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找的就是這里。」燕碧城說︰「我們上山吧。」
「方才」楓如畫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們要找的人,是穆隨風穆前輩。」燕碧城說︰「我的盒子,也是要送給他的。」
「我沒听說過這個人。」楓如畫說︰「但方才」
「穆前輩是家父的故交好友。」燕碧城笑著說︰「天文地理,所學甚博,機關巧術更是舉世無雙。」
「你見過這個人嗎?」
「沒有。」燕碧城搖了搖頭︰「但家父的機關陣法之學,卻是穆前輩傳授的。」
「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說,剛才那位樵夫伯伯走不下峰來,只是困在了這位穆前輩的陣法中?」
「想必如此了。」燕碧城笑著說︰「後又被穆前輩送下峰來,據家父所言,穆前輩決意在此隱居,想必不喜被村民打擾,因此布下陣來。」
「是這樣啊。」楓如畫呼出一口氣︰「那就好辦了,我方才還在害怕來著,妖魔鬼怪,想必是不在山上的。」
燕碧城看著楓如畫如釋重負的樣子,笑了起來。
「我們走吧。」楓如畫拉起燕碧城的手,低下頭頓了頓,又抬起頭,握著他的手走了出去︰「我們總要去的。」
燕碧城握緊她的手,邁開步子,卻又听見她說︰「這一路,終于走完了。」
是的,這一路終于走完了,艱苦,漫長的一路。
只是她的神色,他並不知道。
她的痛苦,他也同樣不知道。
他依然還不知道的,是她的淚水,也在雨滴里不絕滴落。
雨在不絕的下著,正如同她的淚水一樣。
這一路終于走完了,很長的路。
從鸚歌燕語的江南,到荒涼寒冷的關外之路。
這一路走完的時候,楓如畫的淚水就開始不絕的落下。
她卻把她的淚水,藏在雨里。
她的神色,在雨里,在霧里,又是如何的令人心痛?
他都不知道。
她並沒有對他講。
這一片細雨濃霧,就像一張雨幕,他們的身影將這一張縹緲的幕撕裂開,就被吞噬了進去。
他們都不知道當這片幕被撕開以後,接著就要發生的,會是怎樣的事情。
衣澗扉所謂的序幕,卻在接下來的數天里不斷的斷續著。
第二幕發生在當天正午。
昌易如剛剛睡醒,尚迷蒙間卻看到韋帆守和衣澗扉己經到了屋外,去勢如風。
而衣澗扉卻仍可順手將門帶上,並且毫無聲息。
昌易如瞪了瞪眼晴,聳了聳眉毛,抬手提起槍威風凜凜的正要沖出門去,門卻己經開了。
衣澗扉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又露著雪白的牙齒,笑著說︰「你醒了?睡得好嗎?」
昌易如說︰「走了?」
「對。」衣澗扉說︰「走了。」
「這麼快?」
「來的快,走的也快。」
「看來他們已經學乖了。」
「不乖。」衣澗扉負起手,搖了搖頭︰「兩個人擋住了孫平的刀,另外兩個人又殺了兩個山莊的兵衛。」
昌易如站在門里,衣澗扉卻站在門外,他們的樣子看起來就象是昌易如是主人,而衣澗扉正在探訪寒喧。
兩個人說的興致昂然,韋帆守就在旁邊溫和無聲地看著。
「的確不乖。」昌易如也搖了搖頭︰「也不太好。」
衣澗扉笑了起來︰「我明白,無論誰睡到一半被吵醒都不會睡的太好,不過好在你還可以繼續睡。」
「我可以嗎?」昌易如有點喜出望外。
衣澗扉點了點頭︰「但我們可不可以進去?」
昌易如轉身走回里面,懶洋洋的說︰「請進,請自便。」
「多謝。」衣澗扉微笑著走進屋子,同韋帆守一起坐在椅子上,坐下就不再說話。
