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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42 滿清定計

單層漢白玉石台基,黃琉璃瓦重檐廡殿頂。連廊面闊九間,進深五間。檐下上層單翹雙昂七踩斗棋,下層單翹單昂五踩斗棋,飾金龍和璽彩畫,三交六菱hu 隔扇門窗。殿內明間、東西次間相通,明間前檐減去金柱,粱架結構為減柱造形。後檐兩金柱間設屏,屏前設寶座,東西兩梢間為暖閣,後檐設仙樓,殿內鋪墁金磚。

刻下,乾清宮內人影林立。 金香爐里頭冒著絲絲的青煙。一眾滿漢大臣,無不躬身垂首。老狐狸濟爾哈朗眼珠子亂轉,時不時地耳朵聳動︰老農一般的代善只是愁眉苦臉,仿佛今年又歉收了一般,一口一口吧嗒著煙袋鍋子︰年輕的肅親王豪格更是愁容滿面。

寶座之上,還在幼年的福臨努力板正著身子,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扭頭看向母親的沖動。在其身後不遠,就拉著一襲珠簾。那珠簾之後端坐著大清國莊妃布木布泰。

若是換了往日,如此悖逆之舉,便是滿族大臣不張揚,那些漢臣也得跳將出來,講一通「牝雞司晨,此乃亡國之兆。雲雲。可今兒邪了門,刻下一眾人等,絲毫就不在意小皇帝的背後多了一道珠簾。更不在意珠簾之後的女人等于間接登上了權力的巔峰。

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太監小唐子身上。

身子滾圓的小唐子展開一封奏折,蹙著眉頭抑揚頓挫地念著︰「睿親王奏大清陛下折︰臣自前歲無奈充任攝政王,自知資質愚鈍兢兢業業,心懷惴惴。恐一招不慎,葬先帝遺留之大好基業。是以,凡事依先帝之規,遵先帝之遺命步步維艱。恰闖賊作祟,關寧三桂請降。此誠為千古不遇之良機也。臣力排眾議引八旗精銳入關,廖戰一片石,擊闖賊如土雞瓦狗耳。翌年,大軍齊發,克潼關下山、

陝,逐闖賊于湖廣。滅其本部于九江。臣以為,凡此之際,我大清已得天命!殘明雲雲,滅之不過旦夕,此誠為臣之大錯也……揚州一役,八旗精銳戰損頗重,余者十不存一臣自知罪孽深重,難道國法家規嚴懲。奈何當此之際,實非內耗之時。揚州敗則八旗損︰八旗損,則m ng古不穩︰m ng古不穩,漢臣離心,我大清危在旦夕也。且,中原月復地,連年征戰,人丁稀少。田地荒蕪。若無江南,則我大清被迫只得退出關外。大好基業,頃刻葬送。若我大清再陷內耗,則待來日明軍重整旗鼓我大清再無還手之力。臣以為,大清若想得天下,則必以攻代守。江南有hu 皮坐鎮,食之無肉棄之有味,有如雞肋,不如轉攻湖廣、四川。川路崎嶇,易守難攻。然無hu 皮幫手,張獻忠之流如何是我大清對手?四川,天府之國!若得四川則大清無糧食之憂。

凡此,臣願以罪孽之身,戴罪立功。願領兩白旗並尚可喜、耿仲明二部人馬,轉攻四川。望陛下為天下計為大清計,諒臣之苦衷體臣之拳拳。待來日班師回朝,多爾震甘願領其罪責,以謝天下!罪臣多爾毅再拜。」

隨著小唐子收聲,整個乾清宮內頓時嗡的一聲炸開了。交頭接耳之聲不絕于耳,倒吸冷氣之聲更是稀溜溜一片。話說昨夜之巨變,到了這會兒除非他是個白痴,早就知道了個中緣由。

兩白旗大損,豪格抓住機遇,伙同兩黃旗與正紅旗,聯合起來屠滅多爾毅…說白了就是一次政變。可讓豪格沒想到的是,他派出的精銳人馬根本就沒逮住多爾毅。王府里頭除了太監、宮女,連個側福晉都沒有。多爾毅那廝見勢不妙,當夜就跑了。

