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風雷刀,曾經幾乎把楓如畫毀掉的風雷刀。
風雷刀放在楓如畫的頸項上。
刀柄在程雷的手里。
他們從路口慢慢移出來,站在很遠的地方。楓如畫的身體很呆板,看樣子也已經被制住了血脈。
和他們站在一起的,還有另外一個人,一個很年輕的人,充滿活力的樣子,正在看著燕碧城溫文的笑著。
燕碧城不認識這個人。
「在下雲開。」他笑著︰「雲開見月明的雲開,久仰燕公子,榮幸的很。」說完他繼續溫文的笑著。
他笑的很開朗,很有雲開的樣子,奇怪的是,燕碧城看到他的時候,卻忽然想起了段輕雲,帶著鐵鍋到處走的段輕雲。
只是燕碧城的心里,雲並沒有開,烏雲已經密布。
如此的情勢,他根本沒有可能救出楓如畫。
他也不可能任由楓如畫受到什麼傷害。
所以他的傾城之劍,此刻已經沒有用處。
他現在已經變成了羔羊。
不論誰在這樣的羔羊面前,膽子都會大起來。
所以歸止的樣子,實在已經膽大包天。
「燕三,你看的高興嗎?」歸止悠閑的問。
「不。」燕碧城轉目盯著他,目如鋒刃,慢慢搖了搖頭︰「不如看見你這只烏龜高興。」
歸止咬緊了牙,脖子粗了起來,卻退了一步。
「你要知道。」程雷在遠處說︰「只要你敢動,我們就立刻殺了楓如畫,即使你引誘歸止和你動手,甚至你一招就制住他,我們也不會因此就放了楓如畫,我們大家都是听命行事,不會因為哪一個人的安危,就破壞了這次任務,我們也實在不敢,希望燕公子能夠明白。」
燕碧城沒有說話。
在老虎面前,即使是不太能動的老虎,每個人也都會小心翼翼。
所以程雷立刻在第一時間,重申了眼前的形勢,他的目的很簡單︰你不要動,不可以動。
燕碧城知道程雷的意思,他也很清楚眼前的形勢。
但是他想不出辦法去解決這個形勢。
「你們要怎樣?」燕碧城緩緩地說。
「你就乖乖站在那里,不要動,不準動。」歸止惡狠狠的說︰「你懂了嗎?」
「我懂了。」燕碧城點了點頭︰「我不動。」
歸止盯了他一會兒,神色慢慢松懈下來,要走前幾步。
他一直離開燕碧城一段安全的距離,一段他可以隨時安全逃命的距離。
如今他想膽子更大一些,他本來就是一個膽子很大的人,武功也不錯,所以他要證明這一點。
他要走到燕碧城的對面,面對面。
只是他剛抬腳,卻听見燕碧城忽然說︰「不過」
他的腳立刻放了下來,也立刻再退了一步,他盯著燕碧城的神色,也像是在盯著一只落了平陽,卻依然令人畏懼的虎。
他的神色盡量威武,卻有驚怕從他的眼楮里滲出來,不由自主。
「我怎麼知道,我听你的話,你們就會放了她?」燕碧城看著程雷平緩的說︰「我如何確信這一點?」
「我們要的,不是楓如畫。」程雷說︰「我答應你,只要你听話,不出差錯,我們一定放了她。」
楓如畫一直在看著燕碧城,她的眼楮在此刻已經泛出了深刻的痛苦。
燕碧城笑了笑,轉過頭來盯著歸止,慢慢地問︰「你要過來?」
歸止想要點點頭,卻止住了。
他想往前走幾步,但卻不太肯定燕碧城的意思,所以他也沒有走。
雲開忽然嘆了一口氣,揚聲說︰「我理解你的擔心,燕公子,只是你若反抗,我們即使殺不了你,我們也可以殺了楓如畫,你即使能把我們全殺了,你也救不回她,所以你沒有選擇,你只能相信我們,我也可以保證,只要你不動,她就不會有事。」
「你可以相信我,因為殺了楓如畫,實在對我們並沒有好處。」雲開繼續說︰「只要我們做完了這件事情,我們就會放了她。」
燕碧城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他的確沒有選擇,雲開並沒有說錯。
「為防萬一,我們要制住燕公子,希望燕公子不要反抗。」程雷沉聲說,說完動了動手里的刀︰「如果這一次仍然無法完成任務,即使你不殺我,我也依然是死路一條,所以如果你有反抗,我一定會先殺了她。
燕碧城頓了頓,再一次點了點頭,他點得很慢,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沒有別的辦法,他不能看著楓如畫在他的面前死在風雷刀下,他寧願受苦,被殺的,是他自己。
歸止的腳,終于邁了出去。
他的手慢慢抬起,慢慢放到燕碧城的肩膊上。
他的手指開始感受到他堅韌的肌肉,他看了看燕碧城的臉。
燕碧城的臉是平靜的,正在凝視著遠處的楓如畫。
她的眼中,卻已經有淚滴下。
他對著她笑了笑,他想要告訴她︰「不要哭。」
只是他已經不再有機會對她說出這句話。
歸止的手指忽然動了起來,迅如疾風,指影翻舞中,已經在他的全身上下一路點了下去。
點了半天,才停下,停下的時候,燕碧城就倒了下去,倒下的就像一截木樁。
他可以看到,可以听到,可以思考,可以痛楚。
但他的全身都已經僵木,這一輪飛點下來,已經把歸止知道的所有能夠封閉的血脈全部都閉住了。
所以歸止如今很放心,燕碧城就倒臥在他的腳前,正在看著他的腳。
他就一腳踢出去,直踢在面門上。
燕碧城翻了兩翻,停了下來,鼻子和嘴角都已經流出了鮮血。
楓如畫發出了一聲尖叫,卻又頓止了。
他躺在雪地上听到了她的聲音,他想看看她,他不想她擔心害怕,只是他唯一能看到的,是歸止,還有連綿的白雪。
雪還在下。
鐵鍋里面的水,也該已經燒開了吧。
歸止走前兩步,俯視著燕碧城的臉,笑嘻嘻地說︰「我這只烏龜,還好看嗎?」
燕碧城看著他,沒有聲音,也沒有表情。
「我差點忘記了。」歸止拍了拍頭︰「我制住了公子的啞穴。」
于是他再一腳踢去,兼且吐了口唾沫,吐在燕碧城的臉上。
燕碧城又翻了兩個身,又停住了。
「現在你可以說話了。」歸止說︰「我好不好看?」
燕碧城依然沉默。
「你不出聲?」歸止說︰「不過我不急,我有的是時間。」
「燕公子可能忘記了。」歸止負起手,挺胸抬頭看著天說︰「我曾經說過,不讓你後悔生出來,我就自己吊死。」
「我歸止向來言出必行。」烏龜在感慨︰「為了不至于自己吊死,我只好讓你後悔生出來。」
說完他又走前兩步,在燕碧城面前蹲下,他也伸出了手︰「本人號稱神指,裂神指你听過嗎?我使的很不錯。」
燕碧城听過,大概江湖上的每個人都听過,裂神指用在人身,如遭車裂,一時三刻之後,全身的皮膚毛孔都會泛出血珠,經脈俱廢,神志痴狂,生不如死。
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