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規秀和池田帶及新野右衛門搖搖晃晃地走出酒館大門,醉眼蒙地地走在暗夜中的王京城大街上。
「櫻花啊,櫻花啊!
暮春三月天空里,
萬里無雲多明淨,
如同彩霞如白雲,
芬芳撲鼻多美麗,
快來呀,快來呀!
同去看櫻花。」
村正規秀扯開自己那有些五音不全的破鑼嗓子,唱起他的故鄉流傳的那首《櫻花》歌。
池田帶和新野右衛門也受到村正規秀的感染,和他一起哼唱起來。
一時間,空曠的大街上,傳響著三人動情但不優美的歌聲。
三人的歌聲驚起一陣陣狗吠聲。
突然間,池田帶發現前面不遠處一名身著白色長裙的女子看到他們後,快速地跑進附近的慕華館內。
這慕華館本是朝鮮王朝為迎接中國明朝敕使而建的國賓館。隨著倭國人侵佔王京城,這座昔日華麗莊嚴的建築逐漸荒廢,現如今,已是荒草遍地,成了野狗野貓們的樂園。
池田帶瞪大眼楮,看著那位白衣女子躲進慕華館內,他趕緊對仍然陶醉在自己歌聲中的村正規秀說道︰「村正君,別唱了。前面有位花姑娘。」
「看花眼了吧。這三更半夜的,哪來的白衣女子?」村正規秀對池田帶的話不以為然。
「就是。我看池田君是想女人想瘋了。看見只母狗也會當成女人。哈哈哈。」新野右衛門也覺著池田帶是看花了眼。
「真的,我沒騙你們,就在那兒,剛跑進去。」池田帶手指慕華館的大門,對兩位同伙說道。
「真的?你看清楚了?」村正規秀見池田帶一副認真的樣子,問道。
「真的,穿著白色長裙,腳步輕快。看來一定很年輕。」池田帶說道。
「那咱們哥仨今晚是不是可以有機會開開葷啦。」村正規秀立刻來了精神頭。
「咱們哥仨可是有很長時間沒有嘗到女人的滋味啦。看來今天晚上,那女子是送上門來啦。」新野右衛門興奮地渾身燥熱起來。
「走,看看去。正好咱們將她堵在里面。到時咱哥仨輪流上。嘿嘿。」村正規秀眼里冒出婬邪的光。
三人踉踉蹌蹌的向著慕華館跑去。
破敗的慕華館門前,兩只無家可歸的野貓正在慕華館門前石柱下面的荒草里盡興歡愛。三名倭國武士的到來驚擾了它們,它們只得草草了事,然後跑向遠處。
「我看今晚就是個縱情歡愛的夜晚。你們有沒有看到那兩只野貓剛才歡愛的樣子是多麼專注。」池田帶望著兩只野貓遠去的背影,感慨地說道。
「貓兒們都知道異性之樂,更何況我們呢。咱們今晚一定不能放過里面那位女子。」村正規秀說道。
「行啦,別嗦啦。我都快等不得了。」新野右衛門推了村正規秀一把。三人迫不及待地沖進慕華館的大門。
開闊的慕華館院子內,滿地的荒草足有一人多高。數只藏匿在野草中的野狗被走進的三人所驚擾,快速地沖出草叢,從三名倭國武士的身邊竄過,向院子外面跑去。
「哎喲,媽呀!嚇死我了。哪來這麼多野狗呀!」新野右衛門被三只猛然跳出的野狗嚇了一跳。
「池田君,你沒看錯吧?這半夜三更的,有誰家的女子會跑到這種荒涼的地方?」看著滿院的荒草,村正規秀停下腳步,遲疑地說道。
「就是,不是你撞見鬼了吧?」新野右衛門看著滿目的荒涼,心里有些打怵。
「我明明看到她跑進來的。怎麼這會兒不見人影了呢?」池田帶望了一眼四周,疑惑地說道。
「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這院子里有些得慌。」新野右衛門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慕華館正館的窗子內傳出一聲響動。借著朦朧的月光,三人同時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在窗子里晃動一下後不見了。
「噢,躲在里面呢。」池田帶眼露喜色。
「走,趕緊追進去。小心她從別的地方跑了。」村正規秀催促道。
「跑不了。我前些日子曾經去過這個屋子內,除了正門,沒有其他出處。」新野右衛門說道。
「如此看來,這女子是逃不出我們哥仨的手掌心了。咱們快點進屋吧。」池田帶已經按奈不住。
「花姑娘,我們來啦!」新野右衛門沖著屋內高喊一聲,和另外兩人一起,興奮地沖向眼前不遠處的木門。
慕華館正館內,漆黑一片。
三名倭國武士進到館內,四處尋找方才躲進來的那位女子。
除了一些堆放的破舊桌椅櫥櫃外,三名武士並沒有發現那女子的身影。
「他娘的,是不是真撞見鬼了。明明是看見她進來的,怎麼一會兒又不見了呢?」池田帶有些失望。
「莫非真是遇見鬼了?」新野
右衛門有些害怕。
「瞧,那個櫥子後面。」村正規秀發現屋內那架最高的櫥子後面露出一截白色長裙,便小聲對兩位同伴說道。
池田帶和新野右衛門順著村正規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張高櫥後面,一位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子正瑟瑟發抖地躲在那里。
