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朗哥,應該是他們。」等迎親隊伍轉過一個彎走遠了,那名口誦吉語的女叫花子對身旁那位體型高大的男叫花子說道。
不錯,這位女叫花子就是葉茹柳裝扮的。
按照駱石印的安排,葉茹柳、石朗、謝元和一位錦衣衛利用易容術,裝扮成叫花子在此等候,一旦發下可疑人員從此地經過,立刻上前試探。他們四人的任務就是確定可疑人員是否就是運送財寶的倭國忍者。
「錯不了,你看那兩輛牛車,上面根本不像裝的什麼綾羅綢緞。那兩頭牛快要被累死了。」石朗對葉茹柳的判斷表示同意。
「雖然他們也采用了易容術,但我已看出其中那位捧著紅緞子的女子就是加藤美惠子,另一位應當是她的姐姐加藤美智子。轎子里的那人,應該是我們當初在李舜臣軍營外的黑松林里見過的那位忍者頭目。」葉茹柳語氣堅定地說道。
「前面那位長者應當是小西行長。」旁邊的謝元說道。
「事不遲疑,趕緊發信號,好讓指揮使他們早作準備。」石朗對葉茹柳說道。
「好。」葉茹柳應一聲,然後用一個夸張的動作將雙手在空中做出一個「V」字形。
遠處山谷南面的一處高坡上,巴烏正手舉千里眼,和跳跳一起,伏在一塊岩石後面,向這邊觀望,見葉茹柳發出信號,他立刻和跳跳一起從岩石後跑向臨津江邊,去給駱石印報信。
「老弟,你這次把姐畫得可有點丑。」發完信號,葉茹柳模一下自己的臉,對謝元說道。
「姐,就你這卓越風姿,不畫得丑一點,很容易被發現。」謝元擺出一副無可奈何地樣子。
「姐要是嫁不出去了,小心我找你算賬。」葉茹柳沖謝元做出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
「哪能啊!這一位可是非你莫娶。」謝元指一下石朗,對葉茹柳說道。
「行了,你倆別鬧了,咱們趕緊趕往江邊,同指揮使匯合吧。」石朗催促道。
「好。」另一位錦衣衛應諾一聲,和石朗、葉茹柳及謝元一起,向臨津江渡口趕去。
開城郊外的大山里盛產各種山蘑野味皮貨,當地的山民們喜歡將自己得來的山貨,拿到王京城去買個好價錢。特別是各種皮貨,在這種數九寒天里,還是深受王京城里的達官貴人們歡迎的。
這處臨津江北渡口是從開城去往王京的必經之處。整個渡口呈三角狀向江里鋪展開來,三角的頂端是一處不大的石砌碼頭,碼頭不大,僅能容兩艘船只同時靠岸。
渡口北面靠近山谷的地方,雜亂地分布著一些高低不平的土房子,這些房子是人們用來做倉庫、旅舍、酒肆、飯館的。
簡易的酒肆、飯館里,充斥著過往客商們的劃拳聲、吆喝聲、說笑聲。空氣中彌漫著煙氣、酒氣和一種說不出味道的臭氣。
在一處廢棄的倉庫內,駱石印率領包括方柄、施天濟在內的二十幾名錦衣衛勇士,正全心貫注地觀察著外面的一舉一動。此時的他們,全都臉套易容套,分別裝扮成山民、小商小販等。
駱石印等人正在觀察外面動靜之際,巴烏來到廢棄的倉庫內。
「大人,山谷內發現了運財寶的倭國忍者,他們是扮作一只迎親隊伍,一頂轎子、兩輛牛車,有二十人左右,正在向這邊趕來。」巴烏一邊往自己的臉上套上易容套,一邊向駱石印匯報。
「等他們到達渡口,沒我的命令,大家不要輕舉妄動!」听完巴烏的匯報,駱石印低聲對周圍的錦衣衛說道。
冬日的陽光下,寬闊的河面上,船來船往。
碼頭邊站滿了焦急等待的人們,他們肩扛手提著各色包裹,眼望江面,希望能早一點登船過河。
「哎喲,客官,大喜呀!看來這是到南邊迎娶新娘呀。到小店坐坐吧,你看渡船還沒起錨呢。」
「到我們酒肆坐坐吧,我們這里有剛出鍋的榛蘑炖山雞,味道香著呢!」
「……」
隨著一陣酒肆、飯館門前店小二的吆喝攬客聲傳來,小西行長率領的那支迎親隊伍,終于進入駱石印、方柄等錦衣衛的視野。大家耐住性子,等待駱石印發出行動命令的那一刻。
小西行長沒有理會堵在眼前叫嚷的店小二們,他示意大家停下來,然後立在原地,敏銳地掃視一下整個碼頭。
碼頭上等待過江的人頓時被這只龐大的迎親隊伍所吸引,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見沒有什麼異樣,小西行長大手一揮,示意隊伍向碼頭前進。
「大人,我們采取那一套方案行動?」見迎親隊伍已經靠近碼頭,方柄有些按耐不住的問駱石印。
「再等等看。」駱石印淡定地說道。
「別讓倭國人跑了,殺呀——」
駱石印的話音剛落,就見從不遠處的兩處破舊的土屋內沖出一隊人馬,他們個個身背片箭,手持長刀,高呼著沖向那支迎親隊伍。
駱石印示意大家不要輕舉妄動。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沖出的這支隊伍接近百人。從他們使用的武器判斷,這支隊伍應當是朝鮮的正規軍。
「倭賊,留下我們的財寶,然後繳械投降,方可饒你不死。如若抵抗,格殺勿論!」
這近百人的隊伍頃刻間已將小西行長等人團團圍在中間,其中的一名將官模樣的人高聲喝道。
