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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燈火

這一晚,韋帆守坐在椅子上。

沉思。

不說話,也沒有動作的時候,他的樣子總像是在沉思,他閉著眼楮的樣子也像在沉思。

衣澗扉卻趴在桌子上,用雙臂交疊著支撐著他的下巴。

他的眼楮卻在看著桌子上的那盞燈火,燈火依然是凝結的,凝結如冰,同他的眼神一樣。

但是他卻忽然看到這凝結的燈火,忽然凝結了一次,很短的一瞬間,但是他知道他並沒有看錯。

本就凝結的燈火,竟然,忽然又凝結了一瞬間。

他已經坐了起來,接著站起來,在地上來回走了幾步,然後就負起手,轉身看著韋帆守。

韋帆守的眼楮依然閉著,眉心,卻忽然皺緊了。

衣澗扉看著他的眉心,無聲的笑了起來。

卻在他的笑意剛剛上臉的時候,韋帆守已經睜開眼楮,凝視著他。

甚至在凝視的時候,他的神色依然像是還在不斷的沉思著。

他看到衣澗扉的目光淡淡的落在他的眼楮上,他知道衣澗扉,也正在沉思。

他們就看著彼此的眼楮在共同沉思著。油燈沉暗的光,也仿佛更加沉默了。

陽光卻已經喧囂的灑落下來。

清澈,耀眼,可喜悅的陽光。

燕碧城舉目向上仰望,峰頂已經不遠。他又低下頭,看到腳下正踩在一條路上,一條用青石板鋪成的窄窄的路。

他用碧玉劍一刀劈出去,劈出了滿空刀氣劍芒,劍芒凝結爆射,竟然把濃霧給消散了。

「這霧竟然是幻象?」楓如畫眨了眨眼楮,四下打量著。

「虛虛實實。」燕碧城長出了一口氣,又轉身看著峰下,那里依然雲霧繚繞,他們仿佛站在雲上。

「好厲害。」楓如畫說︰「你竟然能分辨的出來。」

「滿眼盡是霧。」燕碧城說︰「我只是忽然發覺,我已經感覺不到濕氣,所以就試一試。」

「你成功了。」楓如畫從燕碧城的背上輕輕落在地上,又握著他的手嘆了一口氣︰「我們就順著這條路走上去?」

燕碧城笑著說︰「我們就順著這條路走上去,想必不遠了。」

他們握著手,順著石板路轉了幾個彎,石板路就忽然消失了,消失在中途。

燕碧城拉住了楓如畫,兩個人停下來。

「我們就等在這里好了。」燕碧城笑著說︰「看來已經到了。」

楓如畫點了點頭,四處看了看,沒有說話。

「是什麼人?」忽然有聲音遠遠的傳來︰「你能走到我的屋前,已經很不容易了。」

燕碧城對著虛空躬身抱拳,恭聲說︰「在下燕碧城,家父燕出玉,受家父所命,懇請穆前輩一見。」

「哈哈。」遙遠的聲音忽然近了,接著傳出一陣開門的聲音。

一棟木屋忽然出現在眼前,一介書生正站在半開的門前,含笑打量著燕碧城︰「有客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尚且是故人之子。」

「你竟不肯在中途發聲,非要自己走上來才肯與我說話,你的脾氣,和當年你的父親簡直一模一樣。」

「晚輩自恃。」燕碧城深深的躬身,躬著身子說︰「請前輩原諒。」

書生卻已經伸手握住了燕碧城的手,握緊了仔細打量著燕碧城的身型容貌,漸漸的眼楮已經濕潤了︰「你的父親,我已經多年未見了,當年,我舍下凡俗塵世,定意在此隱居,你父深知我心,這許多年來,從不前來打擾,只是只是離世容易,絕意卻難,這許多日子以來,我對你父甚是思念。」

