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碧城立刻轉頭望去,看到遠處一個男子正在對著他揮著手。
楓如畫卻急忙站直了身子,低著頭走到了岸上。
那人牽著馬,趟著河水,直朝燕碧城走過來,然後又解開馬背上的行囊,拿出一個小小的鐵鍋,對燕碧城笑著說︰「小是小了點,不過一條一條的煮也可以了。」
燕碧城看著他手里的鍋,比一個盤子大不了多少,笑了笑說︰「兄台來了很久了?」
「不久不久。」男子搖了搖頭,又轉頭看了看楓如畫,才又微笑著說︰「喊話的時候才剛過來而已,我也沒看見什麼。」
楓如畫剛剛穿好鞋子,听到這句話臉又紅了起來,燕碧城只好苦笑。
看起來這個人不但有鍋,還很有意思。
「不但有鍋,我還有些調料,等下你們看看合不合用。」男子又笑著說。
他很年輕,臉上的稜角也很分明,身材很勻稱卻有著掩不住的彪悍之氣,就像一只隨時都會突起的豹子。
他的笑很和善,而且很淳樸。
他正在看著燕碧城笑著,但他的眼神卻很銳利,閃亮著有些象鋒刃。
「請問兄台如何稱呼?」燕碧城看著他說。
「在下段輕雲。」男子抱了抱拳︰「敢問兄台」
燕碧城抱拳回禮︰「幸會,在下燕碧城。」
「碧玉傾城,燕碧城?」男子笑著說︰「久仰大名,想不到今日有幸得見。」
「兄台客氣了。」燕碧城笑了笑,又轉身說︰「如畫,這位是段輕雲,段兄。」
楓如畫抬頭對著男子笑了笑,沒有說話。男子卻驚異地說︰「楓如畫?沒想到今日還能見到楓如畫,真是驚為天人,在下榮幸之至。」
說完又傾過身子,對燕碧城低聲問道︰「這是風景如畫的真面容嗎?」
燕碧城也傾過身子低聲說︰「這個問題我也一直在想,你干嗎不問問她自己?」
段輕雲卻笑著直起身子,又笑著對燕碧城說︰「燕兄實在令人羨慕,如此美麗的女孩子,在下尚是首次得見,看來江湖傳聞,也並非盡是虛言。」
燕碧城這一次笑得很開心︰「段兄客氣了,我們正打算要煮魚吃,段兄賞臉品嘗一下如何?」
段輕雲把手里的鍋遞給燕碧城︰「坦白說,在下拿著鍋來,也的確是想分一杯羹的。」
這句話說完三個人都笑了起來,楓如畫微笑著說︰「你們先上岸吧,在水里站了半天了。」
「是是。」段輕雲對她拱了拱手︰「唐突了,請楓女俠不要見怪。」
楓如畫本來正想客氣幾句,卻看到段輕雲的眼楮正在她的衣服上打著轉,這才想起自己如此這般穿著燕碧城的外衣,實在很容易讓人連篇浮想,馬上低下頭走了出去,「我去撿些樹枝草葉,你們聊吧。」
「還是我去吧。」段輕雲笑著︰「怎敢勞動楓姑娘。」說完就一路探尋著走了出去。
燕碧城看著楓如畫害羞的樣子,卻笑了起來,而且笑的非常得意。
「被你害死了。」楓如畫又害羞又生氣地說︰「我們方才不知道他看到沒有。」
「我哪里想得到這里竟然也會忽然出來個人。」燕碧城苦笑著︰「而且還是個帶著鍋到處走的人。」
楓如畫咬了咬嘴唇,才又紅著臉問︰「你猜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應該不會太久。」燕碧城低聲說︰「我想他最多也只看到我們在水里,至于之前在岸上」
「你還敢說在岸上?」楓如畫瞪大了眼楮,臉卻更加紅了起來︰「你不找機會欺負我是不是會難受?」
燕碧城看著她瞪大眼楮紅著臉的樣子,如果不是因為有個段輕雲,只怕又要忍不住開始欺負她。
至于挨餓一事倒是可以再想辦法蒙混過去。
「你想他會不會和那些人有關?」楓如畫輕聲問︰「他忽然出現在這里,會不會太湊巧了些。」
「我不知道。」燕碧城看著段輕雲抱著樹枝走回來,緩緩地說︰「我只知道他的武功很不錯,但也許真的只是湊巧。」
「我們小心些好了。」楓如畫看著燕碧城說︰「等下吃完魚就和他告別,好不好?」
「嗯。」燕碧城微笑著︰「就算他是瞎子我也不會想要他和我們走在一起。」
楓如畫卻嘆了口氣,咬著牙說︰「你這個壞蛋,就不會想點別的事情嗎?」
「我來生火。」段輕雲揚聲笑著︰「實在是好多天天天吃干糧,听說有魚吃就忍不住跑過來了,實在冒昧。」
「我來洗魚吧。」楓如畫笑著和燕碧城走過去,又笑著說︰「段公子身上就帶著鍋,從來不用的嗎?」
段輕雲輕嘆了口氣,卻又笑著說︰「有勞楓女俠了。」
「段兄客氣了。」燕碧城有意無意地站在段輕雲和楓如畫的中間︰「只是有了鍋卻沒有碗,等下段兄先吃好了。」
「這個好辦。」段輕雲說完就找了塊質地堅硬的石頭,仰天拋出,揮刀劈去。
一刀出手,卻泛出滿空刀氣,青朦朦的一團刀光一閃而過,再伸手出去,那塊石頭已經變成了一個碗的形狀,正握在他的手里。
「這樣就行了。」段輕雲笑著說︰「我用這個碗,兩位就合用那個鍋就可以了。」
「段兄好刀法。」燕碧城微笑著︰「如此快的刀,江湖上也並不常見。」
「調料很好啊。」楓如畫歡快地說,又皺了皺眉︰「只是辛辣的多,不如就做煮魚片來吃吧。」又望著燕碧城輕輕地問︰「好嗎?」
