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在楓如畫的百般恐嚇下,溫情軟語下,燕碧城依然還是不肯說他到底是怎麼認出楓如畫來的。
而在這個前提下,楓如畫也發現要燒掉燕碧城的那個破盒子也不是那麼容易辦到。
于是楓如畫就笑著說︰「燕三公子果然守口如瓶,大爺我都佩服的緊,我們走吧。」
說完舉足領先走了出去,神態悠閑的很。
燕碧城如蒙大赦,連忙追上去笑著說︰「如畫,你說的很對,些許小事,不問也無妨。」
「嗯。」楓如畫在前面點了點頭,又仰天大笑了兩聲,這才說︰「那麼我就不問。」
燕碧城頃刻間直覺得萬千寵愛集于自己一身,世界一片光明,喜不自勝地說︰「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易容,你現在的樣子咳咳」
「好啊。」楓如畫轉過身來,雙手蒙住了臉。
等到她的手放下來的時候,燕碧城低下腰連咳了二十七八聲,才申吟著站直了身子,雙手蒙著眼楮說︰「你你剛才的樣子實在是好看極了,你換回去好不好?」
「你當我是在玩雜耍嗎?」楓如畫連聲音這一次都變了。
燕碧城這才知道不久前自己剛听到楓如畫說話的那個聲音,絕對不能說是天下最難听的聲音,自己那麼認為實在是井蛙言天,不知所謂,未經滄海妄言水。
「這就是我本來的樣子。」楓如畫說︰「燕公子既然不肯說剛才是怎麼認出我來的,我也就懶得再變來變去的,反正我變來變去燕公子總是一眼看穿,甚是無聊,不如索性不變。」
燕碧城咬了咬牙,奮然放下手掌,猛然張開眼楮,與楓如畫對視了一陣子,終于不敵,彎腰又是一通狂咳。
「我」燕碧城說︰「我」
「你要怎樣?」楓如畫笑著說,這一笑燕碧城幾乎打了個哆嗦。
此後楓如畫果然一直是這副樣子,經過兩次關于改變樣子的討論以後,燕碧城決定改變方針,大體包括以下兩種︰
1。「其實你的樣子看久了也沒有什麼,我看很好看。」燕碧城笑嘻嘻地說︰「只不過別人都說這個人怎麼生得如此丑陋,我覺得甚是為你不平,天下女子莫不以美顏為重,你看」
「我不用看。」楓如畫說︰「我不照鏡子自己也看不到,眼不見心不煩。至于別人看到了感覺如何,本大爺並不關心,生得丑又不是過錯,既然燕公子覺得好看,那就更沒有問題了。」
2。「你馬上換個樣子。」燕碧城猙獰地說︰「不然我替你換,再不行我制住你全身穴脈,一路背著你,找馬載著你,讓你動彈不得,想再換都換不出別的怪樣子。」
「那我沒辦法了。」楓如畫轉過身來,閉上眼楮︰「燕公子神功蓋世,如畫自知不敵,這就束手就縛,想來燕公子碧玉傾城,自是手到擒來,故技重施,毫不含糊。」
只不過真正沒辦法的是燕碧城,所以他只好嘆著氣盡量望著別的地方。
偏偏不管他怎麼望,楓如畫總是能找到辦法讓他很快就能再看見她的尊容。
兩個人走著走著就到了黃昏,前面不遠處聳立著一家甚是氣派的酒樓。
楓如畫一聲歡叫,扯著燕碧城的胳膊就沖了進去,之後就喊了滿桌子的酒菜,開懷大嚼。
所以就發生了如前所述的場景。
所以燕碧城一直在愁眉苦臉嘆著氣,楓如畫的樣子看起來卻開心的很。
「如畫。」燕碧城放下筷子,可憐兮兮地說︰「就算你要讓我老實交待,也總要讓我吃飯吧?你把我給餓死了,我還如何交待?」
「你說的倒也不是沒有道理。」楓如畫想了想說︰「換一個你能吃得下飯的樣子?」
「對對。」燕碧城有點喜出望外︰「最好是換成你本來不對,換成你在落鳳山下被我追著坐在地上的時候的樣子,假發就不必戴了。」
「我坐在地上的樣子?」楓如畫側頭想了想,笑嘻嘻地說︰「你不說我倒一直還沒想起來,我那個樣子你是不是看著很舒服?」
