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今年下半年以來,市委市政府明確提出打造良好營商環境的目標,把打造營商環境放在了首要位置。這個目標,又細劃為了好多小目標,其中一項,就是要打造干淨、專業、高效、完善的建設工程建設、監督機制。」
「同志們,今天,我們坐在這里開著會,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落實這個問題。最近一段時間,我們顧城的建設市場,出現了很多問題,有的是遺留老問題,有的是突發新問題,但無論是老問題還是新問題,都指向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口碑。老百姓不可能知道我們平常忙了些什麼,開了多少會,簽了多少文件,只能通過我們做了些什麼,做的這些又有什麼效果,來直觀地、感性的做出評價。尤其是牽扯到民生的建設項目,是不是真的一心為民,是不是真的為民所用,是不是真的公平公開,政府是不是真的有效率,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擁有信用。這都是口碑形成的要素,而商人們,或者投資者們,正是通過這些觀察,來確定是否會投資,是否會真正的跟我們顧城同呼吸、共命運。」
紀委書記吳太方不愧是領導,哪怕月兌稿,說的話也很有見地,很有水平。
秦志遠在不遠處听著,心中由衷的佩服。
這次大山縣委縣政府聯席會議,吳太方帶著任務而來,就是要敲打敲打大山顯得某些干部。
他環顧四周,有些干部不等跟他目光相對,就趕緊低下頭去,更有甚者,干脆一直低著頭,根本不抬頭。
作為一個老紀檢,通過這一張張表情不同的臉,吳太方就能大概猜出誰有問題,誰心中比較坦然。
「我想大家都知道我是誰,我是市委常委,紀委書記吳太方。我今天過來,就是告訴大家,我們紀委,對待貪腐問題,絕不遮掩,絕不護短,絕對零容忍,不怕深挖瘡癤,不怕出乖露丑,將會堅守責任擔當,用最堅決地態度,最有力的手段,最有效率的方式,有案必查,打擊害群之馬,甭管是蒼蠅還是老虎,甭管是狐狸還是餓狼,統統一追到底,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我可以明確的告訴各位,市里,已經掌握了白水橋坍塌事故的一部分真相,三天拿出坍塌事故調查報告,你們大山縣的效率倒是真高。」
「誰負責具體工作的?」
杜海風看了一眼常務副孫高密,孫高密無奈,挺直身子,道︰「報告吳書記,調查工作實在縣委縣政府統一調度下,由我負責牽頭,分管副縣長高匯同志和建設局局長具體負責實施。」
吳太方點點頭,點名了高匯。
高匯立刻站起身來。
吳太方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後要求他把整個調查過程詳細說一遍。
「高匯同志,我要提醒你,現在是會議,會議記錄將詳細記錄你的發言,一個字都不會差,所以,請你務必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以認真負責的態度,詳細、完整、真實、可證的匯報工作。」
高匯舌忝了舌忝嘴唇,看了眼杜海風,當時腦門兒上就出汗了。
「嗯?怎麼不說話,是做不到,還是不敢做?」
剛坐下的高匯差點沒蹦起來,他看著杜海風,見對方一直沒有任何反應,不由嘆了口氣。
「吳書記,我保證所說的都是真的,我能做到。」
接著他就開始了匯報。
一看他就是早有準備,拿出幾頁紙,照著稿子念了起來。
秦志遠嘴角泛出一絲冷笑,看了喬峰一眼。
雖然只能看到喬峰的背影,但他猜測喬峰此時的心情一定不是那麼美麗。
大約二十分鐘後,高匯匯報完畢。
「高匯同志,我有幾個問題問你。你認真回答我。」
「是,請問。」
高匯放在桌面的手,微微顫抖著。
從秦志遠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這一幕。
他知道,高匯一定十分緊張。
他不由思考起來,如果他問高匯問題,會從那幾個方面切入。
