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山下一塊巨石後面找到了一個避風，干燥的地方，打開各自的行囊準備露宿。
燕碧城剛剛坐下來，就看見楓如畫從背包里取出一個亮晶晶的東西，放在兩個人中間。
「你干嗎不放碗水？」燕碧城苦笑著說︰「這是什麼？」
楓如畫笑著看了他一會，才說︰「你忘了假發里會飛出針來嗎？」
燕碧城模了模後腿︰「難道就是這個東西射出來的？」
「正是。」楓如畫笑著，忽然又有點生氣︰「可惜被你這個笨蛋用劍擊碎了一個，這個東西做起來很不容易的，你知不知道？」說完瞪著燕碧城，象要撲過來再咬他一口的樣子。
燕碧城苦笑著模了模耳朵︰「哦，那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起來他們兩個都忘了燕碧城擊碎這個東西其實也是迫不得已。
「我能不能看看？」燕碧城說︰「做得很精致。」
「好啊。」楓如畫仰著臉說︰「看吧，無妨。」
燕碧城輕輕拿起了那個東西，東西不大，卻做得極其精細，每一個地方幾乎都是用好多個細小的零件組成的。
「好精巧。」燕碧城由衷地說︰「你自己做的？」
「對啊。」楓如畫看著他笑著︰「佩服吧？」
燕碧城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會，才又慢慢說︰「這個東西可以把針向各個角度射出去，而且速度極快，有的針射出去的角度會很怪異。」
「三公子真聰明。」楓如畫笑著說︰「能看得出這個東西的用處，已經很不容易了。」
「家父本來就對機關裝置很精通，可惜我只學了一點皮毛。」燕碧城說︰「以後有機會讓他幫你看看，也許會做出更精致的。」
「好啊。」楓如畫看著星星，低聲說。
「我知道觸發的機關很巧妙，只需要很微小的力量，甚至是若有若無的力量。」燕碧城沉思著︰「但我卻想不明白要怎麼觸發？」
「用通常的辦法很難做到的。」楓如畫繼續看著天︰「要用細彎的鋼絲才能做到，只是很困難。」
「沒有人會那麼做。」燕碧城搖了搖頭︰「東西雖然巧妙，用起來卻很難，你怎麼用的？」
「我當然有我的辦法，燕公子。」楓如畫轉過頭看著燕碧城得意地笑著︰「這個東西，我也只是為自己做的，別的人很難用到。」
「你」燕碧城盯著楓如畫，卻沒說出什麼。
他也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他也一直不肯告訴楓如畫他究竟是怎麼認出她來的。
所以他只好苦笑。
「呵呵。」楓如畫笑著說︰「現在真的知道我很厲害了吧？等下不準隨便過來哦，小三子。」
燕碧城忽然做了個鬼臉︰「你是不是妖怪？你還總喜歡變來變去的。」說完他忍不住伸手把她抱進懷里，嘆著氣說︰「以後帶你回碧玉山莊，你高興起來變成我母親的樣子，我該如何是好？」
楓如畫把下巴枕在他肩上，輕輕拍著他的背，用一種80歲的老太婆的聲調說︰「小三子，今天听沒听話，對如畫姑娘可是畢恭畢敬的？」听聲音還有點哮喘。
「是。」燕碧城說︰「只不過我現在有點別的打算。」
「你有什麼打算？」楓如畫立刻掙開了他的手臂瞪著他說︰「你老實說，你有什麼打算？」
其實這種質問，對大多數男人來說，反倒是一種誘惑。
所以燕碧城就舉起手里那個精巧的東西晃了晃，「你馬上就知道了。」
說完就撲了過去，直如惡虎撲羊。
或者餓了三天的老鷹撲向一只發抖的鴿子。
「你」楓如畫剛喊了一個字，嘴就已經被堵住了。
被另外一張大張著的嘴。
燕碧城的嘴大概還從來沒張得這麼快過，即使在吃女乃的時候。
