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個時期的歐洲人來說,一場戰爭的結束,意味著新戰爭的開始。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後天倆人握手言和把旁邊看熱鬧的一通胖揍……這絕對不是笑話。西班牙巔峰時期,英國佬發動了英西戰爭,並且消滅了西班牙無敵艦隊,從此把西班牙從海上霸主的位置拉了下來。
可悲催的是,西班牙落寞了,英國人卻沒抓住機遇,反倒讓從西班牙分裂出去的尼德蘭人成了新的海上霸主。于是英國佬不平衡了,三十年戰爭結束之後,剛剛結束內戰的英國佬立馬就向尼德蘭開戰了,並且拉上了現在被自己揍得還沒緩過氣來的西班牙,以及百年世仇的法國佬。一打就是十幾年,最終在陸地上把荷蘭打成了二流國家。
歐洲歷史上,英國一直扮演著這麼一個攪屎棍的角s 。每當歐洲大陸上涌現出霸主來,英國佬總會統和一幫人,出錢出兵,最終把想要稱霸歐洲的國家打得一蹶不振。拿破侖時期的法國厲害吧?結果怎麼樣?還不是被英國佬給打得沒了脾氣,以至于綿延到了現代,高盧雄雞都成了全世界的笑柄。地緣政治這一說法,還真不是說笑的。
總之,看起來這一時期的歐洲就是個大號的火藥桶,隨時都可能發生爆炸。如果歷史沒有發生太大的偏差,接下來就是英荷戰爭與法荷戰爭。邵北布局了兩年多,終于可以借用荷蘭盟友的力量讓澳洲插手歐洲事務了。不為別的,只為抑制英國這個危險國家的發展,為澳洲十幾二十年後的美洲攻略騰出足夠的時間。
雖說幾十年後澳洲的綜合國力絕非英國,甚至整個歐洲可比,但這種事還是能不用戰爭就不用戰爭。如果使用政治手段就能解決問題,何必還要發動勞民傷財的戰爭?
「這麼說……我們應該盡快武裝荷蘭佬?」肖白圖不確定地說。從確定扶持荷蘭的戰略到現在,考慮到與荷蘭東印度公司存在的利益沖突,澳洲僅僅出售了一些老式的拿破侖火炮。至于步槍、新式火炮之類的東西,一概實施禁售。如果英荷戰爭爆發了,那老式的拿破侖顯然不夠用。
邵北手按在桌面上,手指來回跳動著︰「不著急,你知道,人總是對送上門的好處充滿疑hu ,甚至會生出y n謀論的想法。等開打了再說,我們可以在最關鍵的時候援助給荷蘭盟友一批軍火。」
的確不著急,因為安德魯帶回來的最新消息表明,英國的內戰脈絡雖然已經清晰,但要想完全結束,那最早也是明年的事兒了。有半年到一年的緩沖期,再考慮到消息滯後以及戰爭初期走向的不確定x ng,明年這個時候再考慮這個問題比較恰當。
「那我們這麼關心歐洲有什麼用?」肖白圖指了指腳下︰「我們現在可是在南京……國會給我們最首要的任務就是協助馬士英完成大明改革。」說到這兒,肖白圖痛苦地捂住額頭︰「只要想想就頭疼。」
揚州戰役的勝利,明顯讓部分穿越眾沖昏了頭腦。以至于在揚州戰役勝利之後,軍事上有人主張立即北上,滅掉滿清;政治上主張幫助大明完成改革……甚至是資產階級革命!
