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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失落

「你比我以為的,還要無恥。」

「如此一來,我今天殺了你,不久後滅絕了碧玉山莊,都是在為武林伸張正義,全天下的人都要感激我,當然我也順便根除了後患,我衣澗扉何樂不為?」

「你是不是真的以為,就憑你的這番話,我就要在你面前俯首稱臣?」

「你是一個不尋常的人,就像我一樣,這樣的人,都會比較自負一些,也會比較固執一點,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所知道的黑白對錯,根本就是假的,這個世界是人的世界,這個世界的公正,也是人造出來的,以我現在在江湖中的聲勢地位,我可以頃刻間把燕三公子造成一個英雄,也可以頃刻間讓你萬劫不復,就算你不服氣,你也總要低頭的。」

「你錯了,公正並不在人之下,公正向來都在人之上,公正和真相,不論被埋沒多久,總要申張出來,你要一手遮天,你該抬頭看一看,你是不是真的能遮得住,你該恐懼,戰兢,因為你所做的,已經決定了你的結局,你本當有畏懼之心,如履薄冰,因為你已將傾覆無日。」

「我知道你還有一個指望。」衣澗扉笑了起來︰「你的指望就是可以殺掉我。你能找到今天這個機會,我實在不能不佩服你,只不過,就連你以為的機會,也依然是假的,你已經敗了,你也已經失去了再回頭的可能。」他的笑容冰潔,並且已經冷酷︰「我已經決意要殺你,因為你絕不能為我所用,所以你只有死,在你死後不久,你的一家老小,也會很快去找你,我只希望,你也能找得到你一直念念不忘的楓如畫。」

他忽然彈指,半空響起了一聲激嘯,在急促消逝的余音里,六個人忽然在四圍遠遠的屹立,就象六座久遠的鐵像。

他們身上的雪,卻在簌簌而落。

「上一次你在雪山遇伏,竟能沖出重圍去,這一次你不會那麼走運了,甚至即使你今天能逃出去,在這個江湖里,也已經沒有了容身之處,找遍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找到,你唯一的機會就是殺掉我,可是,你已經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燕碧城沒有把握。

