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一鉤彎月掛在行船西南方向的夜空中。
兩岸的高山籠罩在淡淡的夜色之中,迷蒙模糊。
駱石印獨自站在船頭,眼望江面,心事重重。他此時的內心就像兩岸模糊不清的山影,你越是希望看清它的輪廓,卻越是虛蒙幻渺。
對于此次奪寶行動,在開始階段,它是懷著一顆為君分憂的公心,去思考一切的。
可如今,在這筆巨額財寶已經到手的情況下,他卻有些猶豫甚至是後怕了。
俗話說得好,沒有不透風的牆。朝鮮朝廷說不準很快就會知曉此事。
事情一旦發展到這一步,朝鮮朝廷會有何反應?
雖然朝鮮目前有求于大明,可面對自己的宗主國出手搶佔自己的財寶,他們未必就會委曲求全。
兩國一旦為此事撕破臉皮,身為宗主國的大明恐怕很難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奪寶抗倭的說辭恐怕很難令朝鮮方面信服。
真要到了那一步,駱石印斷定自己是很難月兌得了干系的。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令駱石印難以決斷,那就是該如何將這筆巨額財寶安全地運抵大明?
從目前的情形來看,按照方柄的計劃將這筆財寶安全地藏匿在臨津江入海口處的荒島上應該不成問題。問題是接下來的事情會比較麻煩。要想跨越浩淼的海域,將財寶運回國內,勢必要動用朝廷的船只,這必然會驚動朝廷的上上下下,一旦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紕漏,此事就會被泄露出去,進而帶來麻煩。
當然,處理此事還有一個較穩妥的辦法,那就是直接密報聖上。
可接到密報後,聖上會首肯自己的行為嗎?一旦聖上不滿意自己的所作所為,那麻煩可就大了!
自從得到這筆財報後,駱石印始終心事重重,令他沒想到的是,當初孜孜以求的這筆巨額財寶,現如今卻大有燙手山芋的感覺。
哎——不去管他。事情既然做出了,就不要思慮太多。凡事但求問心無愧吧!
站在船頭的駱石印長舒一口氣,轉身向船艙走去。多日來的操勞奔波讓他有些困意。
三天後,行船載著眾人行至金浦峽,這是一段狹長的河道,也是臨津江下游處水流最為湍急的一段水道。
大家吃過早飯,三三兩兩地站在船面上閑談聊天。
突然間,行船猛地鑽進一團濃霧之中,眼前頓時一片昏暗。江水的流速也瞬間猛烈起來。行船被湍急的水流挾裹著,飛速向前駛去。
「大人,木船進入了峽谷激流,完全不受控制了!」
兩位撐船的錦衣衛拼命向相反的方向劃動船槳,企圖使船速慢下來,可根本無濟于事,只得向駱石印匯報。
「注意觀察河面,盡量保持穩定!」駱石印對兩位劃槳的錦衣衛命令道。
「霧氣太大,根本看不清航道!」其中一位錦衣衛一邊吃力地劃槳,一邊大聲答道。
「能不能想辦法讓船靠岸?」駱石印問撐船的錦衣衛。
「水流太急,木船根本不受控制。」一位撐船的錦衣衛大聲對駱石印說道。
「難道不能拋出纜繩,借助岸上的固定物,使船停下來靠岸嗎?」站在駱石印身邊
的石朗問兩位撐船的錦衣衛。
「四周的濃霧太大,根本看不清江岸,更別說拋纜繩了。」其中一位撐船的錦衣衛對石朗說道。
「大家坐穩抓好!」駱石印眼見行船已經完全失控,趕緊提醒大家。
「大人,您還是到船艙里去避一避吧。這上面太危險了。」葉茹柳擔心駱石印的安全,便大聲對駱石印說道。
「不用。」駱石印對葉茹柳說道。
「大人,您還是進船艙吧!」石朗也大聲對駱石印說道。
「大家不用擔心我,咱們還是考慮一下該如何擺月兌目前的險境。」駱石印大聲對大家說道。
「大人,這種峽谷激流的末端,往往有暗石險灘。咱們必須想辦法讓船速慢下來。」方柄對駱石印說道。
「這也沒啥辦法讓它慢下來呀!」還未等駱石印發話,施天濟焦急地說道。
「要想讓船慢下來或者停下來,目前來看,只能采取方才石大人說的辦法,找準岸上的固定物,將纜繩拴在上面,這樣就可將船只拉到岸邊,等霧氣消散後再行船。」巴烏提議道。
「可這水流湍急,我們也沒法游到岸邊拴纜繩呀!」葉茹柳說道。
「葉姑娘說得對,雖然我的手下不乏水中高手,可在如此湍急的河流中,它們也很難游到岸邊。再說,在這罕見的濃霧中,我們只能看清三米以內的物體,根本看不清行船離岸邊有多遠。」方柄說道。
「大家再想想辦法。」駱石印說道。
就在這時,一直蹲在船尾閉目養神的跳跳忽然立起身來走到船板上。
「跳跳,危險!」
巴烏見跳跳準備跳入河中,立刻飛身沖上前去,試圖抱住跳跳。
可跳跳並不理會巴烏的警告,在巴烏撲到它之前,已經飛身向前跳去。
「跳跳,我的好兄弟呀!」見跳跳跳入湍急的河水中,巴烏跪在船板之上,對著江面哭喊起來。
大家望著江面,一時弄不清跳跳為何跳入江中。這豈不是等于自殺麼?難道又什麼可怕的災難即將來臨?
