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永昌縣
一大早,沈憂之就在狄仁杰和李元芳的帶領下趕到了永昌縣衙。
縣令曾泰見到狄仁杰,趕忙迎了上來,拱手道︰「恩師、李將軍!」
由于不認識沈憂之,所以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打招呼。
狄仁杰點了點頭,又向曾泰介紹道︰「曾泰啊,這位是安王殿下,奉聖旨與我一同察此案。」
曾泰雖為官多年,但因在朝中沒有靠山,所以做了十年的偏遠縣令,好不容易靠上狄仁杰這座大山,才得以升任神都京縣。
因此,別說是一字的親王,就是二字的郡王他都沒見過,當下便有些慌張,連忙行禮道︰「下官永昌縣令曾泰,拜見安王殿下!」
見他有些緊張,沈憂之笑著寬慰道︰「曾縣令不必如此緊張。
本王只是看客,一切都由閣老為主。」
「是、是,下官明白了!」曾泰連忙答道。
雖然沈憂之讓他不必緊張,但人之本性如此,又豈是一時片刻可以改變的?
「好了。」狄仁杰適時說道︰「曾泰啊,我讓你從永昌縣志中查找江家的線索,可有收獲?」
「恩師」
曾泰看了看沈憂之,有些吞吞吞吐吐。
「曾縣令有話直言即可,不必顧慮本王。」沈憂之說道。
「是。」曾泰再次恭敬答道。
隨後,他便對狄仁杰說道︰「學生回到縣衙之後,連夜查看縣志,發現沒有任何關于江家的記載。
學生又詢問了本地衙役,可他們也都說從未听說過‘江家’這個地方!」
狄仁杰聞言倍感疑惑,道︰「怎麼會這樣?」
如此大的一個莊子,怎麼會無人知曉?
難道這莊子還會自己消失不成?
「隨後,學生又想到是不是江家改名了。」曾泰繼續說道。
狄仁杰點了點頭,道︰「不錯,有這個可能。」
說到這里,曾泰的額頭漸漸滲出汗水。
「學生隨後特地找來當年永昌縣的縣丞高如進,此人年逾九十,自武德初年便是河南縣的縣丞。
據他所說,多年前確實有一個江家存在,江小郎也確實是江家莊之人。
只是只是」
曾泰期期艾艾,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好似一開口就會染上什麼災禍。
狄仁杰見狀不禁皺眉,厲聲道︰「只是什麼?」
「只是這個江小郎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死了!」曾泰心有余悸地說道。
「什麼?!」狄仁杰頓時震驚道︰「你是說,官道上的那個死者江小郎,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曾泰木然地點了點頭。
「嘶!」李元芳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心中不禁疑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個人可以死兩次?
「而且、而且高如進說,江小郎一家三十余口,全部被殺,所有人都被斬去了頭顱和左臂!」曾泰又補充道︰「那些殘肢敗蛻,也全都被供奉到了西林的將軍廟!」
李元芳聞言,忽然問道︰「曾兄,你說的將軍廟,里面供奉的是誰?」
曾泰轉頭,低聲答道︰「是前隋驍果軍中郎將宇文承都。」
李元芳的臉色變了。
飛龍使何雲說過,官道上殘留的蹄印上的花色,就是前隋驍果軍專用!
「不僅如此,就在將軍廟被供奉的第二天,整個江家都燃起大火,將一莊之人幾乎全部燒死!」曾泰驚悸道︰「更為詭異的是,江家莊大火的同時,西林中的將軍廟也起火焚燒。」
「學生原是不信這等荒謬之言,直到在縣衙里找到一件貞觀年間的舊檔」
曾泰隨即將檔案中的內容如實陳述——
十年七月六日夜,河南縣江家莊江家大院屋主江小郎及家中老少三十余口,被戕殺于宅中。
尸身被斬下頭顱和左臂,疑為厲鬼所為。
江小郎是前隋大業七年生人,曾在本朝右衛服役,歷任校尉之游擊將軍,于高祖武德六年歸田……
狄仁杰听著曾泰的話,眉頭漸漸皺起。
又是被斬去頭顱和左臂,與最近發生的滴血雄鷹案中的死者一模一樣!
「學生當時便驚出一身冷汗,馬上拿出江小郎的身份文牒比對。」
說到這里,曾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穩住心神之後才道︰「文牒上寫著‘江小郎,河南縣江家莊人氏,隋大業七年生人’。
這與那貞觀年間的舊檔所記錄的信息完全相符!」
之後,學生立馬率人趕往江家舊址,果然在那里發現了江小郎的墳墓!
嘶——
狄仁杰又是倒出一口涼氣。
江小郎早已死去,那官道上的死者又是誰?
他為什麼會有江小郎的身份文牒?
難道真是鬼神作祟?
不!不可能!世上絕不會有鬼!
無論如何,狄仁杰都不信這世上真有鬼神。
「大人!」李元芳也嚇得面容慘白,說道︰「難道、難道真是」
他想說,難道真是厲鬼所為?
但礙于沈憂之這位親王在場,終究是忍住了。
先有前隋驍果軍專用的馬蹄鐵,後有漢代便已經絕種的汗血寶馬,現在又有一個死了兩次的江小郎
這一切,除了鬼神作亂之外,李元芳實在想不到其他的解釋。
與狄仁杰三人不同,沈憂之清楚地知道背後的一切,所以並不感到驚駭。
滴血雄鷹案是太平公主一手策劃的,雖然奇詭,但其中無利可圖,最多可以借機瓦解太平公主在朝中的勢力。
他這次來神都,主要是為了在武則天那里表個立場,好讓其對自己放松警惕。
因此,他並不想耽擱太久,直接給出了提示︰「一個人絕不可能死兩次。
江小郎是前隋大業年間出生,至今已有百余歲。
來時听閣老說過,你們曾查看過官道上的尸體,尸體皮膚光滑細膩,絕不是一個百歲老人。
由此可見,官道上的尸首絕不是江小郎!」
見他听到如此害駭人听聞之事還能保持鎮定,而且思路明確、條理清晰,狄仁杰不禁又高看了這位安王殿下一眼。
甚至心里忍不住把他和太子李顯比較了起來
雖說做臣子的不該妄議上位,但只在心里想一想又有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