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大帥一身橫練名震江湖,身手也好的很,不論誰要對付他都很不容易。如果童大帥的確已經被殺,殺掉他的人必非等閑之輩,如果是一個身手很好,又讓童大帥沒有防備的人,那麼這一切就很合邏輯了,甚至是,這個人極可能知道童大帥練功的竅門,才能一擊必殺,否則即使童大帥不能殺敵,自保逃走應該有余。」燕碧城嘆息著︰「當時的情形若非如此,那麼當今天下,我想不出來還有誰,能讓童大帥頃刻間就消失在這個江湖上。」
「所以」他看著楚飛煙說︰「如果是衣澗扉殺了童大帥,非常合情理,你說的不合情理,只不過是因為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要這樣做的原因。」
花惜語點了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
「世事往往出人意表。」燕碧城說︰「所以這件事情依然還有可能有別的答案,可是我們若放棄了這個線索則別無他途,而且」他慢慢站起來看著燭火︰「我的直覺,我並沒有猜錯。」
燭火跳動了一下,冒起了一陣輕煙。
「以公子看,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我想不出太好的辦法,衣澗扉那邊正在激戰中,無法著手,童大帥這邊,我們只能用最苯的辦法,調查城內各類販夫走卒商販攤點,既然童大帥是從京城出發就此失蹤,我希望我們能找到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也許就此能找出童大帥當時所去的方向,如果正好和飛澗山莊相符」
「我們也可以沿著從京城去往飛澗山莊的路上開始查探,可能也會有些線索。」花惜語說。
燕碧城點了點頭,︰「會很繁瑣,但目前只能如此,另外」他看著花惜語說︰「我們既然能找到這里,別人很可能也會,那個傻傻的車夫就叫傻瓜,只是他並不傻,也並不可靠,花副門主還是要搬走的,最好現在就搬。」
「我現在就收拾東西,等下要麻煩公子幫我的忙,這次我不想再找車夫了。」
燕碧城笑了笑︰「願意效勞。」
花惜語低下頭也笑了起來。
楚飛煙卻在這個時候無聲的掃視著他們兩個人。
她的眼光很亮。
三個人在這個瞬間都覺得他們的笑很默契。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情景,雖然是在無意中形成的。
「我還一直都沒有對副門主介紹」楚飛煙笑著說︰「這位是碧玉山莊的三公子,名動江湖的燕三公子。」
花惜語抬頭看了看燕碧城,又轉過頭對楚飛煙說︰「他比我想的還要出色。」
楚飛煙依然在笑著,只是,她卻隱約覺得,這一次花惜語的笑容有點不大自然。
于是她暗自嘆了口氣。
「燕三見過花副門主。」燕碧城鄭重的躬身抱拳,笑容已經收斂。
「榮幸的很。」花惜語低著頭欠了欠身子,然後轉身進了臥房︰「我收拾一下,兩位稍等。」
「我幫副門主一起收拾好了。」楚飛煙揚聲,又輕聲對燕碧城說︰「你在這里稍坐一下。」
「好。」
「副門主要搬去什麼地方?」楚飛煙一邊忙碌一邊問︰「我們一直住在客棧,不如副門主」
「不好。」花惜語笑著說︰「不好打擾你們兩個。」
楚飛煙的動作慢下來,笑的有些羞澀︰「無妨的,副門主」
「以後叫我姐姐好了。」花惜語嘆息著︰「已經沒有五花八色門了,只是剩下了我們姐妹兩個人。」
楚飛煙沉默著點了點頭,輕聲說︰「姐姐另外還有落腳之處嗎?」
「我在城北還有一處宅子,地點很好,容易藏身,平常熱熱鬧鬧的,鄰居都是一些普通人,我住在那里,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嗯。」楚飛煙笑著說︰「正好等下飛煙也可以幫姐姐打掃一下。」