高匯的匯報漏洞百出,包括但不限于時間節點問題,人員名單問題,調查步驟問題,事故情況收尾問題等等。
「那幾位省里的專家都叫什麼名字,聯系方式都是什麼,他們幾號幾點接受委托,幾號幾點完成勘察,又是幾號幾點形成書面報告,現在這份報告在哪里?」
高匯瞠目結舌。
省里專家確實有名字,也有聯系方式,甚至就是他根據杜海風的要求,親自給人家打的。
但是,對方接到電話後,只是詢問了一下事故請況,然後根據他的要求,編寫了所謂調查報告,壓根兒就沒來大山縣。
作為一般事故調查的步驟,首先要對事故原因進行分析,列舉出幾種可能,然後根據科學的論證,將這些可能進行有效排除。
然後,會根據排除後的可能進行再次論證,最終形成事故原因分析。
這個分析並不是最終結果,要上專家評議會討論,與會專家們同意了這個論證結論,才會在會簽意見表上簽字認可。
一般來說,這個論證會議會開兩到三輪,才會最終形成大眾課件事故原因分析報告。
有了事故原因分析,下一步就是針對這個原因,進行改造、維修或者拆除重建。
另外還要對事故造成的社會影響、地質影響、經濟影響等進行調研、分析和彌補、整改。
並且,還要拿出相關的意見建議,比如如何在今後規避這種事故的再次發生等。
這基本上算是一個事故調查的基本流程。
這也是很多事故調查時間會用幾個月甚至幾年的原因。
其實並不是相關部門不作為或者慢作為,而是本著科學的態度,需要做大量的事情。
比如說白水橋坍塌事故,需要做的工作差不多有下面這些︰
一是自然界對橋梁的損害情況分析,比如氣溫、洪水、大風等。
二是人為因素對橋梁的破壞,比如車輛撞擊、超載、車禍造成的爆炸等等對橋梁結構和承載力的破壞等。
三是橋梁設計建設本身,由于各種原因,對橋梁結構、應力性能、承載力性能的削弱甚至是額外破壞。
每一個可能的原因,都需要若干專家、技術人員進行長時間、多頻次的調研、論證。
在必要的時候,除了對橋梁本身進行調研,還要對當地地質情況,氣候情況,近年氣溫變化情況,一段時間內的車輛通行情況,橋梁維修情況,設計情況、施工情況等進行大量的走訪、問詢、查閱資料、調查等。
可以想見,這是多大的工作量。
高匯目瞪口呆的看著吳太方,根本說不出話來。
「高匯同志,你準備的這麼充分,我這幾個小問題你不會回答不上來吧?」
吳太方作為紀委書記,本身就有種殺伐果斷的霸氣和威勢。
此時,隱含怒氣的他,更是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尤其是高匯,作為當事人,那種壓力幾乎全部集中在他身上,更是不堪。
不但渾身顫抖,臉色變幻不定,而且豆大的汗珠就像不要錢一樣,嘩嘩直流。
「怎麼?這是什麼秘密?不能公開說?」
吳太方等了高匯足有兩分鐘,見他還是不說話,更是不悅。
「既然這樣,我給你找個安靜的地方,讓你好好說。」
說完,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高匯看向杜海風,「杜縣長,我…」
「高匯同志,你要認識到你的錯誤,什麼事情不能對吳書記說的?看你那樣子,就跟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你爸都七十多了,也不會像你這樣。高匯同志,希望你端正態度,不要讓縣委縣政府對你失望,不要讓組織對你失望。」
杜海風打斷了高匯的話,義正詞嚴的教訓了他幾句。
高匯一听,就像撒了氣的皮球一樣,徹底委頓。
吳太方瞪了杜海風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杜海風也是秋後的螞蚱,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威脅別人。
這是膽子大呢,還是有恃無恐呢?
亦或者是狗急跳牆?
會議室門打開,兩位身穿藏青色制服的紀檢干部按照吳太方命令,直接架走了高匯。
吳太方看了看周圍,問︰「建設局長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