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楚飛煙的聲音已經顫抖,她的手指,也已經緊握住了她自己的腿側︰「那麼這件暗器,是在這間屋子被清理過之後,才放進被子里的。」她的身體也已經開始顫抖,她忽然輕輕仰起頭,短暫卻急促的吸了一口氣。
燕碧城的面色,已經變成了一片蒼白,忽然有一道白亮的閃光,從他的額頭,一直亮到了他的腳下,忽然消逝。
「如畫,如畫,如畫還活著,她沒有死。」他喘息著忽然跪倒在地上,看著手里的暗器,極其緩慢的說︰「她來過這里,她她卻不肯見我但她畢竟畢竟還是告訴了我不。」他用力搖了搖頭,搖著頭說︰「她她還在這里,我剛才,我剛才分明已經感覺到了。」
他的身形忽然虛幻,頃刻再凝聚的時候,已經站了起來,緊握著她的暗器︰「我去找她。」然後他就沖出門,從楚飛煙的身前掠過,就像一道光線。
「如畫,如畫。」他的身形在楚飛煙的家里,院子里急速的閃動著,忽然在這里,忽然,已經到了那里,從這個房間沖進去,從那個房間出來。
「如畫,我知道你在這里。」他喊叫著︰「你讓我見到你,讓我看一看你,好不好?好不好?你不要藏起來,好不好?好不好?」
「如畫,我知道,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肯原諒你,不肯相信你,現在我肯,現在我你不要生我的氣,你要把我怎樣都可以,只是你能出來讓我看到你,看到你的樣子,好不好?」
在極短的時間里,他已經穿越了這里的每一個房間,每一個角落,但是他沒有找到,他的如畫。
他忽然停下來,停在院子中間,大喊著說︰「如畫,如畫,你不讓我找到你,我就找不到你的,你知道我看不到你的,我求你,求你出來,好不好?」
他的淚水,已經從他的眼楮里狂涌而出,一直滴到他的胸前,就像他曾經滴落的鮮血,如此的熱燙,如此的粘稠。
他的眼楮,終于能夠流出淚來。
他知道他的如畫,會用幻術的,她也許幻成了一棵樹,一塊石頭,一張桌子,甚至是一面牆壁,一扇門。
他是找不到她的,所以他就站在院子里懇求,懇求她的原諒,懇求她,能夠讓他見到她。
楚飛煙一直在看著他。
她的眼楮,在凝視著他,卻忽然泛出了濃郁的哀傷。
「你」楚飛煙撫了撫自己的胸口,然後輕聲問到︰「你是不是記清楚了,你在換被子的時候,並沒有見到那件暗器?」
「我記清楚了。」小三子連忙點頭說︰「我真的沒有看到。」
楚飛煙嘆息,又回過頭︰「可是我想如果她在這里」然後她忽然搖了搖頭︰「難道她來過,已經走了嗎?」
「不過」她听見小三子輕聲說︰「不過,小姐」
「你要說什麼?」楚飛煙急切地說︰「快說出來。」
「不過下午換被子的時候,管家」小三子低下頭︰「管家正好讓我出去買貨我怕做不完,有些著急,所以,所以,可能我忘記了」
「你忘記了換這間屋子里的被子?」楚飛煙的聲音,已經再一次清脆起來。
她覺得面前一晃,燕碧城已經站在了小三子的對面。
「你再說一遍。」燕碧城凝視著他。
小三子抬起頭看著燕碧城,看了一眼,忽然開始發抖,抖得要坐倒下去,卻被管家一把扶住了︰「他」管家低著頭,顫抖著說︰「他還是個孩子,公子」
燕碧城退了一步,轉過身子,背對著,緩慢的說︰「你,沒有換過這間房里的被子?」
「我」小三子喘息著,嘶聲說︰「我就是,記不得了。」
「你不要害怕。」楚飛煙的聲音溫柔的響起,溫和的就像一場春雨︰「燕公子沒有惡意,也不會傷害你,你仔細想一想,你究竟,有沒有換過?」
小三子看著楚飛煙的笑容,止不住也咧開嘴笑了一下,鎮靜下來,思索著說︰「我後面的幾間,我都換過的,我記得,可是這幾間,我很匆忙,我想,我應該是換過的,可是我實在不能肯定,我也當時著急,實在記不起來這一間,我究竟換沒換過,小姐,對不起,我現在去換,可以嗎?」
楚飛煙嘆息著搖了搖頭,忽然拉起燕碧城的胳膊,拉著他一起走進了屋子里。
「看起來他是實在想不起來了。」楚飛煙把燕碧城帶到床前,輕輕站住,又轉過身子,看著他,微笑著說︰「再逼他也沒有用處。」
她看著他的眼楮,在黑暗里,依然不停閃動著︰「至少,我們可以看一看被子,也許看得出來。」然後她揚聲說︰「管家,點燈。」
她把被子抱在胸前,仔細看著,又用鼻子輕輕聞著,過了一會兒,又揚聲說︰「管家,上一次這間客房換被子,是什麼時候?」
「這個我記得。」管家立刻說︰「就是上一次那位小姐和這位公子住進來之前。」
「你們離開以後,這間房子就沒有人再住過。」楚飛煙輕聲說,又低下頭,捧著被子︰「我聞不到有脂粉的氣味,如畫她在這里住過一晚,女孩子通常會用些脂粉的,總會有些味道留在被子上,那天」
「那天她的確用過脂粉,而且畫了妝。」燕碧城面無表情︰「只是,晚宴之前,你曾經帶著她去了浴房,你們回來的時候」
「我記得。」楚飛煙嘆息著︰「我自己畫了的,可是她」
「她沒有。」燕碧城說︰「她回來吃晚宴的時候,並沒有再畫妝,她一直,都不是經常會畫妝的。」
「無論她畫不畫妝,都一樣的美。」楚飛煙說︰「她她真的是一個很美的女孩子,我還記得」
「她腿上有傷,不是很重,那天想必還沒有完全愈合。」
「是。」楚飛煙點了點頭︰「當時我還幫她換了繃帶的,還幫她」她低下頭,沒有再說下去。
顯然她已經意識到,現在並不是適合繼續談論這個話題的時候。
尤其是和燕碧城一起談論。
「她真的很美。」她還是忍不住,嘆息著又說出了這句話。
她記起在她幫如畫照看著腿上的傷的時候,如畫是如何歡快的揚起溫水,灑在自己的發上,身上。
在蒸騰的水霧里,如畫轉過頭,看著她輕聲笑起來︰「謝謝你,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