大家對跳跳的異常舉動百思不得其解。
可沒等大家緩過神來,只見黑影一閃,濃霧之中,跳跳已經躍上木船,立在船板之上。
「跳跳,我的好兄弟。你可回來了!」巴烏沖過去,一把將跳跳抱在懷中。
「跳跳是不是在用行動告訴我們什麼?」葉茹柳說道。
「對呀,大家想一想,依跳跳的彈跳力,最多也就能原地跳出四米左右。大家再看跳跳的身上,沒有沾上一絲水跡,這說明什麼?說明跳跳方才那一跳並未落入水中,而是落到一處高于水面的物體上。由此推斷,離船四米開外的地方,應該是岸邊或者水中岩石、大樹什麼的。」謝元從葉茹柳的話語中受到啟發,為大家分析道。
「嘶、嘶、嘶……」跳跳掙月兌開巴烏的懷抱,來至謝元面前,一邊不住地沖謝元點頭,一邊抬起右前爪沖著木船行進方向的垂直方向指指點點,同時口中不斷發出嘶叫聲。
「大家趕緊找繩子!」駱石印立刻明白了跳跳的意思,高聲命令道。
船板之上有一根纜繩。方柄將繩子拿到跳跳跟前。
「兄弟,這次就看你的了。」巴烏將繩子一頭交給跳跳,將另一頭牢牢地系在船體上。
「尚吉、武煥,待會兒,等跳跳跳上去後,你兩立刻順著繩子游過去幫助跳跳。」方柄見跳跳已將繩子牢牢抓住,趕緊叫過自己的兩名手下吩咐道。
「遵命!」尚吉、武煥不敢怠慢,做好準備。
跳跳抓緊繩索,飛身一躍,消失在濃霧之中。
隨著木船的快速行進,盤在船板上纜繩瞬間被拉伸開來,然後,船體猛地一頓,停在水面上。
尚吉、武煥飛身跳入江中,抓住纜繩,在纜繩的幫助下,迅速向繩子的另一端游去。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尚吉、武煥就已經游到纜繩的另一端。呈現在他倆眼前的,是一塊直立在岸邊的圓形巨石。
跳跳已將纜繩纏在巨石身上。
巨石的後面,只見跳跳正吃力地拉住纜繩,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尚吉、武煥簡直要被跳跳的舉動感動得落淚了。尚吉高喊一聲︰「跳跳,真有你的!」然後,率先沖到巨石後,幫助跳跳將繩子拉緊。武煥也不敢怠慢,隨後趕過來,將跳跳替下。
「大人,我們已在岸上。大家坐穩了,我們把船拉到岸邊來。」尚吉手拉纜繩,高聲向船上喊道。
「好,拉吧!」方柄見大家都已坐穩,便高聲對岸上喊道。
在尚吉、武煥的合力牽拉下,木船慢慢靠到岸邊。
巨石的後面是一處緊靠懸崖峭壁的狹長地帶,上面雖然有些濕滑,但由于高出江面近一米的高度,整個地帶還是可以作為一處暫避地,供船上的人們落腳的。
大家相扶著,相繼登上岸來。
兩位負責劃船的錦衣衛將纜繩牢牢地系在在巨石上,木船穩穩地停泊在了岸邊。
「這次多虧了跳跳。要不是它救了我們,恐怕我們會面臨意想不到的危險。」石朗一邊和葉茹柳相互攙扶著登上岸來,一邊說道。
「就是就是,這次要不是俺弟弟,恐怕俺這一百多斤就要掉到江里喂王八了。」施天濟也接著石朗的話說道。
「就你這一坨肉,還不得將江里的王八全都撐死。」謝元開始拿施天濟開涮。
「你這水蛇腰,說話咋這麼損!俺這一坨肉咋地啦,總比你那一身的干巴骨頭架子強。要是你掉進江里,恐怕里面的魚蝦王八什麼的,連聞都不聞一下,大伙知道為什麼嗎?」施天濟話說一半,故意賣個關子。
「為什麼?老施。」石朗想借機活躍一下氣氛,便順著施天濟的話問道。
「因為某人身上散發出的酸臭味把它們全都燻跑啦。哈哈哈!」施天濟說完,竟然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看來他對自己反擊謝元的表現甚為滿意。
「哈哈哈……」大家被施天濟的情緒所感染,也隨著他笑了起來。
「大家坐下來歇一歇,等霧氣散了,咱們再出發。」看大家笑夠了,駱石印高聲說道。
大家紛紛找到相對干爽點的地方坐下來休息。
尚吉和武煥則鑽進船艙內,擰干自己身上的衣服,晾在船艙內的一處木架上,然後,兩人將船艙內那張簡易小床上的兩床破棉被裹在身上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