利用職權之便,寫了條陳,大晚上的開了城門,一路直奔豐台。

而後領了不到二十個牛錄的兩白旗兵馬,火急火燎的一路南下河南而去。瞧那意思,似乎是打算跟阿濟格會師。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多爾毅這廝料定了會發生這事兒,還特意留書一封。那奏折當中,表功自滿之意溢于言表,更是直戳豪格的篡位之舉。通篇都是微言大義,論文采比之出師表差出去十萬八千里,可讀著這奏折,分明就是另一個忠心耿耿的諸葛亮。

多爾毅自我放逐,甘願親赴前線,征討四川,這幾乎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到了這會兒,豪格已經有些後悔了。早知如此……只要提早一個時辰,哪怕半個時辰發動,也不會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走月兌了多爾毅,天知道日後會遇到多大的麻煩。

那牟致命的死對頭,一旦再次趁勢而起,就決計不會給他豪格半點活路。

與之相比,濟爾哈朗與代善則只是若有所思,腦子里在想什麼沒人知道。也許這二位正在權衡著利弊得失,考慮著是不是繼續坐山觀虎頭。倒是垂簾听政的莊妃布木布泰想得開多爾毅離開了中樞,那他還是多爾毅麼?頂多不過是一個有能力、有反心的軍閥罷了。就算兩白旗沒受損失,又怎能敵得過其他六旗統和起來的力量?

糧草、武備全都控制在朝廷手里,他多爾*翻不上天!

垂著的珠簾微微挑開一個縫隙,布木布泰探出半張臉,攏著手在嘴邊,低聲對著順治說了幾句。後者點頭,提著童音問道︰「眾卿對此,可有個章程?」

話音落下,沉寂了片刻。豪格沖著身後使了個眼神,立刻有正藍旗的大臣站出來︰「皇上,臣以多爾毅操權誤國,罪大惡極,以至揚州慘敗。此為潛逃!若不加嚴懲,則如何明正典刑?」

「此言差矣。」又有大臣站出來︰「戰陣之上,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大清兵馬非是敗于明軍之手,而是敗于澳洲hu 皮之手。兵書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而今知己不知彼,澳洲hu 皮以逸待勞,火銃犀利,如何不敗?此事非人力所及也。」

「胡說八道,莫非你查布泰投了多爾毅?且不論揚州戰役多爾毅何責,單論其他目下鄂莫克圖已從睿親王府搜出黃袍等物,可見多爾毅不臣之心久矣!」

「正是!正白旗蘇克薩哈檢舉多爾震謀朝篡位,意圖不軌。如此大ji n大惡之徒,豈能放過?」「各位各位!萬不可計較一時之得失,我朝初立,局勢尚且不穩。方今之際,怎能徒自陷于內亂?此非親者痛仇者快之蠢事?」

「依我之見,多爾毅要打四川,便由著化去打。沒兵沒糧的,且看他多爾毅如何打四川。」

「昏聵!八旗同氣連枝,折損了兩白旗,他日如何應對明軍北上?」

只是頃刻之間,乾清宮里頭已經吵吵成了一鍋粥。三位大佬,代善、濟爾哈朗與豪格閉口不言,由著自己的門人上躥下跳的你爭我奪。

站班的另一邊,卻是另外一番光景。一眾漢臣一個個噤口不言。

這事兒怎麼說?這是人家八旗內部的斗爭,甭管誰輸誰贏,參合進去都得惹一身腥。沒準勝利者掉過頭來還得清算自個。

這也就罷了,最為要命的是,大多數的漢臣都陷入了惶恐不安當中。所向無敵的八旗……居然敗了!不但敗了,還敗了個徹底!二十二萬大軍余者不過七千。豫親王多鋒陣亡,貝勒尼堪陣亡長長的陣亡名單,一夜之間讓北京城全城帶孝。

他們這些漢臣,原本都是明朝的士大夫。闖軍攻陷北京的時候,已經投降了一次。結果闖軍被滿清打跑了,他們又投降了一次。說白了這些人都是牆頭草,見風使舵的好手。眼瞅著中原已定,自古以北伐南,無往不利︰以南抗北,鮮有功成者。看起來這大清,已然是天命所歸。既然如此,自當良禽擇木而息。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兒!

