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帆守點了點頭︰「如此他會集中全力攻打我們,山莊,他不會去理會。」
「有道理。」衣澗扉說︰「只是他若集中人手攻打你們三個,你們如何抵得住?」
「我們抵不住可以隨機應變。」昌易如說︰「只是你在守著山莊,無處可避,沒有退路,我看,還是這樣好一些。」
「不好。」衣澗扉搖了搖頭︰「即使你們能走,也無法回到山莊里,這一戰的結果,依然必敗無疑。」
「你剛才說,井里被放了毒,家畜人員已經開始傷亡?」韋帆守看著孫平。
「是。」
「風棄天會不會估量到,毒發,會在今天晚上?」
「會。」
「那麼他會想到,我們的人心既然浮動,食水又斷了來源,會急欲突破。」
「他會想到。」
「那麼忽然在出逃的隊伍里,發現你,也並不奇怪了。」
「不奇怪。」衣澗扉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樣並不妥當。」
「的確不妥當。」韋帆守說︰「如果他相信你在和我們一起,他會集中全力攻打我們,只不過,如果這個時候他又發現,你其實還在山莊里,會如何?」
「他會猶豫一瞬間,做一個判定。」孫平說︰「然後才能做出決定。」
「他會如何決定?」
「他會將錯就錯,先把你們解決掉,回頭來對付我。」衣澗扉說。
「不錯。可是,如果他發現,你在決意突圍逃走,又會如何?」
「他會留下人手牽制我們,集中主力,追截莊主。」孫平說。
「他會留下幾名人手?」
「六名。」衣澗扉緩慢地說︰「要牽制你們,他要留下六名人手。」
「是。」韋帆守的聲音也緩慢了起來︰「六名人手的確可以牽制住我們,我們要突破,並不容易,只是」
「只是他會留下六個人,是因為你們有三個人。」衣澗扉接了下去。
韋帆守點了點頭,凝視著他。
「如果他相信,你們只有兩個人,他就會只留下四個人。」
韋帆守再次點了點頭。
「如此一來,你們三個對付他們四個,甚至趁機殺掉其中兩個,都不是不可能的。」
「即使殺不掉」韋帆守說︰「要突破出來,應該並不太難。」
「這會是一場激戰。」孫平說︰「如此,實際上等于我們困住了這四個人,這些要走的家僕護衛們,也就有足夠的時間逃命。」
「應該夠了。」韋帆守說︰「一開始他們只有兩個人阻截,我們出兩個人出手,這些人就可以開始逃離,接下來,風棄天會加派人手過來,應該又是兩個人。」
「應該是。」
「然後風棄天很快會決定,他要帶領其余的人,去攻打飛澗山莊。」
「會很快。」
「他正急急忙忙的跑著要去,忽然發現,這邊的兩個人,有一個是衣莊主。」
「他會立刻想到,莊主在這邊,試圖攻其不備,突破出去。」孫平說。
「其實這位衣莊主,是我。」韋帆守說︰「易容術我略知皮毛,想必在夜色里,並不容易分辨,衣莊主的風采氣勢,我略微能學的象一點,只是」
衣澗扉在看著他微笑著,卻沒有說話。
「只是衣莊主的劍,明若秋水,氣宇縱橫,卻不是普通的兵器可以比擬的,如今可否借為一用?」
衣澗扉已經將劍解了下來,橫在身前,輕輕撫mo著︰「此劍,名為秋水澗。」清亮的劍身,仿佛已經透明,就像一條凝固的溪水,卻不是冰,因為水光在流動。
他把劍身倒置,劍尖向下,輕緩的遞過去。
韋帆守慢慢接過來,慢慢握緊,看著劍身說︰「好劍,風采出眾,不染一塵,就像他的主人一樣。」他忽然揮動,半空里掠過一片激揚的飛澗,水聲四射。
「用掌之前,我也用過劍,想必還不致羞辱了這把秋水澗。」
衣澗扉輕輕搖了搖頭︰「不會。」
「莊主既然已經出現」孫平說︰「風棄天會立刻接到訊號,這個時候他正打算要攻擊飛澗山莊,顯然他會立刻改變主意。」
「他會。」衣澗扉嘆了口氣︰「他要的畢竟是我,不是山莊。」
「他會帶著人手奔回來,他的確不會容許你在他眼皮底下跑掉。」韋帆守一邊說,一邊慢慢把秋水澗插進鞘里。
「可是他剛奔回來,莊主忽然從山莊里沖出,開始突圍。」
「至此刻」韋帆守說︰「他已經改變了幾次的主意,他會惱怒。」
「他會。」衣澗扉說︰「可是他也是一個冷靜的人,所以他依然還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我相信他會判斷出,正在突圍的,才是衣莊主。」
「這並不是一個很難的判斷。」
「即使他冷靜,他畢竟一直都是一個暴戾的人,所以他也會決心,就在今夜,要把這一戰結束。」
「在惱怒中,這個決定也很合理。」