所以她後面的話，只好用鼻子繼續說出來。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軟軟地推著他，卻只能讓他更瘋狂。
他用手臂環抱著她無力的身體，分明地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多麼急促的抖動。
抖動的就象落進了鷹爪的小鴿子。
他呼吸狂亂起來，他把她壓倒在地上。
他的手比呼吸還狂亂，他已經失去了控制。
卻被楓如畫忽然在唇上咬了一口，用力推了開去，羞紅了臉瞪著他說︰「你好討厭，你這個壞蛋。」
「我」燕碧城苦笑著，他自己也很清楚他的身體已經起了變化。
很少人說得出口的變化。
很突出的變化。
大概楓如畫也感覺到了。
「把那個東西給我。」楓如畫紅著臉對他伸出了手。
「如畫，我」燕碧城的樣子有點難為情。
不過好像想繼續難為情的意思比難為情還要多一些。
「快給我。」楓如畫的臉還在紅著，卻已經圓睜著美麗的眼楮︰「你是不是忽然不怕挨餓了？」
燕碧城在心潮澎湃中听到這句話還是不由全身汗毛豎了起來。
他實在是很怕挨餓，尤其是因為楓如畫的方法挨餓。
「你給不給？」楓如畫的眉已經豎了起來。
「我給。」燕碧城馬上把那個東西遞了過去︰「楓小姐手下留情。」
「乖。」楓如畫對著他展顏笑了起來。
她的笑比天下所有的花加起來還要美，尤其再加上剛剛被他弄亂的頭發。
只不過燕碧城知道他只好自己忍著，不然他只好活活餓死。
這實在是很無奈的一件事情，只不過類似的無奈，也許絕大多數的男人都曾經有過。
或者更無奈。
楓如畫把那個東西放在自己身邊，就躺了下去，看著燕碧城輕輕地說︰「我不能，你知道的，好嗎？」
「好。」燕碧城也躺了下去，輕輕地說︰「我知道。」
「我要睡了。」如畫翻了個身，卻已經把那個東西拿起來放進了懷里︰「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燕碧城看著天上的月亮，卻沒有說話。
于是兩個人沉默下來。
很久以後，他還是不能入睡，他听著如畫的聲息，以為她已經睡著的時候，卻听見她輕輕地說︰「你會不會講故事，講個故事吧，好嗎？」
「好。」他笑起來，想了想說︰「從前，有一只老鷹」
「嗯。」她在旁邊輕輕應著。
「遇到一只美麗的鴿子。」
「嗯。」
「老鷹說，你如此美麗，嫁給我吧，我要帶你回家。」
「嗯。」
「鴿子說」他沉默了下來。
「鴿子說什麼？」她問。
「我忘記了。」他說︰「你還記不記得？」
「鴿子說」她說︰「我要給你講個故事。」
「嗯。」他說。
「從前有一只鴿子。」她說。
「嗯。」
「遇見了一只傻傻的老鷹。」
「嗯。」
「老鷹說，你如此美麗，嫁給我吧，我要帶你回家。」
「嗯。」
「鴿子說，你要先帶我回家，我才可以嫁給你。」
「嗯。」
「老鷹說，好，我帶你回家。」
「嗯。」
「鴿子說，你真的要帶我回去嗎？」
「」
「也許你會改變主意的。」
「」
「你會嗎？」
「」
如畫的聲音慢慢低下來，她听見他的呼吸已經均勻綿長了起來。
于是她就不再說話，滿天的星星，都在對她眨著眼楮，都在和她說著話。
「我不會的。」他輕輕地說︰「我要帶你回去，回碧玉山莊，不再讓你一個人流落江湖，不準你一個人流落江湖，無論如何。」
「無論怎樣。」他緩緩地說。
她沒有說話，但是眼淚已經再一次無聲地浸濕她的臉。
這個夜里，月亮還是如此明亮，星星也是。
但卻是如此的沉默，如此的安靜。
在碧玉和如畫安靜下來的時候，一切，也都安靜了下來。
這是怎樣的一個夜晚。
又是怎樣的碧玉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