴿子。
「不要啦,會」
「」
「會被人」
「」
「看到」
「」
「」
「」
「」
他在百忙中抬起頭︰「我听到腳步聲」
「還遠。」如畫把他的脖子又拉了下來。
「」
「」
「你你為什麼又要咬我?」
「誰讓你欺負人家?」
「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剛才明明是你」
「你再說?」
「我」他舉手投降。
如畫盯著他的耳朵,眼楮放光,張開嘴唇咬緊了門牙,忽然嘆了口氣︰「唉這回真的有人來了。」拉起他的手,轉身走了出去。
于是兩個人道貌岸然的繼續散步,身後走著幾個出城的旅人。
「如畫」左顧右盼的看了一陣子風景之後,他輕聲說︰「那天,我見到你」他輕聲嘆息︰「好在好在真的都過去了。」
「那天你見到我掉進河里,是嗎?」
他的眼楮里立刻泛出了一絲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