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聲色。」風二說︰「深藏不露這一出戲,衣澗扉竟然也會演。」
「會演這出戲的,他並不是第一個。」風三說︰「藏到墳墓里,還是要被我們挖出來,搓骨揚灰,他還能有什麼別的。」
風棄天看著,看了很久,才說︰「無聊。」
或許必死的人無論做什麼看起來都很無聊,只不過他對衣澗扉的評語,竟然同衣澗扉對他的評語一模一樣。
那麼他會不會也經常做著衣澗扉經常做的同樣的夢?
他的眼中閃著能把心髒凍結的寒光,寒光里卻又浮現著熱望,饑渴的願望。
他的身後站著十三個人,每個人的眼光都同他的一樣。
所以他們站在山坡上,叢林前,飛澗聲中看著飛澗山莊的樣子,就像十四只剛剛沖出山來的惡狼,正在看著遠處不動聲息的群羊。
用同樣的眼光看著,看得很整齊。
燕碧城的眼中卻泛起一連串的神色,過了很久以後才又說道︰「只有了解燕玉劍法的人,才有可能看得出這個畫里面的男子,身形變化其實是燕玉劍法的精義,其他的人,就算踫巧看得出他的身形里面隱含著一種武功,也很難領會到什麼。」
「你是先看出這個男子的身形暗合你的劍法,才又看出這個女子的身形是一種刀法?」
「是。」燕碧城說︰「並且這種刀法恰好能克制我的劍法。」
「哦?」楓如畫張大眼楮笑了出來︰「那麼我要學一學才好。」
「當然好。」燕碧城也笑了起來︰「不如我們一起學,這里四下無人,現在就開始,好不好?」
楓如畫的臉又紅了起來,抬起腳在燕碧城的腳上狠狠踩了一下,自己卻痛叫了一聲。
燕碧城急忙抱住她︰「你腿上有傷,別震裂了傷口。」
楓如畫卻把眼楮瞪得大大的,眨都不眨地盯著他,看起來如果腿上沒傷的話,燕碧城的腳已經被她踩扁了。
「上面畫的雖然是女子。」燕碧城嘆著氣說︰「但是這種刀法卻只有男子才能習煉,就和燕玉劍法一樣。」
「你也能領略出這種刀法?」
「我能。」燕碧城說︰「也只有知道燕玉劍法的人,才能領略出這種刀法的精妙。」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刀法?」
「我不知道,也沒有見過。」燕碧城說︰「這種刀法初出凌厲,練到後來卻會開始越來越輕和,我以前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世界上會有著如此的一種刀法。」
「你剛才說這種刀法可以克制你的劍法?」
「我的劍法也可以克制這種刀法。」
「那麼」楓如畫轉著眼楮問︰「如果用這種刀法和你的劍法斗,會是什麼結果?」
「不死不休。」燕碧城的臉又開始發白︰「或者功力較深的人才能活下去,但一定也活得很辛苦。」
說完又搖了搖頭︰「我並不真的知道。」
「那我不要學了。」楓如畫說︰「我要和你一起好好活著。」
燕碧城先伸手把她緊緊抱在懷里,這才說︰「好好活著也可以學,牆上刻的也不僅僅是武功。」
然後立刻又加上一句︰「你的腿有傷。」
只不過楓如畫的牙齒卻沒有傷,所以燕碧城痛呼一聲想要掙月兌出去,楓如畫卻緊緊抱著他,比他抱著她還要緊,牙齒咬的比抱著他還要緊。
一直到燕碧城大口吸著氣說︰「我不說了,一定不說了,你放了我,好不好?」
楓如畫又用力咬了兩下才放開,而且還舌忝了舌忝嘴唇,又張大眼楮說︰「你要記住哦,千萬別忘了,不然你又要後悔了。」
相信這一次燕碧城一定會記住很長時間,大概三五個時辰沒有問題。
「這些圖案竟然只有你一個人能看得懂?」楓如畫皺著眉說︰「難道有人知道你會來這里,所以刻上這些圖案?」
「這些圖案看起來已經不知道刻了多少年了。」燕碧城搖著頭說︰「又怎麼有人會知道我會來這里?發現這個石室也只是偶然。」
「這些圖案看起來不是刻的。」楓如畫說︰「是用手指直接畫上去的。」
「是。」燕碧城看著圖案說︰「這種刀法的神奇前所未見,我只看了幾幅刻畫,碧玉心法竟然已經被自行激起。」
「我實在想不到。」燕碧城嘆了口氣︰「世上竟然會有如此的刀法可以如此精妙地克制我的劍法,我方才的感覺,如同在和一個絕世高手拼命。」
「它能引發你的心法和劍氣」楓如畫緩緩地說︰「也許正是相克相生的道理,你沒有想過?」
「我」燕碧城看著圖案,眼神已經飄遠了︰「相生相克也許」
他的聲音已經如同夢囈,和他的眼神飄的一樣遠。
楓如畫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她知道他已經神迷,或許又已經開始拼命,激斗正烈。
沉默了半天,燕碧城的身體忽然一震,漫空劍氣激起卻又瞬間落盡。
「這不是刀法。」他的聲音在顫抖︰「這是劍法。」
「劍法?」楓如畫驚奇地說︰「這是劍法,那麼你的燕玉劍法和它又是什麼關系?」
「我的劍法也不是劍法。」他看著楓如畫︰「我的劍法是刀法。」
「刀法是劍法,劍法也是刀法。」燕碧城的聲音低沉,眸子卻在放射著光芒,陽光下漫山碧雪才有的光芒︰「我已經懂了。」
「你」楓如畫看著他沒有說話,卻走過去慢慢抱住了他。
「我們要在這里呆幾天。」燕碧城說︰「我想仔細看看這些壁刻,這些對我很重要,好不好?」
「好。」楓如畫點了點頭︰「食物夠了,你安心看吧。」
燕碧城抱了抱她,轉目看向石壁,身體立刻頓止了,呼吸也沉緩綿長似有似無。
楓如畫輕輕放下了他的胳膊,慢慢走到了牆邊,靠著牆坐了下來,抱著她的膝蓋。
他的背影已經象一個木塑,她安靜看著,輕輕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