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歡氣到頭也沒回地離開季氏。
進門對上容南星的眼楮,她才意識到自己連外套都給落下了。
容南星跟王哥在商量後續工作,看到她下意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嘶——
這大白天的,就這麼回來了?
以前不都是應酬到大半夜才回來,成年累月見不到人影嗎?
太過震驚,他下意識問︰「哥,你怎麼回來了?」
話音落下,不由猛咬住後槽牙。
他,他怎麼就月兌口喊出來了?
他們兄弟兩生疏了這麼久,本來理所當然的稱呼也變得有些難以啟齒。
頓時漲紅了臉。
剛被厚臉皮的容琛氣個半死,轉眼看到說句話就臉紅的少年,季歡的眼中露出寬容慈愛。
她再度感慨,沒想到容琛這種城府深又輕浮的混賬,竟然能有這麼單純可憐的弟弟。
看看,多害羞靦腆,又多有正義感的一只小白兔啊。
雖然長得凶了點,實際上也太純良了。
季歡神色柔和了很多,語調放緩︰「嗯,沒事就先回來了。今天怎麼沒出門?」
她問︰「工作還順利嗎?錢夠花嗎?」
這個歲數的年輕男孩,好像總是很缺錢。
她不止一次看到季家親戚的小輩們,變著花樣找家長要錢。
季歡想,容南星這個歲數能自己賺錢就已經很厲害了,這麼懂事的孩子,家里更應該多給點幫助。
容南星的臉上露出見鬼的表情。
這還是他總是一臉凶相、冷酷又暴躁的二哥嗎?
這麼家常的問話,是真實存在的嗎?
還是說——
他其實別有目的?
經過之前的事情,容南星單方面略緩和了些兄弟關系。
但也只限于同出一個屋檐下和平相處。
至于兄友弟恭、相親相愛?
想都不敢想。
容南星猜不透,斟酌著回答︰「還,還行……?」
他把出場費極高的合同往下面壓了壓,謹慎道︰「我,我正在挑選新的工作。錢,錢也還可以……?」
他如臨大敵的模樣,被季歡當成害羞緊張。
她眼神更加溫柔,甚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容南星︰???
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個感覺,就他媽很怪!
底下跟扎了針似的,坐立難安。
他他他他他二哥拍他的肩膀,還跟他說「辛苦了」?
容南星滿腦子震撼的髒話刷屏,身體僵硬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心底翻涌著古怪又復雜的情緒,像有小電流沿著他的奇經八脈游走。
很奇怪,很陌生,但——好像並不討厭。
過于震撼,容南星甚至沒察覺到季歡是什麼時候走的。
跟同樣震驚的王哥大眼瞪小眼︰「我,我哥他,不是瘋了吧?」
王哥有點無語︰「有沒有可能,容總就是單純關心你的情況?」
「放屁。」容南星態度堅定︰「你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他這麼婆婆媽媽過?」
王哥︰……
嘿,還真別說。
這話就該死得有道理。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老管家悄無聲息出現,姿態優雅地放下紅茶和點心。
「管,管家爺爺。」容南星忍不住撓了撓臉,別別扭扭問︰「你說,從不關心你的人,突然跟你說你辛苦了,還問你財務狀況,會是什麼原因?」
老管家心中警惕,面上是不動聲色的微笑︰「都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平常不關心,卻冒出來詢問財務狀況這麼私人的事情,想必就是對金錢有所圖謀。」
「肯定是想借錢。」老管家肯定︰「而且是跟平常不關心人的借錢,恐怕是親近的人已經借遍了。只怕想借的數目不小啊!」
王哥︰!!!
容南星︰!!!
他不敢置信︰「可,可是這個人,本身就很有錢啊……?」
「三少年紀還小,經歷得少。」老管家笑容更加和藹︰「這世上哪有什麼永恆不變的呢?乞丐也可能發家致富,世界首富也會衰敗。有錢人破產,比普通家庭更可怕,欠下的債務更是無底深淵。」
老管家篤定了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容南星頭上,故意往嚴重了說︰「人都是好面子的。如果不是山窮水盡,三少會找平常關系疏遠的人借錢嗎?」
容南星︰……
好像,好像是很有道理。
二哥那麼要面子的人,都要找他這個當弟弟的人借錢了,恐怕遇到的困難很不一般。
他忍不住露出幾分憂慮。
老管家更加警惕︰「這人是誰?是三少的朋友嗎?」
容南星正為容琛的財務憂愁,皺眉搖搖頭。
「三少,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老管家語重心長︰「不能用金錢試探人性。借錢給別人,就要做好要不回來的準備。」
「我本來沒資格管三少的決定,但是希望三少明白,你借錢之前,要衡量那個人值不值這筆錢。」老管家說︰「關系疏遠的人,三少還是不要心軟。」
容南星性格倔強,幾年前跟容琛大吵一架後就跑去娛樂圈。
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吃了多少苦老管家看在眼里。
他真的不希望他被人騙。
容南星沉浸在自家可能是要破產的震撼里,下意識喃喃道︰「關系……也不是很疏遠……」
同父同母的親生兄弟,算關系疏遠嗎?
老管家︰???
何方狗賊,竟然想騙自家傻乎乎的三少?!
王哥也很震撼。
經過上次的事情,他眼里的容琛無所不能、形象高大。
怎麼突然就要破產了?
他忍不住問︰「會不會……是誤會?怎麼可能,突然就破產呢?」
老管家用譴責的目光看他一眼。
自家三少年紀小就算了,這經紀人眼看著是個中年人了,怎麼還這麼愚蠢單純?
「商場波詭雲譎,突然破產有什麼奇怪的。」老管家用這很尋常的語氣說︰「就算他再怎麼遮掩,也總有蛛絲馬跡顯露。三少可以打听打听,他的日常習慣有沒有改變?花銷有沒有縮減?」
容南星下意識順著老管家的話回想。
別看二哥又凶又痞,其實可臭美了。有錢以後穿得特騷包,西裝一天一套不重樣。
可他這兩天西裝的樣式都簡單多了,今天回來的時候甚至連西裝外套都沒穿。
平常經常半夜回來,經常跟朋友出去玩。這兩天好像也都沒有出門交際過。
容南星驚恐地想,甚至突然結了婚,他們家都沒辦酒。
該不會婚禮的錢都是季大小姐出的吧?
他二哥不但要破產,還要去吃季大小姐的軟飯啦?