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琛試圖解釋︰「不是……我就是,習慣了……」
容先生和容太太默默注視著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沒有說話。
誰能明白啊,眾所周知他們容家的男人,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塊骨頭,有二百零五塊都是反骨。
還剩下一塊長在頭頂上,就是頭鐵。
如今他們叛逆桀驁、誰的話都听不進去的逆子,竟然坐得這麼……賢良淑德……?
「我不是……」容琛飛快收手,第一次覺得詞窮,干巴巴︰,「我剛才是,是坐累了。」
容太太發出「噗」一聲,飛快抬手捂住嘴。
眼角的皺紋都成了朵花,笑得十分不隱蔽,甚至用力點頭︰「知道知道,听媳婦話很正常。」
「嗯。」容先生還是那副嚴肅的樣子。
他板著臉沉默半晌,看起來像是有點不太高興。
容琛舌尖抵了抵腮肉。
嘶——
老頭子最大男子主義,該不會覺得他听大小姐話,丟了男人臉吧?
老頭子罵人怪難听的,大小姐臉皮這麼薄,該不會被罵哭吧?
「我……」
他話沒出口,就被容先生打斷了。
「你什麼你?」容先生瞪他,厲聲道︰「你還委屈了?听婆娘的話吃飽飯。我們家能萬事順利,都是因為我听你媽媽的話。」
本來還滿臉贊同的容太太表情一僵,目光怪異。
容琛睜大眼楮。
這老頭子,騙鬼呢?
他他媽活了二十六年,就沒見這家里有什麼是容太太拿主意的!
容先生面色如常︰「咱們容家男人,就是得听媳婦的話!」
容琛轉向容太太,滿臉復雜︰「沒什麼想說的?」
「你爸說得對。」老實懦弱又木訥寡言的容太太緩緩挪開目光,「你要是敢不听歡歡的話,我們容家就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容琛︰?
如果沒記錯,他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季歡被容太太護在身邊,感受著兩個長輩的維護和偏袒,嘴角不自覺上翹。
這一刻,她竟然覺得自己仿佛真的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然後她的手里就被容太太塞了塊蜜瓜。
「歡歡吃這個。」容太太滿臉慈愛︰「看你,太瘦了。要多吃點,胖胖的才健康。」
家長最樸素又沉重的愛大概就是這樣︰不停塞過來的食物,和怎麼看都覺得太瘦的身材。
中午吃飯時候,碗里的菜一直摞得高高的,又舍不得拒絕的季歡,拿著蜜瓜沉默了。
同樣肚子飽脹的容琛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季歡看了看他,突然欠身把蜜瓜塞到他嘴邊。
她的笑容依然端莊溫柔,輕聲細語︰「容總嘗嘗。」
好不容易塞下一碗飯的容琛︰?
換成往常,他不想吃就是不吃,大不了就是再大吵一架。
大概是今天家里的氣氛太過溫馨,又或者是家里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和溫暖的時候,拒絕的話忽然難以出口。
容琛默默接過蜜瓜,從水果盤里精挑細選了一塊更大的。
照葫蘆畫瓢塞到季歡的嘴邊,皮笑肉不笑︰「大小姐也吃。別客氣!」
為了不給她逃避的機會,他也不遠遠坐在餐椅上,繼續做游離在家庭氛圍外的叛逆酷哥了。
明明沙發還有很多位置,他非要緊緊貼著季歡,長臂一伸把她圈在旁邊。
男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森森笑道︰「我看著大小姐,一起吃。」
季歡︰……
在外好歹有頭有臉、跺跺腳就能讓晉城震三震的人物,為了誰多吃一點蜜瓜用盡手段。
最後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誰也沒能落下好。
容太太忍不住露出笑容︰「看,兩個孩子感情多好。」
容先生板著臉,認同點頭。
容琛想,放屁吧,誰跟大小姐這假模假樣還滿肚子心眼的人感情好?
老兩口該不是上了歲數,老眼昏花了吧!
還是說——
大小姐對他的愛慕之情竟然已經這麼明顯了嗎?連老兩口都看得清清楚楚。
害,容琛想,都怪老子這該死的魅力。
見到小兩口感情好,容太太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
她彎下腰,帶著點吃力從桌子底下……掏出一大疊房地產宣傳手冊?
就是那種去售樓處時候,銷售人員會特意拿出來的宣傳手冊。
「這些年,阿琛給我們也打了不少錢。沒用的都留下來存著了,」」容太太豪爽道︰「你們結婚太突然了,就送套別墅,當成給你們的結婚禮物吧!」
沒看錯的話,這些宣傳手冊幾乎囊括了晉城最昂貴地段的別墅區。
一套別墅起碼上億,容太太卻輕描淡寫拿來當結婚禮物。
仿佛只是隨手送了個首飾。
季歡沉默。
哪怕是她和莊家聯姻,除了明面上應該有的婚禮準備,季家長輩沒有任何人記得該給她準備什麼。
新郎換成了容琛,更是連句祝賀的話都沒有。
容先生和容太太把宣傳冊分給他們一部分,兩人也戴上老花鏡,頭踫著頭認認真真在挑選。
看他們專注的模樣,季歡心里微微發酸。
容家父母明顯對他們的婚姻充滿了期待,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她和容琛的婚姻本來就是個無可奈何的意外。
「歡歡。」容太太沖她笑︰「看得怎麼樣了?有沒有喜歡的?」
季歡收斂了情緒,笑了笑︰「我看看。」
即使與自己無關,她依然看得認真。
她的眼光是被季家養出來的,不管是品味還是經濟敏感度都非常高。
她飛快地挑選出一套臨山靠海的別墅︰「這套開發商我認識,別墅質量信得過,安保和物業都非常優質。」
「這套房源很難得,以後升值空間也很大。最重要的是……」
她聲音微頓,心里莫名有些滯澀。
她目光掃過容琛,繼續道︰「那邊環境優美,有山有水,很……很適合和心上人每年度假放松的時候住。」
等身體互換的事情解決,她會和容琛離婚。
到時候他可以找個真正喜歡的人,去那邊享受風景。
容琛緩緩坐直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