「花姑娘,我們看到你了。別躲在櫥子後面啦。趕緊出來陪我們好好玩玩。」村正規秀用輕佻的聲音對那位女子喊道。
「你們……別過來……否則,我就自殺。」那位女子見被對方發現,頓時慌了手腳。她躲在櫥子後面,手里握著一截帶尖的木棍,望著三位慢慢靠近的倭國武士驚慌地說道。
三位倭國武士仔細觀瞧,見那位女子生得身材高挑,相貌俊秀。
「花姑娘,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乖乖放下木棍。」見那位女子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村正規秀趕緊小心地規勸她。
來到朝鮮後,三位倭國武士多少學會了一些朝鮮語言,能夠基本听懂那位女子的話,能用簡單地朝鮮語同那位女子交流。
「對對對,這三更半夜的,你在這里多不安全。快快放下木棍。我們送你回家。」池田帶也附和道。
「我們是維持治安的士兵,是來接你回家的。」新野右衛門也對那女子說道。
「誰會相信你們。趕緊走開。」那位女子手握木棍威脅道。
「我看別跟她嗦啦,咱哥仨還收拾不了一個弱女子。兄弟們,走,沖上去!」村正規秀有些不耐煩,他高喊一聲,率領另外兩人沖向那位女子。
就在三人將要沖到那位女子身邊時,突然間,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嚴嚴實實地將三人罩住。
三名倭國武士頓時感覺自己的身體猛然升空,被罩在網中的他們已經懸在半空之中。
三名倭國武士還沒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從房屋內的角落里,沖出七八名手持刀槍的朝鮮男子。
「大哥,一個不拉,全逮住啦!」那位手拉吊網繩的粗壯男子對走上前來的那位手持九環刀的男子說道。
手持九環刀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子在黑龍山重新落草的黃龍。
此時,那位躲在櫥子後的女子已經扔掉手中的木棍,走到那位中男子身邊,激動地說道︰「大哥,待會兒讓我殺死那個蹂躪我妹妹的王八蛋,為我妹報仇!」
「弟妹,放心,饒不了這三個混蛋。」黃龍對那女子說道。
這女子不是別人,是崔彪的夫人安在姬。四周其他幾位分別是崔彪、邢雷和邢雷的幾位手下。
「夫人,我看這三個家伙還是交給邢雷兄弟處理吧。」崔彪走過來,將安在姬拉到一旁。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被困在網中的村正規秀問道。
「先把他們的武器下了。」黃龍並未理會村正規秀的問話,而是對其他幾人命令道。
三位倭國武士腰中的武士刀先後被取了下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你們竟敢綁架威脅倭國武士。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池田帶在網內蜷著身子嚷道。
「後果?你們無情地殺害我們的同胞,糟蹋我們的姐妹的時候,想過後果嗎?告訴你們,今晚就是你們的死期。」黃龍氣憤地說道。
「可……我們也沒招惹你們。」新野右衛門膽怯地說道。
「你沒招惹我們?不錯,我們承認。可他招惹我們啦。今天你跟他在一塊,算你氣運不佳,你們倆都得陪著他一起死。」黃龍用刀指著村正規秀對新野右衛門和池田帶說道。
「我什麼時候招惹你們啦?」村正規秀問道。
「兄弟,還是你給他們說吧。孬好也讓他仨死個明白。」黃龍對站在身邊,一直對村正規秀怒目而視的邢雷說道。
「好,讓你死個明白。我們早就盯著你呢。方才在小酒館里,你不是吹噓在一個小山村里糟蹋過一個女人嗎。被你糟蹋過的那個女人就是我二妹。被你這個王八蛋糟踐後,我二妹撞牆自殺了。今天,我們就是來為她報仇的。」邢雷咬牙切齒地對村正規秀說道。
村正規秀听完邢雷的話,頓時明白了一切。他不想被殺,便對邢雷說道︰「好漢饒命。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晚啦!」邢雷說道。
「可我沒招惹你們呀!求求你們,放了我吧。我家中還有妻室需要照顧。」新野右衛門哀求道。
「放了你……行啊。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或許會放了你。」邢雷若有所思地說道。