「好。」燕碧城望著她,眼中已經充滿了憐愛。
楓如畫輕笑著垂下眼簾,從懷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細細的切起魚來。
她女敕女敕的手指映在粉紅的魚身上,嬌女敕的如同開放著的蘭花,每一個花瓣卻又都在零落的動著,片片輕薄透明的魚片,轉瞬間就落在了鍋里面。
兩個男人的眼楮就都落在這如花的手上,燕碧城看著看著就入了迷,卻見到段輕雲的眼楮已經移了開去,專心致志生著火。
燕碧城不由笑了起來,他忽然發現他已經有點開始喜歡這個年輕人了。
其實年輕人之間相互欣賞本來就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尤其是他的眼前現在正有著一個讓他歡快和得意的如畫。
他知道他不會容許任何人,或者任何東西把他的如畫搶走。
于是他就立刻想起了他曾經在流星下許下的那個願望,那個美麗的讓他嘆息的願望。
他知道他總有一天會把這個願望告訴給他的如畫,讓他痴狂,也讓他喜悅的如畫。
美麗的讓他嘆息的如畫。
「可以吃了。」如畫喊著說︰「快點快點,等一下味道就不好了。」說完望著燕碧城驕傲地笑著,驕傲的如同送回信來的鴿子。
段輕雲連忙拿起鍋先往自己的碗里倒了一些,伸手抓起一片放進嘴里,瞪著眼楮嚼了幾下,馬上站起身來說︰「我再去抓幾條,20條差不多了。」
接著就急掠起來,直撲到河里。
看他撲進河里的樣子,幾乎和燕碧城撲住楓如畫一樣著急。
只是他是去欺負魚。
燕碧城呢?
燕碧城眼下正滿眼放光看著楓如畫,看起來和段輕雲看著魚的樣子差不多。
顯然他又有要去欺負如畫的想法,只不過一時還沒做出來。
那麼如畫怎麼辦?如畫又要去欺負誰?
如畫看著虎視眈眈的燕碧城,紅著臉咬著門牙低聲說︰「不準想!你是不是也要去河里捉魚?」
在落鳳山下楓如畫告訴燕碧城︰「不準笑。」
也曾經告訴他︰「不準看。」
現在的命令則是︰「不準想。」
看起來楓如畫欺負的應該是總想要欺負她的燕碧城。
那麼到底誰在欺負誰?
這個問題也許楓如畫清楚,燕碧城卻未必知道。
他只知道這一刻他真的很希望段輕雲早點告別,趕緊騎馬上路,走的越遠越好,走的輕若浮雲-忽然的,他走了,就像他忽然地來,揮一揮手,不帶一點羅嗦。
這一刻他也忘了他吃不下飯的時候的樣子。
也許男人都會在吃幾頓飽飯以後忘記自己挨餓的情景。
也會忘記他為什麼挨餓。
那麼他為什麼挨餓?
也許想過這個問題的男人有點無聊。
只不過沒想過這個問題的男人有點悲哀。
正在想這個問題的男人有點無聊而且還有點悲哀。
燕碧城現在就正在想著他如何才能盡快不挨餓。
他實在很不希望在段輕雲面前和楓如畫一起吃魚。
楓如畫也一直只是笑著,不說話,也不吃東西。
所以他只好看著段輕雲抓來左一條右一條魚,看著如畫笑著切成一片一片。
好不容易等著這個小子吃的腦滿腸肥,滿頭大汗,心滿意足,才起身仰著脖子告辭︰「多謝了,實在也是太好吃了,在下還要趕路,就此告別。
「祝願兩位天長地久,相愛相惜,生生世世。」
「你的鍋怕是還要帶走的吧?」楓如畫站起來笑著說︰「我們可以再想辦法,段公子沒有了這個鍋,也許不便。」說完盈盈地笑著,盈盈地看著他。
燕碧城笑著站了起來,卻沒有說話。
「鍋不必還了。」段輕雲大笑著說︰「兩位珍重。」
說完就笑著上了馬,一路呼嘯著頃刻就遠去了。
他走的倒是的確一點都不羅嗦。
「我真的希望他只是路過。」燕碧城看著段輕雲遠去的方向笑著說︰「我已經開始有點喜歡這個人了。」
「嗯。」楓如畫笑著看著燕碧城,卻皺著眉︰「你知不知道他快要把我的手指都累掉了。」
燕碧城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地吻著︰「我知道,謝謝你,如畫。」
「我們還是可以喝魚湯,你知不知道?」如畫的臉忽然又歡笑了起來︰「我還是做魚湯給你喝,好不好?」
「這些調料可以嗎?」燕碧城笑著問。
「當然可以啊,呵呵」如畫歡快的跳著轉了個身子︰「可以做的,你去捉魚就可以了。」
燕碧城卻已經把她一把抱進了懷里,就像小貓忽然捕到了一只飛舞的蝴蝶。
「如畫。」他用前額貼著她的前額︰「如畫。」
「我只想做給你喝。」如畫用手臂環抱著他的脖子微笑著,輕輕吹著氣說︰「只做給你自己喝,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他說,然後就向著她微笑的唇吻了下去。
她沒有躲開,只是輕輕閉上了眼楮。
他當然知道。
他怎麼會不知道?
只有白痴才會不知道。
甚至即使連白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