莫非自己又錯了?得天命的不是什麼李自成,也不是什麼辮子軍,依舊是那個芶延殘喘的大明?否則怎麼能解釋這一切?大明朝陡然死灰復燃,還一舉重挫滿清?

看不懂啊,看不懂!

便是那些先前叫囂著說服從前同僚的家伙,而今也成了鴕鳥,恨不得將腦袋插入磚石之中。這天下誰做主尚且是未知之數,此事怎能輕易表忠心?更多的人心里頭已經藏了心眼,謀算著要不要來個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

倒是寧完我、範文程之類的鐵桿漢ji n,一個個愁眉不展,替自己的主子發愁。尤其是自稱是範仲淹後人的範文程,這廝實在太清楚自己的現狀了。鐵桿漢ji n!若是大明死灰復燃,他範文程絕對會被抄家吳族!可事情到了現在實在沒什麼辦法可想。

江南有澳洲hu 皮坐鎮,新敗的滿清決計不敢再打主意。而滿清的現狀範文程實在太清楚了沒了江南膏腴之地,單單是中原這麼多張嘴就得把滿清給拖死!

而這個節骨眼上,又發生了內斗。豪格篡權,多爾毅出逃…一時間直讓範文程愁苦的臉上的溝渠已經完全糾結在了一起。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

彷徨無措之際,他偶然間瞧見兵部尚書洪承疇這家伙正跟那兒閉目養神,臉上似乎有些怡然自得?嘶莫非這位又有主意了?

範文程的詫異之情,完全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眼瞅著乾清宮里頭吵吵得不可開交,幾方各執一詞,珠簾之後的布木布泰干脆宣布,散朝!來日再議!

散了朝,洪承疇抱著胳膊悶頭就走。沒出去多遠,便听得身後有人喊「洪大人慢走。,扭頭一瞧,卻見範文程小跑著追了過來。

「洪矢人」範文程左右看了看,見無人靠近,探過頭低聲道︰「洪大人想來成竹在xi ng?」

「誤?範大人和出此言?」洪承疇笑著道。

範文程干笑了兩聲,繼續壓低聲音道︰「某觀洪大人垂首不語,分明是一副盡在掌握的架勢,想來心中早就有了定計?」

「範大人啊」洪承疇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句不好听的,此率…乃是愛新覺羅家的家務事。與我等何干啊?」

「額」範文程被洪承疇一句話問的沒了詞兒。多爾袞也好,阿濟格也罷,都是姓愛新貨羅的。說到底這是皇家的家務事。他們這些漢臣,甭管向著誰,到頭來都落不得好。

半晌,範文程想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天家無s 事,洪公怎可如此?」

洪承疇繼續大笑,見範文程一副不得詳情誓不罷休的架勢,嘆息一聲道︰「範大人觀我大清……,………還有幾年活頭?」

一句話頓時將範文程震在了那里。還有幾年活頭這句話問得誅心!揚州慘敗,注定了澳洲hu 皮不撤退的情況下,滿清根本就無力,也不敢南侵!一場不對等的揚州戰役已經說明了一切。再打下去,只會敗光滿清的家底。

算上m ng漢八旗,整個滿清的人丁不過百萬。便是十抽一,也不過十萬之眾。不用多了,便是來兩次揚州戰役,滿清成年男丁就得死個精光。到時候別說退出關外了,恐怕自保都難。

白山黑水之間奉行著草原弱肉強食的規則。一旦滿清變得任人宰割,那些m ng古草原的部落又怎會放著到手的肥肉不吃?