同衣澗扉單打獨斗,他相信自己會贏,他也知道這一戰會很艱苦。

他的確沒有想到,即使在這個地方,衣澗扉依然帶著他的飛澗衛。

他贏的希望並不多。

他本來知道的,在這里會有四個人,四個可能成為他的對手的人。

他也相信他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機會。

他知道韋帆守和昌易如僅僅是被蒙蔽了,他可以見機行事,說服他們,或者至少,讓他們產生懷疑。

那麼他需要對付的,就只是衣澗扉和孫平。

或許孫平同樣是被蒙蔽的,畢竟如此殘酷可怕的驚天陰謀,衣澗扉不會輕易告訴給任何一個人,甚至是他最親近的屬下。

這一點他沒有想錯。

只是現在,飛澗衛的出現,已經打亂了他所有的設想和計劃。

他在劣勢。

如果他不能贏,那麼衣澗扉所說的所有的可怕後果,都會如期發生。

他相信衣澗扉可以做到這一點,他同樣相信衣澗扉一定會做到這一點。

所以他只有贏。

他必須贏。

他一直要找到這個人,這個元凶。

這個看不見的人。

他曾經見過他,在他的夢里,在如畫離開的前一夜。

現在這個人就站在他的對面,卻依然遙遠,甚至遙不可及。

衣澗扉忽然揚聲,「孫平。」

孫平本在帳篷里安坐,喊聲的余音還沒落,就已經出現在衣澗扉的身側,躬身抱拳︰「莊主請吩咐。」

「這位是名震天下的燕三公子。」

孫平再次抱拳︰「久仰,幸會。」

「燕三公子今天來,要殺我,因為他說,是我殺了童大帥,並且,我和風雲十四騎,一直就是同伙,你相信嗎?」

「整個天下,沒有人會相信。」

「那麼你想不想得到,燕三公子為什麼要如此說?」

「屬下能想到,只是屬下想得未必完全。」

「無妨,以後我可以慢慢告訴你,也要知會天下。」

「是。」

「我現在要你做的,就是殺了他,你意下如何?」

「屬下盡遵莊主吩咐。」

「你一個人,未必是他的對手,好在今天不是比武,也不是決戰,飛澗衛六人你本就有權調動,所以該怎麼做,你可以自己決定。」

「屬下明白。」

「我還要回去和兩位兄長吃飯喝酒,這半天,想必他們也已經著急了,你倒不必急,這頓飯要吃到黃昏,我們等你回來。」

「是。」

「那麼燕三公子,還有沒有什麼話要說?」

燕碧城沒有說話,他只是慢慢握住他的劍,在連綿的清鳴里,碧玉劍出鞘的劍身已經在幻化,幻成一道若有若無的影子,在離開劍鞘的瞬間,忽然爆裂開來,在耀眼的碧芒里爆裂成一團光華,頃刻間卻又凝聚,凝聚成一把仿佛炙熱的綠劍,劍尖正指在衣澗扉的眉心。

衣澗扉的全身忽然波動起來,如同深潭被投進了一塊石頭,波動不停,忽然平息,在平息的瞬間,就已經堅硬,就像忽然結成了一潭冰,在結成冰的瞬間,他的身形,也已經移開了五步。

「殺了你實在有點可惜。」衣澗扉嘆息,轉身欲行,「可以動手了。」

他的身體轉的很快,在燕碧城的劍氣殺機之下,他不能依然輕松自如。

他也會走的很快,忽然就坐到遠處的帳篷里,端起酒杯來,浮一大白。

他已經說了不少的話,有些口渴。

他卻听到孫平說,「我不能。」

甚至在他轉身的動作完成之前,他就听到了這三個字。

于是他中止了一個轉身,又開始了一個轉身,只一瞬間,他已經在看著孫平的臉,「你不能?」

孫平在凝視著燕碧城,他的臉面依然淳樸,他的眼神,也是敦厚的︰「即使天下人都不相信他,我卻相信他。」

衣澗扉頓了頓,「你因何要相信他?」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已經知道你的陰謀,我也一直在等待這一天,真相大白的一天,終于我還是等到了。」

燕碧城的眼楮在急速變換著一連串的神色,就像在冰下掩映的水光。

衣澗扉的面色卻已經鐵青,「那麼我今天,要多殺一個人,更可惜了。」他再次嘆息,並且再次彈指,半空里再次響起尖銳的激嘯。

飛澗衛,已經無聲的聚攏過來。

「殺掉孫平。」衣澗扉盯著燕碧城︰「看起來我和你的一戰,還是不可避免。」他負起了手,他的氣勢,已經沖天而起,將燕碧城手中的劍,也激發的愈加燦爛起來。

孫平忽然做了個手勢,飛澗衛立刻停了下來。

衣澗扉的眼楮在結冰,他的氣勢,已經在頃刻間消無,近乎同時間,碧玉劍也已經落進了鞘里,清脆的余音在半空縈繞不絕。

「他們只听我的命令,不听你的。」孫平看著衣澗扉的眼楮,「畢竟這幾年,我雖然在等這一天,也並不是白白的浪費時間。」

「你早就知道飛澗衛的存在?」

「從我無意中發現你的陰謀開始,我就在留意你的一舉一動,你把他們藏在飛澗山莊的地下,總要找時間去指教他們的武功,我想不知道他們的存在,都很困難。」

「你在窺探,卻又能瞞過我,也很不容易。」

「我有心,你無心,並不難。」

「我低估了你。」

「你只是太驕傲,太自負,你只是以為,所有的人都听命于你,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你又因何要如此?」

「公正。就算你不相信這個江湖,這個世界還有公正,畢竟還是有人相信的。」孫平看著燕碧城,平淡的面容忽然鮮明起來︰「至少燕公子相信,我也相信。」

「這些年你含辛茹苦,費盡心機,就是在等著這一天?」

「除了等這一天,我也送了一封信到碧玉山莊。」

「信上把我的事情說了個底朝天?」

「我也附上了一封風棄天寫給你的原信,你收在夾壁里的那一封已經不是原件了,好在我也知道這樣的一封信,你也不會閑來無事總拿出來觀摩,我在拓下的時候也頗費了不少心思。」