燕碧城剛想點頭,就看見楓如畫咬了咬牙,立刻恍然大悟,連忙改口說︰「我其實是說你昨天晚上在野外和我一起的時候的樣子。」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就溫柔了起來,接著就看見楓如畫的樣子也溫柔了起來,而且還輕輕低下了頭。
燕碧城在心里狂笑了兩聲,馬上用極盡懇切和輕柔的聲音說︰「好嗎?」
「嗯。」楓如畫听話地點了點頭︰「好吧。」
說完她就離座走了出去。
燕碧城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的胃口已經變得好的不得了,正吃了兩大口菜,就看見一位青衣女子朝著他的桌子緩緩走了過來。
燕碧城的眼楮不由睜大了,睜的很大,也很圓,圓的就像只貓頭鷹。
只不過青衣女子的眼楮比他的還要圓,還要大,鼻子卻很小。
所以她的樣子比他還要象貓頭鷹。
其實她的臉足以讓酒樓里的每一個人立刻想起貓頭鷹。
接著他就看見這位女子走到桌前,揚聲說︰「相公,你那位朋友已經讓我打發走了,你快點吃飽了,我們也好趕緊回家。」
語氣很有點羞澀的意思,語意也很有點著急的味道。
只不過語聲卻很響,響到全酒樓的人都側目望了過來,看了看這位女子,再看看燕碧城,不由的全體搖頭嘆息/嬉笑。
接著燕碧城就听見大家七嘴八舌地低聲說︰「如此相貌/氣度不凡/英武的男人竟然娶了這麼一位夫人」
他們的語氣听起來仿佛他們正在目睹一件世界上最悲慘的事情。
他們的神情看起來卻象他們正在經歷一件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如畫。」燕碧城看著她坐到對面,嘆了口氣︰「你就不怕我生生被你折磨死?」
「吃飯吧。」楓如畫用圓圓的眼楮盯著他︰「現在你總能吃得下飯了吧?還不滿意?」
燕碧城倒的確承認他現在的確吃得下飯,于是抓緊時間猛塞了起來。
看著貓頭鷹吃飯也總比餓死好的多,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這些天來風雲幫實在是把這江湖搞的不成樣子。」燕碧城听見旁邊桌子上一個男子低聲說︰「如此下去,不知道要搞成什麼樣子。」
「連鐵壁門都被滅了門」另外一個人說︰「我看敢站起來說句話的人不會太多了,唉」
「衣澗扉衣莊主倒是早就放話說要和風雨十四騎再做了結,不知道」
「談何容易啊,風雲十四騎飛馳來去,忽東忽西,行蹤飄忽,極難堵截。再說當初衣莊主連同童大帥追殺三晝夜才把風雲幫趕滅江湖,如今童大帥蹤影全無,凶多吉少,這」
「是啊。如果童大帥不是失了蹤,怕是也不會那麼容易就被風雲幫得手。」
「我看這次風雲幫來勢洶洶,手段殘酷,聲勢驚人,比起上一次有過之無不及,這江湖,怕是有禍了。」
「現在眾皆觀望,只有衣莊主一個人力挺不懼,我看這一次要除掉風雲幫,衣莊主大概是唯一的希望了。」
「是。只不知道名震天下的碧玉山莊,眼下又會是什麼打算。」
楓如畫听到這里看了燕碧城一眼,卻看到燕碧城也正在望著她。
「碧玉山莊向來久居世外,自善其身,不理江湖恩怨。燕出玉燕莊主自隱退後再未听說過有何舉動,這一次,難說的很。」
「但是燕三公子燕碧城如今聲名正盛,為人行俠仗義,江湖中人欽佩不已,一身武功更是難逢敵手,這一次」
「還是難說。」男子打斷了同伴的話︰「燕三公子行蹤難測,如今也悄無聲息,你我兩人又如何能肯定燕公子就會出手相助呢?」
「是啊。好在你我同風雲幫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以後謹言慎行,別招惹什麼是非,也就是了。」
「說的是。」男子說︰「我們也只能盼著衣莊主旗開得勝,燕大俠仗義出手,別的,你我就無能為力了。」
