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歡抿唇,笑意更濃︰「趕緊去吧,不要耽誤睿睿和小錦的睡眠時間哦。」
最後,容琛和容南星近乎同手同腳,夢游似的飄進了小團子們的兒童房。
溫姨欲言又止,卻又不敢在季歡面前出聲,無聲地盯著他們的背影滿是忐忑。
老管家拿出手絹擦了擦眼淚︰嚶。
容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啊!
這個家,總算是有個家的樣子啦!
等季歡忙完,還沒走進兒童房,就听見里面吵成了一片。
陸明錦︰「小舅舅好笨!這個應該貼在這里,你弄錯啦!」
「胡說!」這是容南星︰「這麼簡單的手工作業我肯定手到擒來!你不懂你別搗亂!」
「小舅舅才是不要搗亂!」陸明睿憤怒︰「還有舅媽!不要再把紙撕壞啦!我們準備的材料已經快要不夠了!」
容琛心虛地放下再次被他不小心弄破的彩紙,干咳︰「你們學校這發的什麼破紙,質量完全不行。等我給你們幼兒園捐幾車質量好的。」
作為整個容家最優雅、禮儀最周全的老管家,正不顧形象地拄著他的文明棍,扒在門縫上往里面看。
一邊看,一邊還在不停地拿著手帕擦眼角。
季歡輕咳一聲。
老管家猛地站直了身體,飛快整理好儀態︰「先生,您過來了。」
儼然還是那個周全優雅的管家。
如果不是他的眼圈還泛著紅的話。
「嗯。」季歡努力壓抑笑意,維持老人家的面子︰「您怎麼在這里?」
「我從來沒見到容家這麼熱鬧過。」老管家又想擦眼淚了,「多虧了季大小姐,她可真是了不起,怪不得是整個晉城年輕一代,最想娶回家的名媛呢!先生,幸虧您把季大小姐娶回了家。這真是您最英明的決定。」
季歡︰?
沒記錯的話,頂著季大小姐身份的人是容琛吧?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怎麼就了不起了?
而且——
什麼最想娶回家的名媛,這個名頭分明是因為季家沒有男丁。
所有人都覺得,把她娶回家,就是把整個季氏娶回家。龐大的利益,哪個家族不動心呢?
更諷刺的是,明明有這麼大的利益在,莊煜還是毅然決然地在婚禮現場扔下她,跟別的女人走了。
季歡勾了勾嘴角,掩飾住眼底的自嘲︰「您過譽了吧。她不過是個什麼都做不好的女人。」
老管家一瞬間嚴肅了表情︰「先生,您怎麼能說這種話?」
他恨鐵不成鋼︰「偉大的領袖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性別歧視可要不得,您的思想很危險啊!」
季歡︰……?
不是,她不是那個意思……?
老管家卻沒給她辯白的機會,拿文明棍的架勢像下一秒就要砸在她的身上。
「先生您跟她爭了這麼久,都沒大獲全勝,還不足以證明她的出色嗎?先生您平常明明對她敬佩又尊重,現在怎麼能說出,說出這麼惡劣的話?您太令我失望了!」
明明容琛應該是個只看能力,不看性別,平等尊重強者的男子漢啊!
季歡神色有點古怪︰「敬佩又尊重?」
完全沒看出來啊。
容琛對她的態度……
她不由模了模唇角,恨恨想,明明輕浮得很!
「您對其他人,可從來沒花過那麼多心思時間,」老管家越說越生氣︰「更何況,容家能有如今的氛圍,是季大小姐嫁進容家後,才有了家的樣子。先生您說這種話,不但沒有風度,還忘恩負義!」
老管家︰「您必須要跟季大小姐道歉!」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全是嚴肅,完全沒有因為面對的是雇主有任何退縮。
季歡心底發暖。
她沒想到,她一直希望得到的正視和尊重,竟然是在容家感受到的。
「管家,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她無奈解釋︰「您誤會了,我當然是尊重季大小姐的,也從來沒有過性別歧視。剛剛是我說錯了話。」
見她態度誠懇,老管家才點點頭表示認可。
這時兒童房的門被一把拉開。
因為笨手笨腳弄壞了太多材料,被兩只幼崽驅逐出手工小分隊的容琛探出個頭。
「聊啥呢?」他問。
大小姐跟管家怎麼也聊得起來?
看到他,老管家嚴肅的臉直接笑成盛開的菊花︰「我跟先生恰好踫到。季大小姐您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水果,喝點茶?」
容琛隨意擺擺手,示意季歡進門︰「兩個小兔崽……他們兩不讓我們踫作業了!」
兒童房的房門敞開,溫暖柔和的光芒展露在眼前。
長毛地毯上,容南星正皺著眉,愁眉苦臉地盯著手里的材料。
兩只肉嘟嘟的小團子看到季歡,大眼楮瞬間亮了起來,歡呼著朝她喊︰「舅舅快來!」「舅舅救救我們!小舅舅笨死了!」「舅媽弄壞了好多材料!」
女乃呼呼的聲音告著狀,滿眼都是期待。
容琛站在門邊,嘴上凶巴巴地抱怨,眼角眉梢卻帶著淺淺笑意,等著她進門。
季歡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抬腳踏進這溫暖熱鬧的世界。
笑著應聲︰「好,我來幫忙。」
事實證明,容琛和容南星兩兄弟是一脈相承的毫無藝術細胞,只能在旁邊做點粗糙機械的工作。
季歡帶著兩只小團子,飛快將難住他們一晚上的手工作業完成。
等所有人都散開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
進房門前,季歡喊住容琛︰「你有沒有覺得,溫姨不太對勁?」
容琛總是漫不經心的表情變得有點茫然︰「有嗎?不是挺好的嗎?我看睿睿和小錦都挺喜歡她的。」
季歡無語地問︰「他們還那麼小,哪懂那麼多?你沒覺得她說話怪怪的嗎?」
容琛十分誠實地搖頭︰「沒有啊。」
季歡很不理解。
在商場上老謀深算、手段百出的容琛,在家里怎麼這麼一副粗枝大葉的笨蛋模樣?
她有點挫敗。
這畢竟是容家,溫姨照顧兩只小團子這麼久,早就有了足夠的感情。
而她一個容琛的死對頭,迫不得已嫁進來的外人,好像說什麼都不合適。
就在她打算放棄的時候,突然被人敲了下腦袋。
容琛若無其事地放下踮起的腳尖︰「你現在是容家的一家之主。有問題就讓人查唄,查出來就把她給開了。就是個佣人,你看著辦。」
語氣要多輕巧,有多輕巧。
季歡驚呆了︰「你,你相信我……?不怕我是故意找事,想對睿睿和小錦下手嗎?」
容琛仿佛被提醒了,目光幽幽地看著她。
嗓音危險地壓低,冷冷問她︰「你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