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鎮大街上,一輛馬車在前面趕,後面跟著個胖姑娘追著。
路邊的行人看見了,有議論的,也有嘲笑的,不過墨卿晚根本無所謂,她從來都臉皮厚的很。
前世做軍人,頭發全剃光,穿著個吊帶在泥坑里面爬,那樣子不比現在丑多了?那時候沒人在乎你長的如何,只在乎你多少秒可以過關。
她看了看馬車前面的田客,心中暗自發誓一定要變強,到時候就把田客拉到樹林里揍一頓,以解心頭之恨。
此時路邊站著一男一女,男容貌英俊,女的嬌美,男子看見這一幕,低聲對女的說︰「娘子你看,這是什麼樣的人家,竟然讓個胖丫鬟這樣跟著馬車跑?」
女子點頭︰「是啊相公,我看那胖丫頭跑的面紅耳赤,滿頭大汗,半條命都快沒了。」
「這主家肯定是個苛責下人的,這樣的人不訛他個百八十兩,如何對得起咱們這蜀地鴛鴦的名號?」男子冷笑道。
女子嬌笑一聲︰「相公說的是,現在不動手,更待何時?」
兩人說著便閃進了人群之中。
田客與趙峰正驅趕著馬車,前頭街邊行人中突然沖出來一名男子,眼看著馬蹄就要踏上去了,田客立刻用盡全力拉緊韁繩。
可是事發突然,根本來不及收住,其中一只馬蹄還是撞了那男人胸口一下。
男人頓時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這時候,路邊又跑出來一名年輕女子,抱著男人就哭喊了起來。
「相公啊,救命啊!殺人啦!」
哭喊間,女子還伸出手指探了探男人的鼻息,頓時又開始哭天喊地起來。
「相公啊,我相公斷氣了啊!蒼天吶!」
田客暗道不好,趕忙跳下馬車上前查看,趙峰也緊隨其後。
「人怎麼樣了?」趙峰急著問道。
田客蹲下,見男人口中全是血沫,依已然沒了動靜。
「剛才那一下踢的不輕,要馬上送去看大夫,這位娘子,你別急,我們馬上送他去醫館。」趙峰以為還有救,說著就要上去扶男子。
「你們別踫他!」女子怒目圓睜,指著兩人。
「這……」趙峰向後一退。
墨卿晚跟在後面跟了半天,早就沒什麼力氣了,這會見馬車停了下來,還圍了很多人,趕忙喘著粗氣跑了過去。
「怎麼了這是?」她氣喘吁吁問。
穆氏跟孫嬤嬤還有趙歸林也下了車,周圍聚集了很多百姓。
「造孽啊,這是叫馬給踩死了啊。」有人嘆息道。
「是啊,這麼年輕,真可惜啊!」
年輕女人哭的傷心欲絕,圍觀的百姓無不為之動容。
墨卿晚心想這是出車禍了啊,趕緊送醫院啊。
「這位娘子,咱們趕快送你相公去醫院吧。」墨卿晚走過去說。
女子對墨卿晚態度倒是沒那麼惡劣,她哭著說︰「姑娘,我相公叫你家老爺的馬車給撞死了。」
「我家老爺?我……」墨卿晚一愣。
「各位父老鄉親啊,這一家人對個丫鬟就如此苛責,現在又撞死了我相公,何其狠毒啊,這可讓我日後怎麼活啊。」
墨卿晚靠近才看見,女子長的真的很漂亮,這麼一哭梨花帶雨的更是惹人憐。
田客走過去探了一下男人的鼻息,發現人確實已經沒氣了。
「姑娘,你別太難過了,我會負責的。」田客有些慌亂。
「你負責,你如何負責!」女子吼道。
「這位小娘子,現在人已經不在,還…還請節哀啊。」趙峰也勸著。
「賠錢!」旁邊有人喊出聲。
「是啊,你們看著也是大戶人家,多給人賠些銀子吧。」
「就是就是,一家子坐著馬車讓個胖丫頭在後面跑,一看就不是好人家!」
墨卿晚……
趙家人……
田客……
「大家誤會了,我不是胖丫鬟,這是在減肥……」墨卿晚解釋道。
可是路邊的人根本就不听這些,都還在議論著︰「唉,可憐哦,這身量在後面追一路了,我都看見了的,那家伙喘的哦,命都快跑沒了啊。」
田客看著人滿臉血,心中懊悔不已,他轉身從車上的包袱里模了幾錠金元寶出來,後來想了想,干脆只留下兩錠,其他全部都用布包好了,走到女子身邊塞給她。
「姑娘,今日這些確實是個意外,你相公突然沖出來,這馬根本避讓不及,等我拉緊韁繩的時候,為時已晚,這些錢你留著傍身,找個好地方把你相公好生安葬了吧。」
田客語氣中盡是懊悔自責。
那女子一看包袱沉甸甸的,打開一角瞥了一眼,竟然全部都是金元寶,頓時眼楮都亮了。
她心中狂喜,臉上卻依舊悲傷道︰「唉,我一個婦道人家,以後可如何是好,就算有錢也買不來我相公的命啊,我上哪里找人安葬他啊。」
她本來只是想做戲做足,博得周圍人的同情。
誰知趙峰听到了,立刻走上前說︰「姑娘,你莫要為難,我們幫你葬了你相公。」
「啊?」女子暗道不好,她裝作抽泣道︰「你們既然已經賠了錢,就……」
「哪位好心人能去找了殉葬的人來?」趙峰走到街邊問。
人群中頓時有人點頭︰「我認得,我去喊。」
趙峰抱拳道︰「多謝了。」
那人點點頭,轉身就跑開了。
趙峰又問墨卿晚︰「晚晚,你身上可還有銀子?」
墨卿晚立刻點頭︰「爹,還有一些。」
「這年輕郎君到底是死在了咱們的馬車之下,你且先拿出些錢來給他買一副上好的棺材,等到了梧州府,爹爹就還給你。」趙峰說。
「爹您說的哪里話,媳婦的銀子不都是您在戰場上拼死拼活的賺回來的。」墨卿晚說著便跑去找人問棺材鋪在哪。
那女子一看,頓時慌了,可是她這會兒也不能阻止啊。
「各位老爺夫人,不用麻煩了,奴家自己找人便是。」
趙峰手一擺︰「這位小娘子莫要說什麼麻煩,今兒你家遭了難,又與我們有關,我等豈能坐視不理,你放心,定會幫你安置妥當。」
女子臉頓時擰成了苦瓜,結結巴巴道︰「謝…謝謝。」
她心想這下可糟了,總不能真的把人放進棺材,埋進土里吧,那還能有命?
都怪自己剛才非要多話。
他男人雖然會龜息閉氣之功,但是也只能堅持個把時辰不到,這下可如何是好。
看熱鬧的人覺得這一家還算負責,也就不再指摘罵評了。
「媳婦兒?這胖丫頭不是你家丫鬟啊?」有人問趙峰。
趙峰搖頭︰「她是我家大兒媳,最近總說自己胖,這才跟著馬車跑了一段,說想減減身量。」
「原來如此啊,她剛才說你上戰場,你還當過兵啊……」路邊又有個老漢問道。
趙峰點頭︰「是啊,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那老漢看他氣質不凡,臉上又有一道那麼長的刀疤,頓時嘆道︰「想必你臉上這傷,也是打仗留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