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遠在不遠處觀察著兩個人的表情，不由感嘆，兩個人的這種風度確實一般人比不了。
回到辦公室，方玉良讓秦志遠把程少華請來。
這幾位跟方玉良關系好的常委，秦志遠都是主動上門去請，反正不麻煩，來回幾分鐘。
程少華對秦志遠的親自來請十分高興，拉著他的手聊了好幾分鐘。
從方玉良辦公室出來，程少華拍了拍秦志遠的肩膀，說︰「秦科，準備請客吃飯吧。」
秦志遠到市委辦，做方玉良的秘書，其實就等同于自動成為秘書一科的科長。
這可是正科級職位。
他在營子鄉的時候，解決了副科，到現在為止滿打滿算一個月，難道已經可以轉正科了？
其實，副科轉正科，一般需要至少兩年的工作經驗，這是硬杠杠。
但是，也不是沒有特例，偶爾會出現火線提拔的情況，但那畢竟是特例，可遇而不可求。
這次，程少華跟方玉良談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如果不是交流人事問題，秦志遠是真不信。
那麼，程少華的這句「秦科」就很值得玩味了。
接下來，喬峰、蘇麗穎，都被請到方玉良辦公室，進行了長時間的交流。
蘇麗穎跟方玉良談完之後，給秦志遠發了信息，告訴他，秘書一科副科長，代科長，已經板上釘釘了。
雖然有遺憾，但秦志遠還是有些興奮、雀躍。
傍晚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的電話。
杜長龍。
他剛到市里的時候，曾給杜長龍打過電話聊了一次。
從那以後，還真的沒听過電話。
「杜局，您好。」
「秦秘書，您好。呃，那個…」
原本，秦志遠是杜長龍手下得一個小兵。
哪怕他不再擔任鄉長，去了民政局，秦志遠也是他手下的兵。
但轉眼間，人家就成了市委書記秘書。
盡管職級還有所差異，但秦志遠的身份地位要比他強了許多。
這種身份的突然逆轉，確實讓他有種難以言表的遺憾和不適。
本來，兩個人算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但是，最近方玉良的一系列舉措，讓他原本已經枯萎的心靈有了煥發的跡象。
縣委書記蔣同進和縣長陳松海，兩個人就像是廟里的神像，只能見到在神台上享受香火，卻從來沒看他們動一動，甚至沒見他們開口說句話。
正因為兩只老虎不在家，所以徐高原這個背景神秘的猴子才力壓縣委副書記、組織部長等大佬，成了事實上的話事人。
也正因為如此，徐高原才肆無忌憚的在蒼南縣大搞拉幫結派的小動作。
經過一年多的經營，倒是真讓他有了點成績，隱約已經成了蒼南縣第一山頭。
以至于許多干部不知道縣委書記蔣同進，卻一定會知道常務副徐高原。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政治生態，更不是正常的組織結構。
杜長龍給秦志遠打電話，是想通過秦志遠，站隊方玉良。
這一段時間的官場，看起來十分平靜，但他預感到，方玉良與萬振侯的龍爭虎斗必然會很快登場。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能夠盡快站隊方玉良，那就是從龍之臣。
至于方玉良會不會失敗？
這不在杜長龍的考慮中，他現在已經夠倒霉的了，還能再倒霉點兒嗎？
大不了去老干部局或者縣政協去養老，無非就是這樣。
正因為有了這種活泛的想法，他才想通過秦志遠，跟方玉良搭上線。
可事到臨頭，他不由又退縮了。
秦志遠略一思忖，就明白杜長龍可能是有事要找自己辦。
「杜局，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有事您盡管說。」
杜長龍跟他交往並不多，但這位真誠、樸實的上級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杜長龍是第一位指點他官場處世之道的上級，在他心目中，儼然是一位貼心的老大哥。
其實，秦志遠一直惦記著杜長龍和孫雅，只不過，現在沒有太好的機會罷了。
宋偉曾問過他，那個假冒典型事件，要不要引爆，被他按住了。
李月琴那邊還沒向他提供關鍵證據。
只要有了關鍵證據，他想要把蔡生、葛平、宋大成等人一網打盡。
至于徐高原，慢慢玩兒。
畢竟是副處級常委干部，不是那麼好倒下的。
這時候，杜長龍說話了。
「那個，秦秘書，我正好來市里辦事，晚上你有沒有時間？咱們一起坐坐？」
秦志遠笑著說道︰「杜局，看您說的，只要您願意等，那就必須有時間呀。」
「你還是叫我小秦或者志遠吧。」
「我現在不知道晚上有沒有活動，這樣，稍晚我們再聯系，甭管多晚，今天一定不見不散，好不好？」
「對了，杜局，這樣不會耽誤你的時間吧？」
杜長龍知道秦志遠的地位如今早已不是那時候的小科員可比，只要願意見面，就是熬一晚上，他也願意。
「好，志遠，那我安排地方，咱們不見不散。」
秦志遠答應一聲，然後掛斷了電話。
晚上，方玉良雖然沒有安排，但秦志遠還是陪他吃了晚飯。
直到七點多，這才從建成路十七號出來。
跟杜長龍聯系了一下，然後直奔約定地點。
這不是一個很豪華的酒店，但里面的布置，卻很有品位。
以秦志遠的欣賞水平看來，老板應該很有些藝術細胞。
「秦秘書，快，請坐。」
把秦志遠從門口迎到包間，杜長龍顯得十分興奮。
秦志遠注意到，杜長龍身邊跟著一個人，營子鄉紀檢委員梁茂坤，這人跟蔡生走得很近。
因為不知道什麼情況，他並沒跟杜長龍太客氣，也沒糾正他的稱呼。
「秦秘書，這是梁茂坤，我知道你很奇怪，不過我一說你就明白了。」
梁茂坤其實一直是杜長龍的人。
這家伙是大專畢業生，但誰都不知道，他跟杜長龍有親戚關系。
從小學開始，杜長龍就資助家境貧寒的梁茂坤，一直到上大學甚至娶媳婦，都是杜長龍在張羅的。
梁茂坤從縣交通局下派到營子鄉政府，其實也是杜長龍操作的。
但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從來沒有親近的表現。
蔡生那時候已經有了寶徐高原大腿的動向。
杜長龍為了知己知彼，暗地里安排梁茂坤投靠了蔡生。
就這樣，經過差不多一年梁茂坤成了蔡生的親信。
然後許多蔡生陣營的消息，就被梁茂坤源源不斷的傳遞給杜長龍。
好一出無間道。
秦志遠不由暗贊一聲。
這個杜長龍顯然是官場老油條，未雨綢繆、翻雲覆雨的手段，簡直讓人生畏。
「杜局，你還是直接叫我小秦或者志遠吧，在我心里，你可是我的老領導。」
杜長龍嘴上說不敢，但那開懷大笑，早已暴露了他此時的心情。
杜長龍絕口不提自己的想法，而是談起了蔡生、葛平、宋大成和何斌。
他向秦志遠透露了一個消息。
那就是李月琴，或許是關鍵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