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多變,驚變。
燕碧城和楓如畫卻正在旅途上,旅途並不寂寞,因為他們有彼此為伴。
他們騎著馬一路北上,看著日出日落,風起風停,漸漸已經進入了北方。
天氣也越來越清寒起來。
這天傍晚,他們坐在一塊大大的石頭上邊吃東西邊輕輕說著話,就看見從前面的土路上慢慢上來三個男人,朝著他們筆直走了過來。
燕碧城慢慢嘆了口氣,要來的,始終都是要來的。
他握了握如畫的手,拉著她一起落到了地上。
當先一人40歲上下,穿著一身暗色的僧袍,濃眉大眼,滿面雜亂胡須,頭上卻一發不生,身體壯碩的就像一座鐵塔,威風凜凜地領前走了過來。
「燕三?」這人瞪著燕碧城喝了一聲,聲若洪鐘。身後兩個人卻在遠處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
燕碧城慢慢點頭,他的眼楮在同這個人對視著,就象利刃沖飛在鐵錘上。
「我就是普陀。」這個人拎起手里的銅棍,隨手舞了個花,砰的一聲直頓在地上,地面為之震顫。
「我知道。」燕碧城看著他的頭頂,嘆了口氣。
這人頭頂無發,卻隆起無數個大大小小的疙瘩,密密麻麻鋪的滿腦袋都是,就象光著頭被打出了滿頭的包。
看著這一頭的包,江湖上認不出這個人的大概不會有幾個。
這位就是以鐵頭功名揚江湖的普陀和尚,人稱葡萄和尚。
「和尚今日來此為要拿你的命。」葡萄瞪著眼楮說︰「也要拿走你的盒子。」
「我也知道。」燕碧城淡淡地說︰「你那兩位朋友為何站著不動,一起上吧。」
普陀卻搖了搖頭,沉聲說︰「他們不是我的朋友,我不認識他們。」
滿天夕陽如血,映著荒野上一觸即發,一發絕命才能停手的幾個人。
楓如畫無言地抬起頭看著這如血的夕陽,她的眼楮,也已經映滿了血色。
衣澗扉在這一刻也正把他的眼楮投注在同一片夕陽里,他眼中的神色,卻比夕陽還要濃烈。
在夕陽里到庭院走一走是他的習慣,許多年來從來沒有變過。
他的很多重要的決定,也往往是在夕陽里作出來的。
20年前在一個如血的夕陽里他決定動身追襲風雲十四騎,後來遇到童鐵,從此結為莫逆。
20年後他卻在一場大雨里殺死了童鐵。
如今他再一次站在血色夕陽下,他的眼神依然濃烈,濃烈的仿佛正在燃燒,燒盡了夕陽的血色。
孫平從庭院入口急步走進來,在遠處躬身高聲稟報︰「風雲十四騎沿路橫掠兩省,出伏不定,十字劍派,五花八色門,快刀堂,飛龍幫,鐵劍派,長武門已被先後盡數屠滅,距飛澗山莊尚1600里。」
「長武門?」衣澗扉皺了皺眉︰「長武門是什麼門派?」
長武門是個小門派,其實以前本來是個小鏢局,近些年來也開始收納門徒,門下二十多人,在當地也有點名氣。
只是江湖上的人士知道長武門的卻不多。
門主趙長武,據說原來曾是少林門下掛名弟子,一手鐵拳使起來亦是虎虎生風,煞有氣勢。
這幾年鏢局的生意做得還不錯,門下弟子也都謙恭听話從不到處惹事,所以趙長武過得也越來越舒服,練功漸來漸少,喝酒應酬卻多了起來。
這天晚上趙長武正從*樓坐上轎子往家里趕,時辰已過了二更,他也已經滿身酒氣滿臉通紅。
他拍了拍漸漸大起來的肚腩,有點愁煩。夫人在家里必是已大大不悅,要想個理由搪塞過去才行。
自己這些天也確是有點不太象話,連連夜歸,連夜不歸。說起來這也只能怪*樓的酒實在不錯。
*樓的姑娘們就更加沒話說,簡直精彩絕倫,活月兌月兌迷死人不償命的小妖精。
想起小妖精皺著眉,張著嘴的樣子,趙長武嘆了口氣。
他自己也覺得這些天下來已經有點腳底發軟,腰板發硬。畢竟歲月不饒人,好漢已經不復當年勇。
看起來要歇息幾日才行,胡道士的虎豹神氣丸也還是少吃為妙。
這個東西雖然能讓某個部分虎豹起來,卻讓拳頭越來越不神氣。
下轎前他聞了聞身上,下了轎子又揮了揮袖子,這才舉步輕腳走進門去。
「師傅回來了。」大弟子在門口躬身輕聲說。
「嗯。」他點了點頭,又輕聲問道︰「你師母已經睡了?」
大弟子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
他嘆了口氣,行出幾步,在院子里站了半天,還是抬腳朝睡房走過去,舉手正要推門,卻听見身後一道風聲呼嘯而過,砰的一聲,直射在大堂的門楣上。
他大吃了一驚轉頭望去,一支粗長利箭正插在門框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他回頭望了望,除了大弟子面色發白站在身後,四周再沒有動靜。
等他驚疑不定走近過去,才看到箭頭入木極深,箭尾卻裹著一封信。
展開信上面寫著四個大字︰滿門絕滅。
右下還有四個小字︰風雲奉上。
字如刀飛,狂厲之氣撲面而來。
趙長武的手禁不住開始發抖,抖的就象半個時辰以前小妖精的肚子。
字的墨跡竟還沒有干透,將這幾個字涂抹的如同森寒鬼符。
「風風雲幫。」趙長武的聲音都抖了起來。
「師傅。」大弟子滿臉煞白走上來看了看他手里的信,倒退了兩步。
「我們和風雲幫沒有過節。」大弟子驚悸地說︰「怎麼會找我們的麻煩?」
「我我怎麼知道。」趙長武深吸了一口氣,才又說︰「況且我們長武門只是小門派,如何竟招惹來風雲幫?」
「書信已到。」大弟子恐懼地說︰「接著就是」
「滿門絕滅。」趙長武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只是風雲幫送信,有時頃刻即至,有的卻要過月余才會下手,不知道這一次」
「師傅是說我們還有點時間?」大弟子連聲音都已經變了調︰「可以找人幫忙,師傅在江湖上」
「沒用的。」趙長武憾然長嘆︰「遇上風雲幫,哪里還有朋友可言,再說就算他們肯幫忙,也只不過枉送性命。」
「我們可以遠避,分頭出逃。」大弟子急切地說︰「只不知道這一次,師傅看風雲幫什麼時候會動手?」
說完這句話,大弟子幾乎已經連氣都喘不上來。
「不知道。」趙長武閉著眼楮搖了搖頭,手里的信已經掉到地上︰「也許要過幾天也許馬上就」
大弟子已經沖口嘔吐了出來,趙長武厭惡地皺起眉,看見大弟子的身上忽然爆出一團血霧,身體的各個部分,也在這滿空血霧里七零八落,飛濺到四周。
血霧散去,他就看見一個人滿身黑衣,正站在剛才大弟子站著的地方看著他。
眼神森寒的如同雪藏了千年的妖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