滿清無力南下,只消過上兩三年,待南明肅清了內部,統合了整個南【中】國,再加上有澳洲人的幫忙,滿清便再無南下的可能。

此消彼長之下,南明早晚都有反攻倒算的那一天。而整個北【中】國因為長期戰亂,導致人丁稀薄,農田荒蕪。沒個十年二十年的,根本就別想恢復生產。再者說了,便是明朝時期,沒有小冰河的影響,可北方依舊要依靠江南的稅賦與糧食。稅賦也就罷了,沒了糧食當初打完了假李自成,滿清內部分歧嚴重。有的主張見好就收,如同往常一般搶一票就走︰有的則堅持黃台吉的遺命,以北京為都城建立政權但也就僅僅與此了。多數的人都從沒想過要佔領整個大明!以一百萬人口統治百倍的大明這不是開玩笑麼?

二百多年前m ng古人的例子就擺在眼前。m ng古人鼎盛時期人丁可要比八旗多多了,結果怎麼樣?不過百年,便被朱元璋趕出了中原,一路跑到漠北。

誰也沒有想到,多爾袞居然獨斷朝綱,剛剛打完李自成,就將兵鋒對準了依舊龐大的南明。事實上這不是多爾毅如何瘋狂,而是多爾毅發現,要是沒有江南,滿清得到的不但是飛地,而且還背負上了一個巨大的包袱。

茶葉,糧食,鹽絲綢等等等等,一切都產自江南。沒了這些東西,尤其是沒了糧食,茶葉與食鹽,整個滿清就得崩潰!

【真】實的歷史上,正是靠著多爾毅的瘋狂,滿清這才奠定了入主中原之勢。從而奴役這片土地將近三百年。

而現在,一場揚州之戰,徹底顛覆了歷史!

趁著範文程無語,洪承疇又嘟囔了一句︰「沒了江南要是再沒了四川,那我大清……呵呵。」

四川!古語有之,天府之國!要糧食有糧食,還有食鹽與蜀錦,明末之際,絕對是除了江南之外的最大樂土當然,要是張獻忠沒有入川的話那就更是樂土了。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得了四川,滿清絕對解了眼眉之急。

換句話說,此時的滿清生產能力低下,缺乏自身造血能力。其經濟模式就有如後世的小胡子一般,根本就停不下戰爭的腳步,只能不停地攻城略地。

刻下既然得不到江南,那四川就變成了重中之重。

回味了片刻,範文程倒吸一口冷氣︰「洪大人你……」

正這個光景,便听得二人身後老遠飄過來一個聲音︰「洪大人洪大人」太監小唐子扭動著圓滾的身軀跑了過來,喘著粗氣,諂媚地笑著︰「洪大人慢走,皇太後有請。」

洪承疇沖著發愣的範文程拱拱手︰「範大人,先走一步!」說罷轉身跟著小唐子就往回走。只留下範文程一個人愣在那兒若有所思。

慈寧宮。

洪承疇侃侃而談︰「睿親王雖有大軍在手,然糧草軍餉皆無,必受朝廷之鉗制。如此,任由兩白旗攻略四川,則于朝廷有益無害也。」

布木布泰蹙了蹙眉頭︰「若多爾毅得了四川,不听朝廷號令」

「皇太後莫忘了尚可喜與耿仲明此二人可是分得清輕重的。」

分得清輕重這是往好听了說。說不好听點,無非就是牆頭草隨風倒。多爾毅實力不濟,此二人怎會跟著其一條路走到黑?只怕朝廷平叛大軍一到,此二人就得起來造反。

想到這兒,布木布泰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洪承疇的主意。繼而猛地提聲發問︰「洪大人你可是早就算計妥當了?」

洪承疇微微躬身︰「回皇太後睿親王便是听了洪某的勸告,這才連夜走月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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