他從懷里取出一張字條,遞給燕碧城。

字條上只有七個字︰衣莊主澗扉吾兄。

「那封匿名信是我寫的,唯有碧玉山莊有能力了結這個巨大的陰謀。裁掉起首的稱謂,是因為衣澗扉這三個字實在非同凡響,我若非親眼所見,也絕對不會相信的。這個陰謀本身也極可怕,極能迷惑人的眼目。江湖里我是一個無名之人,我若指證衣澗扉,會有幾個人相信我?所以我不敢,也不能直接把衣澗扉的名字暴露出去,一旦你們心里有所疑惑要同衣澗扉直接查證,我怕以他的聰明才智,會立刻想出應對之法,事情的發展就會開始變得可怕。」

「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讓我自己來查清這件事情,是嗎?」

「是。你也果然沒有辜負了這個重擔,你所做的,值得江湖上每一個人去感激,尊敬。」

「只是,你竟然對我,對碧玉山莊有如此大的信心,我該謝謝你。」

「信心我的確有,並且,這也是唯一可行的辦法,如果連名聞天下的碧玉山莊也無法解決這件事情,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人。我不能不試一試,若真的不行,我也只好嘆息天命如此,難有作為,以後找個機會,黯然引退罷了。只是,從一開始我就相信,你會做好的,你果然做到了。」

「我曾經想到過能送出這封信的人,應該同衣澗扉很親近,可是我的確沒想到是你。」

孫平敦厚的笑了起來,「我是一個太不起眼的人,也許正是因為如此,衣莊主才不提防我。」

「其實我一直很信任你。」衣澗扉嘆息著,「也許你已經是我唯一信任的一個人,出賣我的,卻恰恰是你。」

「你把整個江湖都出賣了,我實在不能眼看著這件事情發生不做些什麼。這幾年,你對我一直關照,我也很感激,只是,我實在無法與你同流合污,莊主,我很抱歉,但我不能不做。」

衣澗扉在慢慢點頭,「我明白,一個人的想法,無法勉強,你做了你認為正確的事情,我現在真的很希望,我能有機會殺了你。」

三個人一起沉默下來。

不久前飛澗山莊決定性的一戰,因為飛澗衛的出現,徹底扭轉了局勢,甚至攻守換了位置。

如今,同樣是因為飛澗衛六人的倒戈,把衣澗扉從絕對的優勢,轉變成無望的劣勢。

三個人現在都知道這一點。

三個人的神情,竟然都有些惆悵。

燕碧城的眼色,深澀難明。

是不是他自己在這個時候,也已經無法理清他的感受,他的思緒?

他終于找到了他發誓要找到,要殺掉的人,那麼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發生的和他曾經以為的一樣?

沒有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他就像一支炙熱穿行的箭,在即將撞擊到目標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有一點失落。

甚至有一點意外的滯緩。

「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公平的機會。」燕碧城盯著衣澗扉,冷酷的就像一塊堅冰,「我本來就一直決心親手殺掉你,我自己。現在我的決心依然沒有改變,你與我的一戰,你可以心無旁騖,全力以赴,如此我殺了你,才會甘心。」

他們是敵人。

死敵。

孫平在退,一退五丈。

「為什麼?」昌易如走過來,「是誰?為何要戰?」

孫平沉默著,沉默了半天。

如何,從何說起?

韋帆守在後面,遠遠望著一觸即發的兩個人,沒有說話,他的神色卻茫然起來,仿佛他已經洞悉。

因此茫然。

雪忽然止住,止在周圍,在這里也沒有一絲的風,仿佛連空氣都已經結凍。

四圍的飄雪卻在依然狂亂的下著,就像一團帷幕,把這里圍成了一個舞台,一個注定,殘酷的舞台。

一團飄動,晶瑩,卻昏暗的帷幕。

「休花夫人,你把她藏在哪里?」

「休花夫人,與我衣澗扉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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