軍事上有頭腦清晰的軍事主官擋著,一系列的反問砸回去,當即讓倡議者啞口無言。而政治上則恰恰相反,j 進派的言論在穿越眾當中居然極有市場。不但j 進派內部對這建議保持樂觀的態度,就連保守派當中也有不少小伙子支持這一舉措。
幫助大明完成改革或者是資產階級革命……為什麼不呢?雖然這事兒絕對沒有人嘗試過。並且這跟澳洲的國策並不沖突,還有利于進一步的影響大明。
澳洲只需要出一部分人手,完成調研,繼而根據現實情況向南明政府提出合理化的改革建議。之後再在政治、經濟、軍事、教育上提供持續的援助。
如果改革成功了,那是皆大歡喜。故土從此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並且還受澳洲的控制——因著之前的布局,匯豐銀行會控制著南明的貨幣發行權,而大明的軍隊根本就沒法擺月兌對澳洲武器彈藥的依賴。經濟、軍事受到澳洲的挾持,這就注定了澳洲除非做出什麼令全大明都天怒人怨的事兒,否則在台面上的執政黨就不可能不是親澳的。
甚至有個別穿越眾更進一步地發出暢想,就如同若干年後躲在幕後控制澳洲一樣,為什麼不能躲在幕後控制大明?事在人為!萬一要是成功了,那澳洲與大明雖然明面上是兩個國家,可內里還是受到同一個利益集團的控制。這前景簡直太美妙了。美妙到大多數人都認為他不切實際。
比如外交部長邵北,作為最堅定的保守派,他對這一計劃簡直悲觀到了極點。而理由……
「需要我再重復一次麼?」邵北挑了挑眉毛,深吸一口氣說道︰「就如同所有末代政權一樣,南明政府已經從根子上爛透了。想要改良……其難度簡直就是推倒重建的無數倍……」
不待邵北說完,嘆了口氣的肖白圖模仿著邵北的語氣接嘴說︰「但推倒重建更加的麻煩。因為繼任者除了政治清明之外簡直就是一無是處,他們不可能給自己找麻煩,去培養終將有一天去推翻自己的資產階級。」
「沒錯。」邵北手指點了點肖白圖︰「看來你已經完全掌握了這一段話。版權費就算了,因為你讓我想起了一句話。」
「什麼?」
邵北哈哈大笑了一陣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能吟。」
「你越來越無恥了。」肖白圖皺皺眉,繼而追問說︰「那你說怎麼辦?難道現在開始大規模傳播資產階級革命思想,培養革命黨?」
邵北搖頭不語。這事兒太復雜了,即便放在思想啟m ng的清末,還不是混亂了幾十年,直到四九年才完成實質x ng的統一?放在根本就沒有國家民族概念的,並且是否存在資產階級萌芽都存在爭議的明末,這事兒……難,存在巨大的不可預知x ng。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沉重到心情剛才還不錯的邵北逐漸壓抑起來。于是他立刻扭轉了話題,在心情變糟糕之前︰「我們還是來說說歐洲吧。」
「還有什麼好說的?」肖白圖攤開手︰「雖然提前三千結束了三十年戰爭,但歐洲依舊是個火藥桶,隨時都可能爆炸。」
「你錯了,是歐洲現在還在爆炸。」邵北糾正了肖白圖的言論,頓了頓佐證說︰「《威斯特法利亞》合約體系簽訂之後,西班牙人還跟法國佬打了整整十一年,直到西班牙人徹底完蛋。」
肖白圖想了想,然後疑hu 地說︰「法國跟西班牙打仗關我們什麼事兒?」
「這意味著西班牙不可能橫跨太平洋來找我們的麻煩了。」邵北信誓旦旦地說出了他的判斷。
對面的肖白圖訝然,嗤笑一聲說︰「就這?」
「也許西班牙人的特使正在來馬尼拉的海面上漂著,等著跟我們談和呢。」
