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格者?」一個新穎的詞匯,但這並不妨礙朱成功的理解。隨即他臉上現出顯而易見的疑hu 。
無可否認,年輕的國姓爺具備了一切年輕人應有的優點︰年輕,成長迅速,有闖勁,愛國,憂國憂民……尤其是憂國憂民這一條。接受了半吊子澳洲教育的國姓爺,在發現大明並不能拯救這片土地的時候,立刻萌生了自己動手,顛覆現有政權,組建新政權的念頭。這在十七世紀的大明……簡直就是不可想象的。
但同樣的,年輕也成了國姓爺最大的障礙。
前路走的過于順利,以至于讓他內心有些自我膨脹。傲氣、霸氣乃至狂妄!他的眼界在某種程度是要比馬士英之流寬闊不少,可人生乃至社會、官場的閱歷,實在差馬士英太遠了。
國姓爺有著一顆拳拳報國之心,說夸張點真的是不惜拋頭顱灑熱血。但這絲毫改變不了一個不爭的事實︰他完全低估了大明的現狀,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手腕,錯誤地認為只要奪取了政權,改朝換代就會建設出一個大陸版的澳洲。
這不是開玩笑麼?這可是大明啊,幾千萬上億的人口,各種社會弊端,各種矛盾尖銳到了極點。民智尚未開啟,有幾個人知道國家民族的意義?又有多少人本心去支持國姓爺的舉動?
推翻現有政權,組建新政權用什麼人做官員?好,就算他找到了一群志同道合者又有何用?哪個朝代最初的時候不都是吏治清明,不出三代便渾渾噩噩一片?想學澳洲,首先就得推行全民教育。如果給鄭森個百八十年的,有著澳洲的幫助,也許還真有這個可能。只是這可能麼?不考慮壽命問題,單說組建了新政權,以鄭森的x ng子,又怎會繼續跟澳洲走的那麼近?
最大的可能便是新政權與澳洲從m 月期走向平淡,而後因為利益糾葛轉向對抗。這絕不是澳洲樂于看到的。
當然,這只是理想化的結果。而事實上鄭森要面對的問題遠不止這些。直到清末,此前的王朝,中央政府的控制能力僅僅到縣一級。再往下,完全就是宗族與士紳把持著。換句話說,宗族與士紳就是封建王朝的基層。鄭森想要施行振興中華這一宏偉目標,必須建立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而後牢牢地控制住基層。據肖白圖所知,中國的歷史上貌似只有一個政權做到了這一點。而那個政權……實在太逆天了!看其發家史,簡直比玄幻小說還要玄幻小說。
有些時候你不得不相信氣運這一說法,否則怎麼解釋的了原本奄奄一息的政治集團,十幾年間愣是席卷了整個中國?
但鄭森有這個氣運麼?不好說啊。
刻下的鄭森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距離一名合格的政治家實在太過遙遠了。寧折不彎、過于耿直的脾氣,注定了其缺乏一名政治家應有的素質——妥協。
一個不懂得妥協的國家領導人,只會將這個國家帶向毀滅的境地。歷史上楊廣不就是這麼一個國家領導人麼?為了實現自己的夙願,毫不妥協地執行著一個又一個顛覆隋朝的計劃。最後天下大亂,改朝換代。
說白了,鄭森更像是一名理想主義者。有理想,有抱負,有一腔熱血,但就是沒有一點可行的計劃。這就意味著鄭森必須m 著石頭過河……也可能踫得頭破血流,只m 石頭不過河。總之就是,澳洲絕對不可能支持鄭森這一舉動……那只會讓大陸的局勢變得更加糟糕。
退一萬步來講,連j 進派的小伙子們現在都不敢輕言入住中原,改天換地,更何況是鄭森?沒有龍傲天那種逆天的運氣,想要玩兒現實版的維多利亞二,那絕對是浪費時間生命與金錢,最終還很可能落得個遺臭萬年的結果。
「……所以你看。有理想很好,但你必須要有可行的計劃。否則一切都是空中樓閣,沙灘上的城堡,隨時都可能破滅。」肖白圖委婉地解釋著,省掉了澳洲的考慮,省掉了一些不合時宜的話語。
與肖白圖預想中的不同,年輕的國姓爺吐出一口氣,舒展了眉頭說︰「果然如此啊……」看起來國姓爺對這一結果似乎早有預料,起碼臉上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失落。
停頓了半晌,突然發問︰「在下是沒這個能力了……可澳洲有啊。」
「恩?」談論對象的突然轉換讓肖白圖一時間沒法適應。
國姓爺興致頗高地說︰「您看,澳洲不缺銀子,不缺武力,也不缺治國理念。大軍蝟集南京以北,朝發夕至,一日可下。且澳洲為前宋遺民所建,便是佔了這天下又如何?只怕到頭來大伙還得拍手稱快。」
這是一個老掉牙的話題,老到肖白圖根本就沒法跟國姓爺去解釋。利益,成本……一群現代人更樂于用功利主義去考慮問題。如果利益大于成本,那就去做;反之成本大于利益,那就絕對不去做。
而穿越眾內部已經達成了一個基本的共識,攻佔整個大陸,明顯是勞心勞力,制約發展,拖慢澳洲腳步,浪費時間與生命最終還有可能一無所成的虧本行為。
大陸……太大了!幾千萬的人口,要施行全民教育需要多久?各種固有思想的扭轉,又需要多久?尖銳的社會矛盾需要多久去解決?又怎麼樣將農民從土地中解放出來,繼而展開工業革命?
