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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九章 再見衣澗扉

風棄天已經沖了出去,風二緊跟著他。

後面還有風三,風四,風五,風七,風八,風九。

八個人。

看起來在一開始風棄天雖然能沉住氣,第二次也沒有上當,這一次終于還是匪首難耐寂寞,帶著七個匪眾沖了出去。

沖的對象,是從山莊里逃跑的衣澗扉。

他的判斷果然沒錯,如同衣澗扉對他所作的預料一樣。

在到處都沒錯的前提下,風棄天做出了一個必然的判斷。

看起來計劃雖然出了紕漏,終于還是可以成功的。

韋帆守這一次依然又沖飛在天上。

秋水澗他用的很得心應手。

從他開始公然假扮衣澗扉算起,他就經常公然沖在天上,就像閃電,也像飛澗。

滿懷意氣風發。

或者他正覺得作衣澗扉要比作他自己過癮的多,所以就忍不住總是要沖到天上。

歡喜雀躍大概就是這麼來的。

他在半空里愈加顯得高貴,玉樹臨風,冰清玉潔。

他的劍法也很不錯,忽左忽右,流暢自如,水星四濺。

這一次他在半空里看到八條人影已經沖了出去。

所以他在半空傲然微笑,幾欲乘風飛去。

並且撮唇吹出了一聲響亮優美的口哨。

高處不勝寒。

孫平已經從尸堆內髒里沖天而起,帶著滿身血跡,急飛上來。

計劃,即將成功。

風棄天帶著七個人正直撲衣澗扉第二,這邊,只有四個對手。

他們三個人可以對付這四個對手,甚至可以用點時間殺掉他們。

只要會有時間。

于是風雲十四騎,即將變成風雲八匪。

只不過。

只可惜。

在即將傲然降落的瞬間,韋帆守用很謙虛的眼神看到,另外兩個人,已經忽然從風棄天身後奔了回來,疾撲過來。

韋帆守很謙虛地想︰「這兩個人一定是風八,風九。」

他也沒想錯。

謙虛下來畢竟比較容易想出正確答案。

所以在他落到地上的時候,他的神情也已經謙虛了很多。

如今他們三個人要對付的不是四個人。

是六個人。

砍別人和砍自己一樣都不會皺眉頭的六個人,而且砍的都很痛快,很快,很犀利。

並且很熟練。

不論誰要對付如此這般,如狼似虎,多達六位的風雲幫的悍匪,都會謙虛下來。

衣澗扉的樣子,現在也很謙虛。

現在兩個衣澗扉,都已經謙虛下來。

第三個衣澗扉的樣子同樣很謙虛,他正一身白衣,騎在白馬上,這也的確是衣澗扉的馬。

他本已抱定了必死的決心。他知道他的作用,是盡量吸引風棄天一伙的注意,盡量逃跑,但終于會被追上,然後壯烈身死。

但這可以給山莊里的衣澗扉,和樹林里的三位勇士擠出一點時間。

寶貴,決定勝負的時間。

可是他已經跑了半天,沒有人追上來。

甚至根本沒有人在後面追。

所以他慢慢停了下來,他很疑惑,他需要思考。

他姓李,他叫李響。

李響正在想。

不論誰在疑惑思考舉棋不定的時候都不會變得驕傲起來。

正在想的李響也不例外。

所以三位衣澗扉,在這個時間都很謙虛。

李響的嗓門很響,大概從小就很響,所以才叫李響。

只不過嗓門響的人通常都不太會想,不然他不會叫李響,會叫李想。

想了半天,想到李響覺得腦袋里已經開始響的時候,他決定,他還是要回去的,即使情況怪異,形勢悲觀。

但他依然不能就此逃生。

于是他很響的呼喊了一聲,帶著身後的死士,縱馬奔了回去。

實際上這一隊本來必死的死士,卻是今夜逃出飛澗山莊的家僕護衛里,唯一還活著的。

樹林里面,激戰正在進行中,三個人對付六個人,其他的人都已經倒下,分成兩部分。

風十比較空閑,于是他就揮舞著他的厚背砍刀,四周追殺,不論老少男女,會幾下子的還是一下子都不會的,都被他一一趕殺,一刀斷軀。

好在他身手很好,刀法也純熟,所以他殺得很快,就像不久前在快刀堂里殺那些熟睡的人一樣快。

只是這一番追殺畢竟有二十多個人,所以他的後背已經汗濕,在汗濕里他可以保證,除了這三個負隅頑抗的,其他的全都已經死盡死絕,既沒有重傷昏迷的,也沒有趁亂裝死的。

所以他覺得很滿意,汗也出的很歡暢。

李響沒有想到的是,當他重新回去的時候,這一戰,已經結束。

「看起來還是沒有瞞過風兄。」衣澗扉微笑著︰「看起來,你我之間的一戰,就在今夜,此刻。」

他的笑容謙虛,甚至有些淒涼。

他的神情雖然依然明快,只是,他自己也已經知道,此刻他要一個人面對風棄天,風二,風三,風四,風五,風七。

也是風雲十四騎里面目前尚存的十二個人中,身手最好的六位。

其余的六位,在樹林里。

情勢忽然就演變成,他們所最擔心,最恐懼的樣子。

他們四個被分成了兩部分,任何一部分敗亡,大局就已經落定。

現在看起來,任何一部分,都很可能敗亡。

同時敗亡。

衣澗扉身後,站著他的手下,只是衣澗扉同樣很清楚,風雲幫最多只需要兩個人,就可以困住他們,並且綽綽有余。

這兩個人,會是風五和風七。

這一次,衣澗扉依然沒有想錯。

「你本來就應該知道,沒有什麼事情,是你可以瞞過我的。」風棄天負起了手,他現在的樣子,很驕傲,很有些衣澗扉在夕陽下的風采。

「我們太了解對方了。」風棄天繼續負著手︰「所以,我從來就沒想過要瞞你什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實話,你今晚,會死在這里,明天晚上,我會握著你喝酒,坐在你的椅子上,所以你還有機會,坐在你自己的茶幾上。」