肖白圖無聊地揮了揮手︰「這毫無意義……在呂宋作戰,就是把全歐洲綁起來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澳洲海軍可以在對方火炮十倍射程之外精準地將對方的戰艦還原成一堆木片。甚至都不需要陸軍、陸戰隊出動,單單是海軍現有的十四艘戰艦就足以讓全歐洲的木頭船沉入海底喂魚了。更何況,現在眼看就到九月了。根據好來塢大老板游啟傳出來的口風,海權號的改造,有望在十一月月初完工。到時候別說西班牙了,更別說全歐洲,有海權號領餃的海軍,就算全世界的海軍加起來也不是對手。
所以這沒什麼好擔心的……既然只靠海軍就能解決問題,那西班牙人的逆襲就不是問題。
肖白圖走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兒需要忙活……比如陪老婆,再比如搜集古董,順帶著去一趟剛剛掛牌的大明發改委看看熱鬧。肖總可是大忙人。
這也宣告著下午茶時間的結束……這並非抄襲英國佬的傳統,而且下午茶喝的也不一定是茶。只是身在南京的穿越眾每天固定時間聚集在一起,談天說地,增加彼此之間的交流。
但邵北的猜想距離事實很近。西班牙人在簽訂完《威斯特法利亞》合約體系之後,終于騰出手來處理菲律賓的事物了。這一年多的時間,讓西班牙從側面搜集到了足夠多的關于澳洲的資料,然後西班牙人本著眼見為實耳听為虛的精神,還特意派出了一位特使。
刻下這位特使沒在茫茫大海上漂著,而是剛剛走出醫療防疫機構設在馬尼拉的集中營。
身後柵欄式的鐵門 嚓一聲合上了,唐*安特利普子爵帶著自己的隨從弗朗哥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出了足足一百米,這才放慢腳步。站定身子,放下沉重的箱子,安特利普回頭望了望在那兒待了足足五天的集中營,瞧著門口荷槍實彈站定,右上臂還套著紅s 袖標的衛兵,長長地出了口氣,對著自己的sh 從說︰「以上帝的名義,我們終于出來了。」
「是的,大人。」隨從弗朗哥明顯更加痛恨集中營,咬牙切齒地說︰「我們終于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了。」
事實上安特利普與弗朗哥應該慶幸,慶幸盧粵的日化廠產品進一步的豐富。不但有肥皂、香皂,還有了洗發水、沐浴液以及一系列的殺菌衛生用品。當然,受限于現在的有機化工水平,這些殺菌用品總會用到一些天然植物,然後不可不免地存在一定的副作用。比如用于殺滅虱子、跳蚤的夾竹桃……使用了這種特殊洗發水之後,安特利普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腦袋與雙手的存在了。頭皮與雙手都被麻痹,緊跟著略微浮腫起來。可就算這樣他也得慶幸,因為某個倒霉蛋不小心讓洗發水流入了嘴里,這直接讓那家伙差一點見了上帝。
所幸那些澳洲人發現的早,在第一時間進行了搶救……有些時候安特利普甚至覺著,那家伙還是直接去見上帝的好。那些澳洲人為了把他救治過來,直接往他嘴巴里塞了一根管子,套了個漏斗,然後不停地一瓢瓢往漏斗里灌那種‘肥皂水’。
那個倒霉蛋水手實在太悲催了,平躺在地上,看著其肚子隨著灌入的肥皂水,陡然鼓起來。撤下管子,這家伙開始不停地嘔吐。一開始還有些食物的殘渣,到後來嘔吐物完全就是肥皂水了。但即便是這樣,也僅僅是保住了那個倒霉蛋的x ng命而已,現在那家伙還躺在病房里。據說至少要半個月的時間,這家伙體內的毒素才會完全代謝干淨。
那種特殊洗發水的毒x ng可見一斑!安特利普十分不能理解,既然那玩意毒x ng十足,危險x ng很大,澳洲人看樣子又不想要他們的命,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逼著他們使用?盡管洗完之後聞起來的確神清氣爽。