昌易如卻已經閉上了眼楮,忽然睜開,卻看到兩個人正一左一右在盯著他,盯的很認真。
「我一直以為大家都喜歡看小姑娘睡覺的樣子。」他閉上眼楮哼著說︰「沒想到連老頭子睡覺的樣子也有人喜歡看。」
他又嘆了一口氣︰「可惜你們兩個也是老頭子。」
「難道你要找兩個老太婆盯著你,你才能睡得著?」衣澗扉很驚奇。
「不論是誰盯著我,我都睡得著,至少我還可以假裝睡著。」
「這倒是個好辦法。」衣澗扉大笑著說︰「被兩個老太婆盯著你睡覺,大概這也是最好的辦法。」
「其實被兩個小姑娘盯著他睡覺,他也只好假裝睡著。」韋帆守忽然說︰「我知道很多老頭子都是這樣子的。」
「是。」衣澗扉說︰「看起來假裝睡著這個辦法,實在是個好辦法,只不知道他是從哪里學來的。」
「我想一定是從被他盯著睡覺的小姑娘那里學來的。」韋帆首說︰「我知道很多小姑娘也會在被老頭子盯著的時候假裝睡著的。」
「哦。」衣澗扉驚訝︰「何以他竟學的如此之好?」
「這不奇怪。」韋帆守極肯定的說︰「學會自己急著用到的東西,就算老頭子也會學的很好。」
「想必學的也很快。」衣澗扉說。
「這卻未必。」韋帆守搖了搖頭︰「只不過就算他學的再慢,從十七八歲就開始學,也總學的會的。」
「你的意思是說,在他盯著小姑娘睡覺的時候,他是在學習如何假裝睡著。在小姑娘盯著他睡覺的時候,他則在練習中?」
「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
「這就難怪了。」衣澗扉恍然︰「難道他就沒有真的睡著的時候?」
「有。」昌易如嘆了口氣︰「你們兩個忽然變成啞巴,我就睡著了。」
「原來這一次他還是假裝的。」衣澗扉大笑著說︰「看起來假裝睡著這件事也會上癮。」
「原來你們也只是假裝讓我睡覺。」昌易如說︰「看起來你們根本就不想讓我睡著。」
「我們當然希望你能睡個好覺。」韋帆守說。
「順便再作個好夢。」衣澗扉說︰「睡吧。」
昌易如在椅子上轉了個身就不再說話,他睡得很沉,沉到另外兩次攻擊都沒有吵醒他。
所以吃晚飯的時候,他的胃口也很好,剛放下筷子就听見衣澗扉說︰「吃飽了就有睡意。」
「我也是。」韋帆守說︰「孫平也不是鐵打的。」
「嗯,他也總要休息的。」
「但今天晚上風雲幫必有攻擊。」
「風雲幫對于深更半夜總是偏愛一些的。」
「所以今天晚上的擔子很重。」
「我們要出去一個人,替換孫平。」
「要的。」
兩個人說完就一起看著昌易如。
「我去。」昌易如嘆了口氣,提起槍走了出去。
「有勞。」
「多謝。」
這一夜甚是忙碌,昌易如舉著槍,發著力,出著汗的時候,終于明白為什麼白天這兩個老頭子那麼大方,讓他老昌一個人睡覺。他決定接下來的這幾天要改一改規矩,為什麼只讓他老昌,昌老一個人值夜班?
好在孫平還不錯,趁著起夜的空檔,走出來在他身邊站了站,負了負手,打了幾個噴嚏,又抱了抱拳,這才轉身回去。
他負手的姿態,竟然和衣澗扉一模一樣。
昌易如咬了咬牙,決定再堅持堅持,堅持白天不睡,晚上再睡,換那兩個老家伙值下個夜班。
所以他就格外的瞪著眼楮,呼著氣,看著晨曦啟亮,旭日欲出。
孫平卻已經神采奕奕的走了出來︰「莊主和韋老有請昌大俠回室安歇。」然後又畢恭畢敬的拱手抱拳,欠身說︰「這一夜,有勞昌大俠了。」
「我不回去。」昌易如淡淡地說︰「我和你守著白天。」
孫平立刻又恭了恭身子︰「莊主吩咐,如果昌大俠決意不回去,則要奉告另一件事。」
「哦?」昌易如眨了眨眼楮︰「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