「我沒有茶幾。」衣澗扉說︰「我只有一張桌子。」

「好吧。」風棄天嘆了口氣︰「那麼你就有機會坐在你自己的桌子上。」

「不過你為什麼沒有茶幾?」風棄天問。

「我不喜歡茶幾。」衣澗扉說︰「我只喜歡桌子。」

「你那壇先秦美酒,還有沒有剩下的?」

「有。」衣澗扉點了點頭︰「自從上次款待過風兄之後,我自己沒舍得喝。」

「那好極了。」風棄天點了點頭︰「明晚你還是可以和我一起喝,不喝都不行。」

「酒窖里還有幾壇陳年女兒紅。」衣澗扉說。

「我會去找找,謝謝。」

「不用這麼客氣。」

「不過上次,我們兩個的酒,喝得不太愉快。」

「話也不太投機。」

「嗯。」風棄天說︰「但明晚會愉快了,明晚衣兄的話會很少,我又是一個不太多話的人,所以,我們不說話,只喝酒。」

「明晚風兄打算在哪里喝?」

「看心情。」風棄天回頭望了望身後圍牆的缺口︰「上次這個地方,我其實不大喜歡。」

這個缺口他不大喜歡,雖然不大喜歡,可是片刻之前,風棄天一伙匪眾,就是從這個缺口走進來的,走得很泰然。

走進來,就見到了衣澗扉。

既沒有馬,也沒有劍的衣澗扉。

走進來之前,他和風二的對話,如下︰

風大︰「這一次這個,是衣澗扉,逃跑這個。」

風二︰「一定是,飛澗山莊里斷了水源,人心渙散,已無戰志,衣小子著急突圍,奔條生路,大概還想回頭東山再起。」

風大︰「對,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讓他這次跑掉。」

風二︰「我們現在就追上去,把他殺了。」

風大︰「我們八個人,殺掉他綽綽有余,包括他那些徒眾。」

風二︰「飛澗山莊等我們回頭去住幾日,再拆也來得及。」

風大︰「對,當務之急是先殺了衣澗扉。」

風二︰「不錯。」

風大︰「你知不知道,衣澗扉就希望我們這麼想。」

風二︰「老大的意思」

風大︰「他還在山莊里。」

風二︰「一旦搞錯,衣澗扉就跑了。」

風大︰「我了解他,他不會離開飛澗山莊,他就在山莊里。」

風二︰「我們去山莊。」

八個人正在狂奔,奔向李響逃跑的方向。

他們忽然又決定改為奔向飛澗山莊。

但他們不必改變方向。

因為順路。

實際上飛澗山莊比李響還要近一些。

近的多。

風棄天忽然揮手,風八和風九立刻轉頭,向著樹林奔回去。

「那邊兩個敵手,四個夠了。」風二說。

他們在缺口前停了下來。

「那邊如果是三個敵手,四個就不夠了。」風棄天說。

「老大神機妙算。」

「我只是覺得,只是知道,現在山莊里,只剩下了衣澗扉自己。」

「即使山莊里還有孫平,我們六個人,也夠了。」

風棄天點點頭,理了理頭發,文質彬彬的從缺口走了進去。

後面跟著五頭狼。

「其實上次那個地方,我也不太喜歡。」衣澗扉說︰「上次實在應該請風兄到屋子里。」

「你不喜歡的事情很多。」風棄天笑了笑︰「我殺了你你也不喜歡,可你沒辦法,我卻喜歡殺了你,我現在就殺你。」

于是風棄天微笑著凝視著衣澗扉的眼楮,溫和地說︰「給我殺。」

六個匪徒同時出手,勢若驚雷。

血戰已經在瞬間激起。

這場血戰看起來也是決戰,最後的決戰。

這場決戰全無花巧,大家都憑真功夫真本事活命殺人,真刀實槍面對面。

一個異想天開的逃亡計劃,終于證明了它只是異想天開。

異想的結果,通常都不會天開。

這次異想,即將輸掉這一戰,也輸掉飛澗山莊的這一戰。

20年前就已經注定的一戰。

和他們四個人的命。

他以為他很了解風棄天。

他的確很了解。

只是他忘記了,風棄天,同樣也很了解他。

這場最後的決戰,衣澗扉根本沒有任何贏的希望。

看起來飛澗山莊之一戰,過了序幕,即將落幕。

看起來,他只好在明天晚上,坐在他自己的桌子上,陪著風棄天喝酒。

外面嵌著寶石,里面裝著酒。

先秦美酒。

外加極品女兒紅。

伊千金剛剛喝過酒,他喝的就是極品女兒紅。

不太多。

也不太少。

他的身上,還有些脂粉氣味。

他在轎子里模著肚子,嘆著氣。

所以他的樣子,實在是和幾個月前,幾百里外的趙長武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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