難道只為了消滅隱藏在毛發小蟲子?真見鬼!這些澳洲人實在太小題大做了。要知道哪怕是西班牙皇帝腓力四世,頭發里都有不少的虱子、跳s o。在西班牙全國,從國王到普通百姓大家伙都活得好好的,也沒見這些小蟲子要了誰的命……怎麼到了這兒,澳洲人卻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這也就罷了,這五天下來,安特利普子爵洗的澡恐怕比過去十年加起來的數量還要多。從進集中營的第一天起,洗澡,不停地洗澡,沒完沒了的洗澡。那些說著不知名話語的家伙提著水管子,像趕鴨子一樣沖著他們噴水。隨即又朝他們拋灑充滿刺鼻氣味的消毒粉——天知道那東西是什麼做的,味道實在太糟糕了。安特利普甚至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如此反復的洗澡,安特利普現在感覺自己就是一條蛇,並且被強行蛻去了一層皮。他原本白皙的皮膚如今已經變成了紅棕s 。如果再洗一次,他覺著一定會被那些澳洲人把骨頭都洗出來。
天可憐見,安特利普每次洗澡的時候都向上帝乞求著,乞求著千萬不要讓瘟疫、黑死病之類的找上自己。(同期的歐洲就是這麼愚昧。因為那場差點滅絕了歐洲的黑死病,讓所有人都記憶猶新。也正是通過這場黑死病,教會的權威受到了廣泛的質疑,這為後來的新教與文藝復興留下了基礎。教會找不到預防與治療瘟疫的辦法,最後只能推說這一切都是水的問題。教會瞎說的多少有點道理,在瘟疫橫行的區域引用生水,那絕對是找死。但教會的解釋出現了偏差。眾所周知,人是離不開水的。幾天不吃飯可以t ng著,幾天不喝水絕對會月兌水而死。所以教會的誤導之下,導致全歐洲都認為身體與水接觸,會導致不潔的東西進入身體,繼而導致生病。刻下的歐洲雖然有了文藝復興,但教會的權威還沒跌落到谷底,在平民百姓乃至王公貴族中很有市場。于是歐洲成了全世界最髒的地方。哪怕是印尼的土著起碼都會一年洗一次澡,而在歐洲,比如法國的皇太後,居然一輩子只洗了兩次澡。這也就罷了,最要命的是這老太太死了之後還被封為了聖女。西班牙、葡萄牙這些歐洲南部國家還好說,歐洲內陸以及英國之類的國家就……所以穿越到這一時期的穿越者要注意了,如果你想找大洋馬,最好是找個小蘿莉從小養成洗澡的習慣。否則……如果你逼著大洋馬洗澡,沒準大洋馬會跟你拼命——土土的包子按。)
如果僅僅是洗澡,這還沒什麼。最讓安特利普生氣的是,他堂堂一個貴族子爵,居然要跟那幫子泥tu 子水手混在一起,月兌光光赤lu 相見……期間還有個斯拉夫人用猥瑣的眼光盯著他,時不時地還吹上一聲口哨。這簡直糟透了!
如果安特利普不是為了隱藏身份,如果不是為了腓力四世陛下交代的重要任務,他安特利普絕對會拔出佩劍,將那個可惡的斯拉夫人刺成馬蜂窩。
想到這兒,安特利普m 向腰間的佩劍,結果m 了個空。他皺了皺眉,這才想起來,那些可惡的澳洲人居然把他的佩劍沒收了,而理由居然是他沒有葡萄牙頒發的護照。真見鬼!那個該死的護照到底是什麼東西?
在他暗自咒罵的光景,sh 從弗朗哥湊過來,小聲地說︰「大人,您知道那些澳洲人對我們乘坐的船做了些什麼嘛?」
「什麼?」船隊甚至都沒有準許駛入馬尼拉,至今還停留在宿霧。天知道那些澳洲人想做什麼……難道是馬尼拉防衛空虛,所以不讓船隊進入馬尼拉?
「噢,大人,您絕對想象不到。我听菲拉爾號的船長說,那些澳洲人穿著把全身都包起來,眼楮部位留著玻璃片的衣服,背著大鐵桶,不停地朝每艘船的每處角落噴灑難聞的藥水……」
弗朗哥繪聲繪s 地敘述著,簡直如同身臨其境。安特利普卻不耐煩起來,提起皮箱邁步朝馬尼拉市內走去︰「忘了那些澳洲人吧……他們實在太愛干淨了。就像有……」安特利普思索了一下,隨即想起了那個鄉巴佬伯爵的話︰「有潔癖一樣。哈,潔癖,這詞真妙。弗朗哥,現在我們要先安頓下來。」
「是的,大人。」
「別叫我大人,現在我可是葡萄牙商人費爾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