朝鮮士兵個個彎弓搭箭,箭指被圍在中間的倭國人。
見到這陣勢,四周的人們全都嚇得躲了起來。
「吉野君,該怎麼辦?」面對四周密密麻麻的利箭,小西行長有些慌亂,他只得小聲問轎內之人。
坐在轎子里的正是倭國忍者吉野,他是受杉谷一郎的指派,率領加藤美智子姐妹及二十幾名忍者前來幫助小西行長運送這批財寶的。
听了小西行長的問話,吉野沒有發話,他不急不慢地掀開轎簾,鑽出轎外。
「呀——顛死我了。」吉野舒服地伸個懶腰,用力眨幾下眼楮,似乎對轎外的光線有些不適應。
在伸懶腰的同時,吉野舉在空中的兩手做出一個不起眼的動作,現場的倭國忍者立刻明白,做好戰斗準備。
「趕緊繳械投降,否則就放箭!」朝鮮士兵中的那位將官被吉野的舉止激怒,高聲呵斥道。
「這……這是咋回事呀?我們可是良民啊!我們是去往王京迎親的。」吉野一副萬分驚愕的樣子。
「別裝了,我們早已得到情報,你們是倭國的忍者,是來偷運我們的財寶的。我最後說一遍,繳械投降,否則,亂箭射死!」那位朝鮮將官舉起右手,發出最後通牒。
「行動!」
隨著吉野的一聲令下,只見加藤美智子姐妹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中的錦緞大力甩展開來。兩匹彩色錦緞在空中劃出兩條優美的弧線,帶著兩聲嘯響掃向四周持箭的朝鮮士兵。
「放箭!」那名朝鮮將官一
看大事不妙,立刻高聲下令。
可沒等士兵們將手中的片箭射出,只見兩條彩色的錦緞已呼嘯而至,將他們手中的弓箭掃落在地。
緊接著,現場二十幾名倭國忍者全都騰空躍起。朝鮮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幾十枚忍者手里劍已經飛射而來。
「啊、啊、啊……」
隨著一陣慘呼發出,幾十名朝鮮士兵倒地身亡。
「沖過去,將他們全部殺死!」吉野用陰沉的聲音命令道。
「弟兄們,絕不能讓倭國人將財寶帶走。殺!」那名朝鮮將官舉起手中的長刀,率領部下沖向倭國過忍者。
一時間,現場一片打殺之聲,雙方混戰在一起。
一直默默觀戰的駱石印,此時內心在快速盤算著。針對此次行動可能出現的情況,他和小分隊成員及方柄商討了數套方案,但不管是那套方案,都需要他率領的二十幾名大明錦衣衛,直接和擁有幾乎相同人數的倭國忍者正面交鋒。
對于倭國忍者的戰斗力,駱石印是清楚的。真要面對面交鋒,他所率領的這二十幾名錦衣衛,還真沒有十成的把握取勝。即便能夠取勝,恐怕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眼前這近百號朝鮮士兵的出現,雖打亂了錦衣衛的計劃,但卻提供了一次難得的,付出較小代價截獲財寶的絕佳機會。
從雙方的實力來看,即便現場的倭國忍者將朝鮮士兵全部殺死,恐怕他們自己也已經死傷過半。到那時,自己率領手下掩殺過去,消滅他們,應該不會費太大的力氣。
駱石印全神貫注地望著窗外廝殺正酣的雙方,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當然,眼前戰局還會有另外一種結局,那就是朝鮮士兵打敗倭國忍者,順利奪回本該屬于他們的財寶。真要出現這種情況,駱石印將會率部悄悄離開。
雖然駱石印很希望得到這批財寶,但在朝鮮人率先得手的情況下,他是斷然不會出手的,因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那樣做,會影響大明和朝鮮的良好關系,自己也有可能因此惹上不小的麻煩。
「大人,我們是不是出手幫一下朝鮮友邦?」方柄的問話打斷了駱石印的思緒。
「再等等看吧。」雖然方柄的建議不失是一種值得考慮的選項,但對這筆財寶的強烈,還是讓駱石印決定坐觀鷸蚌相爭。
駱石印正觀看著窗外的戰局,石朗、葉茹柳、謝元等四人趕了過來。
「大人,外面怎麼打起來了?」石朗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不知情,來到駱石印身旁小聲問道。
「是朝鮮士兵率先出手了。」駱石印對石朗說道。
從現場錦衣衛的靜觀中,石朗立刻明白了駱石印的內心所想,他沒再多問,站在駱石印身旁,靜待命令。
不到兩刻鐘的功夫,碼頭上的戰斗態勢漸漸明朗化。朝鮮士兵雖然佔有人數上的絕對優勢,但他們的戰斗力確實不敢恭維,再加上面臨的是受過特殊訓練、戰斗力超強的倭國忍者,幾個回合下來,現場已經躺滿朝鮮士兵的尸體。要不是那位朝鮮將官拼死督戰,恐怕剩余的朝鮮士兵早已逃之夭夭了。
「擅自逃跑者,全家處斬!如若搶回財寶,每人賞黃金千兩!」那位朝鮮將官左手捂著受傷的月復部,右手揮舞長刀,對手下督促道。
面對將官帶血的長刀和重賞的誘惑,現場剩余的四十多名朝鮮士兵重整精神,殺向倭國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