一樁樁,一件件,想想就棘手。而且穿越眾當中除了極個別的,沒人是聖人!既然現在舒舒服服待在澳洲,就可以實現預想中的目標,那何苦費力不討好、勞心勞力地跑到大陸去當聖人?
民族責任感?好吧,這是一個理由。可又有幾個人樂于為此搭上生命,只為了後世青史留名?
逐漸成熟起來的j 進派小伙子們,在充分認識到自己不是龍傲天之後,已然悄悄扭轉了對明策略。從一開始的親自出馬,變成了現在的幕後扶持。
台前幕後之差,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有巨額的金錢,有先進的武器與技術,你只需要選一個合格的代理人,而後告訴對方你需要對方做到什麼程度就可以了。代理人會絞盡腦汁地去實現這一目標,為了繼續獲得幕後大老板的繼續支持。穿越眾可是舒舒服服地躲在幕後,如果代理人做的不好,二話不說,立刻換掉;如果代理人成功了,這很好,充分說明選對了人,走對了道路。
台前幕後之差,又僅僅是名之一字。同樣都是復興這個古老的國度,只要目的達到了,誰做偉人很重要麼?
當然,與j 進派小伙子們想的不同,說不清是哪一派的肖白圖認為,復興國家與為自己謀取利益並不沖突。但與之相比起來,莫不如多討幾個如花似玉的老婆來得實在。台前幕後?算了,還是讓那些責任感強的家伙去忙活吧。總不能一人支持一個代理人,到最後把這個國家弄得四分五裂吧?
再者說了,馬士英有能力有手腕,知道進退懂得妥協,最難得的是抱住了澳洲的大tu 不撒手……這簡直就是再好不過的代理人了。某種程度上講,要比孫傳庭還要合適。唯一欠缺的就是少了點見識,視野不夠寬。但這不是問題,相信一支專業化極強的顧問團會,以及頻繁的互訪會有效解決這一問題。
換句話講,雖然澳洲政府明面上沒有承認,但實質上不管是出于什麼目的,已經扶持了馬士英這麼個代理人。
但這些事兒,真的不能明說啊。
國姓爺才二十三歲,虛歲二十四……這個年紀放在現代剛剛大學畢業踏入社會,看到了社會的黑暗,感受到了理想與現實的不同,正是最為憤青的時候。听到這些齷齪,天知道國姓爺能干出什麼來。
所以肖白圖的解釋有些……顧左右而言他。只是反復強調著澳洲更看重海外利益。
他敷衍讓年輕的國姓爺陷入了m 茫當中。新科克虜伯朱成功全盤設想都被肖白圖否定了,之前他一定認為澳洲人會很樂于入主大陸……失落分明寫在了他的臉上。但這已經不是肖白圖能關心的了……有些事兒,還得自己去悟。
然後順理成章地,朱成功偶然在某個牆角找到了丟失的玉佩。雖然那玉佩詭異地掉在了後院通往柴房的路上,而與去茅廁的路截然相反。
待再回到隔間的時候,邵北依舊擺著那副外交官的職業笑容。他對面的鄭鴻逵則在擰著眉頭沉思著什麼。看起來方才邵北一定給對方出了一個不小的難題。
隨著姑娘們的加入,酒宴變得熱烈了起來。除了邵北那個冷冰冰的家伙,其余人等都跟姑娘們笑鬧成一團。酒氣與脂粉氣中,足足鬧騰到二更天,這才散去。
回去的路上,肖白圖沖著邵北說︰「你丫怎麼拿我當擋箭牌?好不容易才打發了克虜伯……不過哥們出馬一個頂倆,我已經讓國姓爺認識到自己不是合格的適格者了。」
「哈,我有個更好的消息。」邵北笑著說︰「我為澳洲開拓中南半島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幫手與代理人。」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