顯然楚飛煙並沒有堅持要和花惜語住在一起。
或許她覺得沒有必要堅持。
或許她根本不想堅持。
畢竟花惜語也是一位美麗的女人,也很有魅力,成熟到幾乎變成誘惑的魅力。
無論如何她都不希望有這樣一位女人每天在她的三公子面前走來走去。
她寧肯他的眼中,從今天開始,只有她自己。
人多常常都是一件讓人心煩的事情,在楚飛煙的眼里如此,在孫平的眼里,看起來也一樣。
「到此刻,這里已經有兩千八百六十三人。」孫平說︰「繼續多起來,我怕難以管束控制。」
衣澗扉輕輕仰起頭,用鼻子深深吸進了一口氣,卻沒有說話。
他的衣衫依然雪白,他的神情依然冰潔著。
他們也依然站在半山腰,居高臨下,眼中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人影和篝火。
「我在想至少在過去的20年里,這個江湖上已經沒有過如此熱鬧的時候了。」韋帆守說。
「上一次風雲幫敗退,整個江湖都能處之泰然,如今風雲幫絕滅已成定局,大家高興一些,提前慶祝一下,也沒有什麼不妥,況且如此盛事,也並不常遇到。」
「澗扉說的是,不過我還是想問,究竟,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衣澗扉輕輕笑了起來,很深的又吸了一口空氣,慢慢閉上了眼楮。
這里只能聞到木葉的清香,這里的空氣冰爽,令人振奮,沉迷。
真正懂得去品位空氣的人,其實並不多。
衣澗扉顯然是其中的一個。
山下的酒肉氣味,隨著風勢已經吹走,吹遠,不能污濁這里的空氣。
所以他依然能夠沉浸。
他所沉浸所呼吸的,或許,是勝利的氣息。
能夠,並且懂得,去體味這種氣息的人,其實也不多。
「7日後,黎明。」衣澗扉慢慢張開眼楮,看著飛澗山莊,緩慢淡然地說︰「我們只要再等七天的時間。」
在這七天里,燕碧城三個人晝夜忙碌,卻沒有任何收獲。
他很不開心。
或者他已經很久並沒有什麼開心的時候。
那麼他現在更加不開心,他的眉皺的很緊。
在慢慢又嘆出一口氣的時候,楚飛煙卻看著他,輕輕笑了起來。
「什麼事情這麼好笑?」他嘆息著說︰「你能不能說出來,我也可以笑一笑。」
「我當然可以說啊,只是」楚飛煙也嘆息著︰「我怕現在很少有什麼事情,能真的讓你笑一笑。」
他沉默。
「你還記得這個攤子嗎?」
他又嘆了一口氣︰「我怎麼會忘記?」然後他吃了一顆餛飩。
又喝了一杯燒刀子。
好在今天他們不必比賽了。
今天他們也沒吃大蒜。
「我也記得,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都不會忘記那個晚上,我們」
「她怎麼還沒有到?你對她說清楚這個攤子的位置了嗎?」
「我說清楚了。」楚飛煙在心里嘆息,卻在臉上微笑著︰「她說很快的,該不會遇到什麼麻煩吧?」
這句話的尾音還在回蕩,花惜語已經坐到了凳子上。
她沒說話,只是為自己倒滿了酒。
一連喝了幾杯,才停下來。
她的手,卻在桌子上輕輕發著抖。
「姐姐」
「我剛才順路去了一家珠寶店,想給你買份見面禮的。」她對楚飛煙說,並且微笑起來︰「讓你們久候了。」她看了燕碧城一眼。
「好啊。」楚飛煙歡快地說︰「姐姐為飛煙買的什麼呀?」
花惜語慢慢攤開了掌心。
她掌心里握著的,竟然是一個名貴,精致,巧奪天工的,鼻煙壺。
她送給楚飛煙的禮物竟然是一個鼻煙壺?
她的手掌卻抖動的愈加強烈,鼻煙壺已經在跳動。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我並不是想把這個鼻煙壺送給你。」花惜語看著鼻煙壺說︰「這個鼻煙壺,是童大帥的。」
燕碧城和楚飛煙的臉,已經一起變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