「所以他會集中盡可能多的人,去追殺莊主。」孫平說︰「他會帶著7個人,在這邊,留下4個。」
「是。」
「那麼事情,就會象我們所希望的。我們三個,可以盡快解決掉這四個人。莊主的突圍,可以避重就輕,自保為要,接下來的事情,有了我們三個人的配合,攪擾,繼續分散風雲幫的八名人手,想必我們都能回到山莊。」
「這可以見機行事,想必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
孫平在思考著︰「其實我也在想,如果這名突圍的,並不是莊主,而是找一名死士,易容成莊主的形貌,也許要好一些。」
「要好很多。」韋帆守點了點頭。
「肯留下來的手下」孫平看著衣澗扉說︰「都願意為莊主效死命,只不知莊主以為」
衣澗扉輕嘆了一口氣︰「看起來這也是唯一的辦法。」
「就這麼辦。」昌易如揚聲說︰「畢竟為了顧全大局,人員傷亡在所難免,而且此戰之後,風雲十四騎就變成風雲八騎,形勢會開始對我們有利。」
「這個計劃最大的關鍵,是能讓風棄天以為我們的人心已經渙散,懼意已生,不得不全力突圍。」韋帆守說。
「不錯。」衣澗扉點了點頭︰「所以他會覺得勝利在望,會下定決心,況且」他嘆了口氣︰「莊內斗志開始低弱,人心離散,亦是實情。」
不久之前,衣澗扉的打算依然是持守,動靜兩不相宜,他寧願選擇靜。
只是,情況的惡化似乎超過了他的預計。
每個人都知道,已經決意要離去的人,即使被強留在山莊里,不僅沒有益處,反倒有害。
因為恐懼就像瘟疫,是會傳染的。
所以不論衣澗扉和孫平的本意是出于仁慈,還是必須,放他們離開,無疑都是正確的做法。
只是,衣澗扉甚至決意要為這些逃走的人殺出一條血路來,看起來這也出乎了孫平本來的預料。
「我想我們可以再堅固一下風老大的決心。」韋帆守說︰「等一下這隊出走的人馬離開的時候,不妨淒慘一些。」
大概在這個世界上,很少有比送葬的隊伍更加讓人覺得淒慘的事情。
所以這隊人馬走出那個風二挖出的缺口的時候,帶著兩輛馬車,馬車上拉著尸體。
甚至旁邊還有人在一邊走一邊嗚咽著。
三個人藏在這個淒慘的隊伍里,彎腰低頭,腳步拖沓。
一切看起來都很不錯,氣氛十足。
他們的決定是︰隱藏到最後的是孫平,在風棄天前去追殺那位妄圖逃跑的衣澗扉的時候,孫平才忽然出手,攻其不備,把風雲幫的四個人一舉攻克,消滅。
之所以是孫平的原因是︰孫平的樣子看起來敦厚淳樸,極其不引人注目到甚至常常會讓人忽略他的程度。
所以他穿上家僕的黑衣之後,簡直比家僕還象家僕。
一副勤勤懇懇,忠心不二,老實巴交的樣子。
看樣子就知道他的家務活一定干的很不錯,又從來不討厭。
他簡直就是家僕中的典範,大戶人家夢寐以求的稀缺人才。
通常家務活干得不錯的,拼命的時候會差勁一點。
所以這樣一個人,盡管看起來相當壯實,會在這個時候逃走卻並不奇怪。
所以,這實在是一個很細致的計劃,細致到考慮到了每一個微小的細節。
他們四個人看起來對這個計劃也都很有信心。
從心理上來說,這個計劃會讓風棄天不得不做出幾個半途而廢的決定。
不論誰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受挫,惱怒,會急躁。
這些已經足以導致一個人作出最終的一個錯誤的決定,在看起來到處都正確的判斷下作出一個錯誤的決定。
于是風雲幫會因為這個決定,損失掉四個人,剩下八個。
于是這一隊妄圖逃生的人,或許會有傷亡,但還是有人能逃出生天,正如孫平所說的,這是各按天命的事情。
此戰之後,正如昌易如所說的,形勢會開始變得有利,並且從心理上,也會挫消風雲八騎的斗志。
顯然這會讓形勢變得更加有利。
所以這是很有利的一次逃亡,四個人的智慧聚在一起,把一次逃亡變成了一個轉機。
這也會是很重要的一戰。
最早提出這一戰的想法的,其實是衣澗扉,他說要殺出一條血路。
只是,最終的結果變成了這樣一個異想天開的計劃,是不是他所預計到的?
他本要靜,如今卻要動,極動,極其大膽的動。
這也的確是一個很妙的計劃,也會有很妙的結果。
只不過,所有這一切的妙,都需要一個前提,並且只需要一個前提︰
這個計劃能夠順利實施,並且成功地結束。
事情的發展是不是會象他們所相信的?把風棄天變成一只跳來跳去的猴子?
或者,這也可以用孫平的一句話來概括︰
這是各按天命的事情。
天命如何?
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