「不能放了他,方才這三人對我口出穢語,我恨不能……」安在姬以為邢雷真要放走新野右衛門,立刻焦急地說道。可她的話還未說完,崔彪拉一下她的衣襟,說道︰「稍安勿躁,還是听一听邢雷兄弟怎麼處置他們。」
安在姬只得站在原地,不再發話。
「別說
一件事,就是十件,我也答應。」新野右衛門見求生有望,趕忙答應邢雷。
「那好,將他們放下來。」邢雷高聲命令自己的手下。
三名倭國武士被從吊網內放出。
「你,過去,將他們兩個背靠背綁起來。」邢雷對新野右衛門命令道。
在數把刀槍的逼迫下,新野右衛門不得不按照對方的要求,將兩位同伴背靠背捆在一起。
「不久前,他就是用這把刀一刀殺死了我的兩位親屬。今天,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們用他這把刀殺了你們仨;第二,你用這把刀殺死他們倆。只要你能夠一刀將他們斬為兩段,我或許會放了你。」邢雷手里握著那把‘二胴斬’武士刀,指著村正規秀對新野右衛門說道。
「可是……他們倆是我的好朋友……我下不了手呀!」 新野右衛門眼望兩位被綁在一起的好友,面露難色。
「那好,我現在就先殺了你。」邢雷舉起那把武士刀,砍向新野右衛門。
「慢著,我……我殺。」就在刀鋒即將砍到自己時,新野右衛門大聲喊道。
「好,給你,動手吧。」邢雷將那把武士刀交給新野右衛門。
新野右衛門接過那把武士刀,猶豫不決。他沒想到,這把伴隨村正規秀的祖先殺敵立功的利器,自己今天卻要用它來砍向自己人。
「快點!」周圍那幾名邢雷的手下將手中的刀搶指向新野右衛門。
「池田君,村正君,我……該怎麼辦?」面對頂到胸口的對方的刀槍,新野右衛門目光呆滯,他一步步被逼著來到兩位好友身邊。
「新野君,我不想死呀!」村正規秀眼含熱淚,用祈求的目光望著新野右衛門。
「你們這兩個懦夫。倭國軍人的臉面全讓你們丟盡啦。不就是一死嘛。來,給個痛快的!」池田帶梗著脖子,痛斥兩位好友。
「弓箭伺候。」看著新野右衛門猶豫不決的樣子,邢雷高聲命令道。
邢雷的幾名手下立刻彎弓搭箭,將箭頭指向新野右衛門。
「現在我倒數三個數。你若再不動手,就讓你利箭穿心。一、二……」邢雷厲聲喝道。
「兩位,對不住啦!」 新野右衛門撲通跪倒在地,給兩位好友磕一個響頭,然後站起身,在邢雷倒數完成的一瞬間,揮刀砍向被綁的兩位好友。
「 嚓!」隨著兩股血柱噴涌而出,池田帶和村正規秀被新野右衛門一刀攔腰斬為四截。
「真是一把好刀!」崔彪禁不住贊嘆道。
「哈哈哈……天皇賞我紅頭巾,紅頭巾呀紅頭巾……哈哈哈……」新野右衛門扔掉手中的武士刀,跪在血泊之中,雙手將地上的鮮血在自己的臉上亂抹亂涂,口出癲言狂語。
「他是不是瘋啦?」安在姬問崔彪。
崔彪沒有說話,他走到新野右衛門面前,俯身從地上撿起一塊風干了的狗屎遞給新野右衛門︰「天皇賞賜你的,吃了它。」
新野右衛門接過狗屎,一把塞進嘴里,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天皇賞我的,好吃,好吃……」
「表哥,還殺了他嗎?」安在姬問邢雷。
「算啦。你們看他那熊樣,生不如死。就讓他自生自滅吧。」邢雷看著瘋瘋癲癲的新野右衛門,鄙夷地說道。
「兄弟,總算給你妹妹報仇啦。」黃龍輕輕拍一下邢雷的肩膀。
「是啊,但願她的在天之靈早點安息。」邢雷說道。
「崔彪,這次多虧了你夫人,要不是她把這三人引到這屋子里,我們不可能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覺。」黃龍對崔彪說道。
「是大哥您設計的好。」崔彪說道。
「對,這次要不是黃大哥精心設計,我們是不可能如此輕松地抓到他們的。」安在姬說道。
「不管怎麼說,我們總算幫邢雷兄弟報了仇。這一趟沒白跑。」黃龍說道。
「我們現在出城嗎?」邢雷問黃龍。
「不。兄弟。我想我們該留在城內。你有沒有听說,倭國人要撤出王京城。如果真是真樣,我們還是應該留下來,盡量多殺些倭國人。免得以後沒有機會了。」黃龍沉思了一會兒,說道。
「行,大哥,兄弟們都听您的。」邢雷爽快地應答一聲,從地上撿起那把‘二胴斬’寶刀,輕輕擦拭上面的血跡。
「它就歸你啦。你可要用它多殺幾個倭國人。」黃龍對邢雷說道。
「這真是把寶刀,冷光四射,寒氣逼人。」邢雷手握寶刀,嘖嘖稱贊。
「好了,咱們趕緊離開此地,在城內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黃龍揮揮手,率領大家迅速走出慕華館,消失在夜色之中。
「哈哈哈……天皇駕臨啦……哈哈哈……」
空蕩蕩的房間內,回蕩著新野右衛門癲狂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