燕碧城用雙手握著他的手︰「晚輩前來,打擾了前輩的清修,實在是事出無奈。」

「何來打擾?」穆隨風笑著,又放開手,轉身走進了屋子︰「你隨我來。」

燕碧城頓了頓。

從始至終,穆隨風也沒有看楓如畫一眼,也沒有問起,甚至他的話也只是說︰「你隨我來。」

他的意思,甚是明確。

只是燕碧城卻很為難,他看著楓如畫,沒有說話。

楓如畫只是點了點頭,又笑了笑,退後了兩步。

她的意思,也很明確。于是燕碧城對著她苦笑了一下,舉步走進了屋子。

房門在他走進去之後,立刻合攏了。

這棟屋子,也已經立刻在楓如畫的視野里消失了。

「你父親」穆隨風坐在椅子上,又示意燕碧城在他的對面坐下︰「可好嗎?」

「家父安康。」燕碧城微笑著說︰「只是對于前輩甚是掛念,時常提起。」

穆隨風的眼楮里立刻浮滿了思緒,過了半天才又說︰「當年若非你的父親,我早已經被狂徒四分五裂了,每每憶起,我對你父實在虧缺甚多,當年」他止住語聲,沒有再說下去。

燕碧城立刻站起身來,恭聲說︰「前輩客氣了。」

「你父親並沒有同你提起與我的陳年往事,是嗎?」穆隨風擺手讓燕碧城坐下,又長嘆道︰「燕兄的個性,本就不喜提及予人的恩情,這件事情,想必是不會對你說的。」

「家父常說,家父從前輩所學甚多,甚是感激。」

「雕蟲小技而已,不值一提。」穆隨風誠摯的說︰「同你父予我之相比,何足道也。」

「當年我對燕兄提及隱居一事,燕兄甚是傷感,卻始終未出一言相勸。知我者,天下雖大,亦只燕兄一人爾。」

燕碧城笑了笑,卻沒有說什麼。

穆隨風也笑了起來︰「當年你父一路無言,只護著我到了關外,至此神龍峰下,就與我含淚作別了,此一別,多年已逝,時光流逝,竟不自覺。」

「你的個性,外和內剛,同你父親簡直一模一樣。」說完又指著燕碧城身上的碧玉劍說︰「此劍與我,也算故友相逢了。」

「今日能見故人之子,風采如此,人中豪杰。」穆隨風的眼神傷感,嘴角卻依舊笑著︰「我也深感欣慰。」

燕碧城看著他掛在嘴角的笑容,依稀有熟悉之感,自己心里也覺得很奇怪,正要深思,卻听見穆隨風說︰「你父親讓你來,究竟所為何事。」

燕碧城立刻從身上取下盒子,正要打開,卻听見穆隨風說︰「且先予我一觀。」

燕碧城急忙把盒子遞了過去,穆隨風輕拂了半天,才又眼中含淚說︰「這盒子,亦是當年臨別前,我交予你父的禮物,當年出關之路,甚是不易,我自己武功低微,全賴燕兄一路護持,安排起居,我閑來無事,就在路上做了這個盒子,沒想到今日還能重見。」

機簧聲響中,已經打開盒子,取起鑰匙,按進盒子的上蓋,又是一片機簧聲響,上蓋從中彈開,露出一個薄薄的夾層,一封書信,已經掉落出來。

穆隨風先將盒子蓋好,才又打開書信,仔細觀看半天,目中神色已經凝重了,從信上抬起目光,看著燕碧城,卻說︰「機關陣法之學,我已經盡數告知你父,以你父的聰明才智,想必早已經青出于藍,如今卻讓你帶著這個盒子給我,你父的心意,我豈會不知,故人之思,難耐的,又何止我一人?只是我多年前就已定意不問世事,此番還是要辜負燕兄的一番情意了。」

說完神色已經淒然。

燕碧城急忙起身說︰「前輩的心意,晚輩自會告知家父。」

「好好」穆隨風淡淡地說︰「此事來龍去脈,你且說予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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