說完這句話男子就轉目看了燕碧城一眼。
燕碧城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男子卻抱拳客氣地說︰「我們朋友二人閑來無事多喝了幾杯酒,妄言無忌,只怕禍從口出,還請這位朋友海涵,過耳不入才好。」
說完看了一眼楓如畫,又滿眼惋惜,有點同情地看了看燕碧城,再抱了抱拳。
「我明白。」燕碧城微笑著說︰「我也沒听見什麼,兄台請放心。」
那人卻急急忙忙拉著朋友結賬走了。
「如今江湖人人自危,只求自保,對于風雲幫躲避尚恐不及。」楓如畫嘆著氣說︰「這麼下去,只能任憑惡人作惡了。」
「眼下風雲幫的很多事情我還沒有搞清楚。」燕碧城說︰「我只能盡量快一點把盒子送到關外,盡快了結此事。」
「如果你是衣澗扉。」楓如畫看著燕碧城說︰「你會如何打算呢?」
「我不是他。」燕碧城淡淡地說︰「我只做我自己的事情。」
「關外路途遙遠,非數日可到的。」楓如畫笑著說︰「你也不必急在一時。」
「我知道。」燕碧城伸出手去,緊緊握住了楓如畫的手︰「有你和我在一起,再遠的路,也不會遠。」
楓如畫反握著他的手,輕聲說︰「我們這一路,會有許多麻煩,我們要小心才好。」
「不用擔心。」燕碧城柔聲說︰「有我在,你不要擔心。」
「不會。」楓如畫看著燕碧城的眼楮,輕輕搖了搖頭,笑著說︰「我不擔心。」
說完這句話,她卻又低下了頭。
「我們走吧。」燕碧城說︰「我已經吃飽了。」
天色盡黑。
「這是出城的路。」楓如畫說︰「你不打算今晚在城里投宿嗎?」
「不,還是出城比較好。」燕碧城說︰「我怕我們今晚還會有麻煩,住在客棧,只怕傷及無辜,反倒不便。」說完他停住腳看著楓如畫說︰「你可以嗎?」
「我可以。」楓如畫看著身邊走過的行人,嘆了口氣︰「反正我也習慣了露宿野外,無妨的。」
「我們走吧。」楓如畫說完領先走了出去,輕輕拉起了燕碧城的手。
漸行漸遠,路上的行人也慢慢稀少,直到他們出了城,路上已無人跡。
他們拉著手繼續走著,竟然連路都崎嶇了起來,再走下去,已經是一片荒野。
漫漫青草,正在隨著風輕輕擺動著,月亮還是很溫情,風還是很輕和。
「星星好亮。」楓如畫說︰「希望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我想會的。」燕碧城說︰「再走三日會有個馬集,我們可以買兩匹馬,就不用走著這麼辛苦了。」
「你很少騎馬的?你本來就該有匹馬的。」
「以前有過,卻有一次路上被人伏擊,我的人沒事,馬卻被殺了。」燕碧城嘆了口氣︰「我很喜歡那匹馬。」
「你很傷心?」楓如畫握緊了他的手︰「所以從此以後就不再騎馬了?」
「是。」燕碧城嘆了口氣︰「我怕我又連累另外一匹馬。」
「那麼就不要買馬了。」楓如畫笑著說︰「我也慣了走路的。」
燕碧城看著她輕輕笑了起來︰「還是要買的,我怕把你累壞了。」
「不如我們比比看誰跑的快。」楓如畫忽然說︰「我就不信你能追上我。」
說完已經一飛而起,急掠出去,人在半空才大聲笑著說︰「你不準賴皮哦。」
燕碧城搖了搖頭,起身追了出去。
兩個人一路疾馳在曠野里,就像兩只輕靈的飛鳥。
楓如畫一路疾飛,回頭看看燕碧城就在自己身後,咬咬牙繼續跑,可是跑了半天也無法把他甩月兌。
于是就轉了轉眼楮,在前面喊道︰「反正你也追不上我,跑到前面的山下就停下來好了。」
剛說完燕碧城就從她頭上呼的一聲飛了過去,翻個身落到地上,面朝著她伸開了雙臂。
楓如畫跑的正快,而且燕碧城這一個起落事出突然,所以她只好咬著牙直沖進燕碧城的懷里。
就像一只鴿子,一不小心,沖進了籠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